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鼍神在上》鸭米

20、陈死人 这个消息对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如遭雷击，不是已经改名了吗？我不是已经跟报家没有关系了吗？为什么会是我？报宝恩呢？他不是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吗？！！
　　我失态近乎癫狂的质问村长，他道这个抽选是随机的，至于人员名单，从鼍神施下诅咒的那一天起所有跟报家有关的人都跑不掉，不是断绝关系就可以逃脱的。
　　我难以置信，跑出门想去找阿慈问个明白。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拽着阿慈的衣领怒吼质问着时，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也愣住了，他安慰我几句罢便让我在家里等他，他要去芦苇荡的鼍神庙一趟。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万灵桂那孩子便从外面玩耍回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来牵起我的手，问先生怎么在她家？她这几日有乖乖完成课业啊总不能是之前揍了村长儿子一顿遂来我家通报我吧！
　　我郁结在心，但还是揉揉她的头，跟她说不是，她好像感知到我的不开心，抓着我的大拇指便把我往院子里拖，道是院子里有棵枇杷树，枇杷树上开的花白白点点的，很可爱，还有清凉的香甜，再过段时日便可以吃上小枇杷果了。
　　过段时日？呵。
　　先生你怎么了？
　　无事。
　　……
　　那也是我五年后再次见到报宝恩，他衰老得不成样子，邋遢，蓬头垢面，这些词在很久以前跟这位曾经的江南公子哥可是一点也不搭边，此刻他正恶狠狠地盯着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拖着报春花。
　　是春花的爹，那个怪大叔，小灵桂向我解释着。
　　我让灵桂先进屋找她娘亲，自己则准备去会会这位“大哥”，谁料我向他走去，他却像是避之不及一样的跑了，我虽知道他一直住在阿慈家隔壁，但平日里都不见他们家开门，加之也没声响，一度我以为这祸害说不定已经死了，直到我看到阿慈带着报春花来学堂，我才知道他那爹还活着，不过人模狗样的，估计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我不再纠结，回家中等阿慈给我带回消息，这一等便是三天。
　　……
　　我没想到会是村长来，我跟他由于报宝恩的关系，其实可以叫他一声小舅子，但我没这么做，他来通知我，今年鼍神祭祀的人选最终换成了万家慈，他说我真是好运。
　　怎么会是阿慈？！他跟报家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愿去的，鼍神大人也同意了，不过他可是鼍神的救命恩人，想来也不会为难他什么，你就安心的待着吧。
　　什么不会为难？你知道那一日——村长冷眼看我，锐利的眼神像是在警告。
　　……
　　我很担心阿慈，几次去他家寻他，黄玉却说他未曾归来，此后我俩每日都在焦急的等着，等着……直到七日后，一个早辰，阿慈披着露水回到家中，难以置信却又欢呼雀跃，我们一把将他抱住，只知道他好似很疲惫，眼下都是淤青，整个人像三魂丢了两魂似的，灵桂跑来牵他的手，问爹爹这几日去了哪里？她很想他。
　　阿慈摸摸她的头道没事，爹爹也很想你们。
　　黄玉看着此刻此景，在一旁不由地啜泣，我拍拍她安慰着，好在最后人也是回来了。
　　但脉脉温情维持不到一刻，门外忽然惊雷乍起，人们争吵着逃跑着大喊道，出事了——出事了！！！
　　我先反应过来跑到门口，只见鼍村的天空黑云压城，狂风四起，一道接一道的惊雷自空中劈落到田野间。
　　阿慈似有所感，冷汗从额头低落，他一把捏晕了怀中的万灵桂，把她交给黄玉，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但我需要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阿玉，照顾好灵桂和自己，我……”
　　黄玉一边抱着灵桂一边摇头，早已泣不成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抓住要离开往那道雷电中跑去的万家慈，阿慈！你要做什么？！
　　我的眼皮砰砰直跳，心脏抽搐着疼，头晕目眩如造雷击，但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在我体内四处激荡，我只能勉强站定拉住万家慈。
　　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都错了
　　我会纠正过来的
　　再见了，从文
　　……
　　回来——回来！我不要你的道歉！！！
　　……
　　我不知道阿慈最后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日消失的还有报宝恩，只是他平日里便悄无声息，消失了也没人会过多在意。
　　雷电平息后，村民中忽然流言四起，说是阿慈谋划着将自己祭祀给鼍神，以此让鼍神获得神力得以惩罚鼍村的所有人，那一道道雷电便是鼍神对鼍村降下的诅咒，一时之间甚嚣尘上，黄玉和灵桂成了村里人们攻击的对象。
　　我让黄玉先把灵桂送到学堂我那住一段时间，就说是爹娘有急事外出。
　　正当我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恶意时村长给鼍村带来两个重大消息。
　　一是鼍村外爆发了战争，反叛军几欲经过鼍村，但由于鼍神施加的术法，鼍村得以避免战祸的发生；二是鼍神祭拜改为每月一次，而鼍神祭祀仍旧是五年一次，每次推选一个人选送去鼍神庙进行祭祀，而相应的回报鼍神大人也会庇护鼍村免受外界战乱侵蚀，鼍村内依旧会保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
　　那一日村长约我到黄家米铺的一间分店，到场的还有黄掌柜，他慌慌张张的，村长让他有话直说，他便道出鼍村的粮食庄稼产粮开始逐年收缩的事情。
　　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两年天气不好……
　　你懂什么？！再这样下去不到十年我们便会无粮可收！到时候报家人没死绝我们便会因为出不了村子而被活活饿死！！
　　他很激动的扯着我吼着，像是愤怒的斥责着无知小儿。
　　村长稍稍把我两分开，帮着解释道，你和万家慈最熟悉了，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我警惕起来，一旁的黄掌柜却像是憋不住，怒喊着，他答应过我们的！他明明答应我们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心下了然，那你们应该去找鼍神，找我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万家慈第一次能在鼍神的盛怒下救下报家的人，第二次能让鼍神改了诅咒救下全村的人，你难道以为是凭借那一点微薄救命之恩的交情吗？鼍龙凶恶成性狡猾善变睚眦必报，你难道就不好奇万家慈是用什么法宝拦下的鼍神吗？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家慈死了，死在了鼍神庙，尸体被咬碎沉入了湖底，你不知道吗？
　　我四肢发凉，无声的寒意沿着背脊一路向上。
　　你跟他们一家最熟了，帮忙劝劝黄玉。
　　……
　　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太想帮阿慈报仇了，我没想到黄玉居然会打翻桌面上的油灯，失控的火势点燃了村长藏在屋内用于威胁她的□□，顷刻之间整间屋子都被炸出了火花，但最后她还是把我推了出去，她说怀璧其罪。
　　……
　　“求求你照顾好那孩子，阿慈的事情……她未来在这个村里生活一定会很困难的。”
　　“这是我和阿慈最后的心愿了……”
　　……
　　我痛不欲生。

　　那一天我应该跟着去死的，我应该陪着他们去死的。

　　早在那一天，我便已经死了。

　　但黄玉要我照顾那孩子，我只能苦苦的求活。

　　我不能再和这孩子亲近，我要把这孩子跟村民隔离开。
　　我只能和石郎中合计将她赶去村口的木屋，我只有离她越远越隔阂才能在暗中护着她，日常送些吃食只能是石郎中去，他郎中的身份去了也总归比我好。
　　我加入了村长的阵营，我需要在这个村子有话事权，我需要知道阿慈死的更多细节，我需要了解鼍神，我想——
　　报仇。

　　但比复仇先来的是万灵桂被选去鼍神祭祀的消息，我怒不可遏的去找村长理论，他却跟我说这是当着全村人盲选出来的，现如今报宝恩也死了，包户也疯了，除去我这个遗留下来的陈死人，能与鼍神有那么一丝半点关系的也只有万灵桂了。
　　那报春花呢？我质问村长。
　　他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却没有回答。
　　也是，报春花是他的外甥女，他不舍得也正常。
　　但万灵桂就应该去送死吗？
　　“那我就应该去送死吗？二叔，哦不，或者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包从文。”
　　我不知道报春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不知道她从哪一句开始听到又或者全程都在。
　　舅舅，她向村长道。
　　二叔，你不想报仇吗？不想知道当年万家慈在鼍神庙都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作为交换，接下来我做的每件事情你都要配合我。
　　……
　　我看见灵桂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分明就是鼍神！！我又惧又恨，但他怎么会变回了孩童的模样？！
　　……
　　我懂了！！我全懂了！！！阿慈的死，黄玉的死，怀璧其罪，何患无辞？
　　那一天我想通了报仇的途径，想明白了能杀死鼍神的唯一办法。
　　但那需要灵桂的命作为代价……

　　如果那孩子能看到这里，应当会很恨我吧？
　　很多年前我便已经是个死人了，我行尸走肉的活了一天又一天，但终于很快的，我可以再次跟他们见面了，只是我最后的希望还是那孩子能好好活下去，逃离鼍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村长总说外面战祸四起，但出去，总归比留在这里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死去当一只井底之蛙要好。
　　所以从那日起我便没日没夜的制作□□，村长以为我是在帮他，但其实我都藏在了这座秋千底下的库房里，钥匙就在木箱底部的暗格内，这足以炸毁整座鼍村的火药，点燃它吧，将他们熔化，烧毁，湮灭……

　　最后了，灵桂，不要为我落泪也不要哀伤，你永远是我最坚强最勇敢的学生，我和你爹娘也永远爱你。
　　也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就要和我的挚友久别重逢了，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