《鼍神在上》鸭米

23、此恨 那一日后，

　　那一日后，万家慈偷偷将小鼍神藏了起来，村长则对外宣称村里进了叛军，鼍神和鼍龙们在与叛军搏斗的时候英勇就义，双方同归于尽想以此掩盖此事。
　　知情者不语，不知情者们感念鼍神，在鼍神庙摆满香油烛火悼念。
　　但日子终归是要过下去的，随着天气变冷，渐渐的前来祭悼的人也少了，人们开始遗忘，开始重新生活，开始欢庆着迎接来年。
　　但小鼍神忘不了，睡不着，午夜梦回皆是亲族血尸堆山，娘亲血泪流干无法阖上的双眼，此恨该如何消弭？
　　娘亲曾经教给他的良善无法替他报仇，声音无法嘶吼，泪水无法流淌，他唯一能抓住的仅剩那点半参透不透的天地法伦。

　　万家慈对他很好，替他疗伤喂他吃食，他本以为两人可以相互伤口舔血，带着恨意生活下去，但万家慈终归是先他一步走了阴霾。
　　也对，人是会趋利避害，往前走的生物。
　　那由他一个怪物记得这些恨便好，由他记住那些火药伤痛便好。
　　所以当他修炼得成的时候，当他知道报宝恩要准备离开鼍村的时候，他毫无犹豫选择了雷霆复仇，他也要这群人鲜血横流，灰飞烟灭。
　　但他没想到万家慈会出现阻拦自己，那个咒语那个术法，是他娘亲弥留之际，请求万家慈保全小鼍神又怕万家慈担忧她这个儿子以后做出反噬之事，留给万家慈自保用的，他没想到居然会被万家慈用在保全鼍村这群废物身上？！
　　但是仇恨总该有个了断，是报宝恩一行人对不起小鼍神一族，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议，每五年选一名报家的人来祭祀，直至报家人全部死光，鼍村的诅咒便会消散。
　　还不够，远远不够，但当下没有别的法子，所以他选择了蛰伏。
　　直至报从文被选来鼍神祭祀，小鼍神知道转机来了，万家慈一定会来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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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食了万家慈的元气，他体内有了几道与束缚术法相似的元气，他很聪明，不到一天便解开了束缚在他身上的术法。
　　这一次他要对整个鼍村复仇，乌鸦低飞，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鼍神新的咒术降临到鼍村的每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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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家慈还是那个烂好人，他理解小鼍神的恨跟着一起痛苦但他又放不下鼍村无辜的村民，最后落得两头不讨好，或许村长说得对，从一开始，他们一行人就不应该踏进鼍村的地界，所以他要去纠正一切，让一切的一切复归原状。

　　万家慈划着他的竹筏到了鼍神庙的岸边，岸上成群结队的乌鸦此刻正停在小岛上，一双又一双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牢牢盯着万家慈这位不速之客。
　　是了，他们也恨，恨不被当做生命，恨活活受着割腿的折磨还要被丢去送死。
　　苍老的木门被推开，万家慈看见小鼍神闭眼端坐在神台上，他的身后是残缺不堪的鼍神像，黑猫从台上跳下，绕着万家慈转了几圈，忽的怒目龇牙出声道：“你是来阻止我们的吗？”
　　“是我对不起你们。”万家慈哀求着说道：“如果我的死能祈求零星半点的可能，能领你们放过鼍村其余无辜之人，我愿献出我的全部精气与血肉。”
　　“没有谁是无辜的。”小鼍神终于睁开眼，他不愿再与万家慈争辩这些，因为没有意义，外面雷声轰动，尖叫声此起彼伏，他知道今日过后鼍村将不复存在。
　　对不起。
　　阻止他——还未等小鼍神反应过来，万家慈已经以刀割开手腕，以自己的血启动着他方才在庙外用血写下的法阵。
　　“我很聪明吧？总是能举一反三。”万家慈苦笑着说道：“所以也能把献给陛下的丹药炼成攻城的□□，最后却害得一城的人丢了性命。”
　　“我好像总是在做错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最后却害了所有人”鲜血顺着手腕，滑过掌心，一滴一滴地坠落，这血好像永远都流不完。
　　万家慈一步，两步，走向被禁锢在神台上的小鼍神，黑猫也被禁锢在原地，怒目而视，概有恨不得啖其血肉之意。
　　“只要你能答应我放过鼍村的无辜村民，我马上给你解开束缚。”万家慈哀求道。
　　“不死不休。”
　　万家慈低垂着头，他知道仇恨总得有人来终结，他不介意当这个恶人，他拿着小刀划开另一只手腕，鲜血沾染双手，鲜艳得像盛开的虞美人，缚上小鼍神那已略显鳞甲的脸颊，口中念念有词。
　　“我将以我的精气血肉献祭予你，愿你获得永世的康乐。”
　　“我将以我的血肉束缚于你，祈你永世不得伤害百姓，否则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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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结束，小鼍神终于重获自由，他从神台跌落，猛的吐了一口心头血，他捂着胸口，眼中的恨意和杀意波涛汹涌，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和我娘这辈子，最恨，最怨的，便是那日救下你。”
　　万家慈失血过多，也早已没了气力，堪堪支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他苦笑着道：“是啊，要是那日我便死去该有多好……”
　　“小鼍神快躲开——”寂静的空间里突然惊起，在场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报宝恩不知道从何处窜了出来，锋利的匕首此刻正中小鼍神的腹部，他吃力地一掌将报宝恩拍飞，但旋即反噬如期而至，□□和精神的疼痛不断地开始折磨他。
　　“小鼍神？！！！”万家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犹如回光返照般，不知哪来的气力跑到小鼍神身边，将他搀扶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家世代的仇人！你给我记好了，记住他们的脸！记住这滔天的仇恨！！”报宝恩并没有被一掌拍死，吐着血爬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报春花的头，让她记住眼前的这一幕。
　　“春花？”万家慈震惊地看着这对父女。
　　报春花像是被突如其来抓到此处的，惊恐万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春花，你先过来，不要害怕。”万家慈此刻还不忘安抚受了惊吓的孩子：“你爹疯了，不要相信他的话，来，跟叔叔回家。”
　　“我……我……”报春花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呵，少在那里假惺惺，我们有此下场皆是你们害的。”报宝恩唾弃道，旋即他推开他那不争气的女儿，拾起匕首，向万家慈和小鼍神走去。
　　黑猫飞奔过来阻拦，却被报宝恩一拳击飞，万家慈的束缚效果连带着黑猫大仙也跟着受了影响，丧失了战斗力俯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猫！”
　　“说来最后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蠢到给这妖怪下了禁锢，我还没有机会手刃仇人。”报宝恩阴森森地嘲讽着：“下到地府，别忘了替我向我的妻子和老丈人问好，去死吧！”
　　电光火石间，小鼍神强忍疼痛，推开了万家慈，生生接下那一刀。
　　“小鼍神——”
　　看着小鼍神毫无生气，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万家慈知道自己再一次做错了。
　　是了，不管如何选择，最后都是错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他发疯地爬起，发疯地向报宝恩冲去，不再害怕刀刃，不再在乎性命。
　　两人扭打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捅了谁几刀，分不清彼此身上的血是谁的血，渐渐地报宝恩落了下风，就快要接不住万家慈的回击。
　　直到——报春花不知何时出现，不知道哪里来的短刀，狠狠地从万家慈后背刺入，沿着脊骨一路划下。
　　“去死啊————”
　　“万家慈————”化回鼍龙的小鼍神猛的用尾巴一甩，将三人通通击飞出去，撞飞木门，坠入湖中。
　　旋即小鼍神也跟着跳入湖中，将万家慈捞起，准确来说是将万家慈的尸首捞起，早在报春花刺入后背的那一刻他便没了气息，难以置信的双眼不肯阖上，湖水浸泡得愈发肿胀。
　　咸的，浑身滴着水的，还有铁锈的味道。
　　小鼍神草草地将万家慈埋葬在鼍神庙后院的树下，晚风吹过，远处的芦苇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鸦雀无声，月光静静的高悬在天上。

　　后来小鼍神在湖底看见了报宝恩的尸体，沉在了芦苇荡的深处，看来报春花并没有将她爹救起。

　　再后来他想上岸复仇，但方到岸边便高烧发烫，几欲昏厥，大抵是他对鼍村的恨意和对报宝恩的那一击仍在反噬着他，无法，他只能让黑猫替他探听鼍村内的消息。
　　一月后，村长带着一群人来到鼍神庙祭拜，上供香火，他惊奇地发现这种毫无诚意的祭拜居然在悄无声息地缓解他身上的反噬。

　　后来他从村长口中得知是万家慈提前来找他做过交易，只要村长坚持每月选一些村民来祭拜小鼍神，每五年再选一位报家人来进行鼍神祭祀，便可保鼍村免受战火纷扰，鼍村依旧可以在这乱世中保存自己的一方天地。
　　小鼍神知道这是万家慈撒的谎，但他没有拆穿还是应下了，此后他跟村长达成了合作，只是他还在等待时机，普通村民的祭拜只能堪堪抵消他想杀光鼍村人恨意的反噬，他还需要一位真正愿意献祭给自己的人，或者说他需要等来与万家慈相同血脉的人，能安抚他反噬的人。

　　终于在十年后，在多方恨意交织的操作下，他等来了万灵桂。

　　他知道借刀杀人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