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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有陈死人 我只记得那 ...

  •   我只记得那一日,阿慈怒气冲冲的地冲进府里,把正坐在正厅喝着茶的报宝恩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家丁马上一拥而上将两人拉开,我赶忙隔在两人中间。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阿慈在我身后怒吼着。
      报宝恩冷哼了一声,拿着家仆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用挑衅的话语说着:“你发现了?那又如何,这可是村长都同意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管教我?”
      阿慈,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心急如焚。
      你知道为什么最近田里乡间都没有鼍龙了吗?根本就不是冬眠!
      他派人给平时投喂鼍龙的蔬菜瓜果里面掺了曼陀罗,迷晕后将它们捆绑起来运到各地,卖给各种富商贵族治病!卖给瓦市勾栏当戏耍!还有卖给皇族当座驾!
      现在的芦苇荡里鼍龙的数量已经少了一半!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这个混蛋!!!
      阿慈怒不可遏,冲开我的阻拦,想上前胁迫报宝恩让他停手,但寡不敌众,最后只能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地丢出门口。
      我想上去帮他,我该上去帮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他,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能力,没有武力的庶子,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看书。
      我看着那扇花漆木门逐渐阖掩,看见阿慈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我的心和血也跟着寒冬一起,坠入冰窟。

      元日前我都没有再见过阿慈,也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我将自己关了起来,终日在屋内看书,除了一日三餐不再跟人接触,虽然偶尔也会翻箱倒柜找出阿慈留下来的硝石硫磺和打火石,研究他以前教予我,与我探讨的□□。
      除夕的夜晚,报宝恩很高兴,让家仆在院子里支满了烟花炮竹,说来真是可笑,那些东西还是阿慈做的。
      村长的女儿也来了,正伏在报宝恩的怀里看着下人干活,估计是他跑村长家的那段时间,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报户那狗腿子倒是热络,少爷长少夫人短的巴结二人,把村长女儿逗得乐开了花。
      我不想掺和这种故弄的欢庆氛围,左右也没人会主动搭理我,站了一会我便决定回屋取暖,我转身那刻,烟火在我身后绚烂的升起,在夜空中炸出一朵朵亮艳的花火。
      下一瞬,有家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嘴里囔囔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停住了步伐,那人道:“少爷!万家慈带着一群猪婆龙闯进了我们中转鼍龙的营地!这一批的货都被他全部放跑了!营地也被他毁了!!!”
      什么?!!
      报宝恩听罢勃然大怒,带上家仆便往营地的方向杀去,我想跟上,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家丁拦截,他们“恭敬”的让我在屋内静候消息,我几次想闯,但无一例外都被拦了下来,寡不敌众,无法,我只能担忧的在正厅等人回来,谁来都好,只希望阿慈不要出事。
      高度的精神紧绷加之三天的不吃不喝,我没熬来消息便倒下了,等我醒来时发现已回到了自己屋内,有人给我生了地龙,不冷,窗外却下起了雪,在早该冰雪消融的初春,万物寂静,鼍村下起了皑皑白雪。
      当我终于被允许出门时,鼍村的街上、田地里、池塘边已经看不到有鼍龙的身影,我不知道报宝恩具体做了什么,但我不是傻子,雷霆手段把它们全杀了也好全部药倒卖了也罢,我只想知道万家慈现在在何处,为什么没有了消息?!
      我第一次压抑不住怒气去质问我的好兄长的时候,他却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说不定是躲着我,我怒不可遏扇了他一巴掌,紧接着毫不意外的被他指使家仆反击回来,报户在一旁出馊主意那个蠢货说是要把我吊在树上反省,最终我被吊在庭院的树上一天一夜最终不知是他良心发现还是怕弄出人命,还是把我放了下来,然后让我该滚哪便滚哪去,不要碍着他的眼。
      又过去了三个月,报宝恩却始终没有要启程离开的意向,也恰逢此时,村长派人传来口信,说是他女儿怀孕了,孩子是报宝恩的,他喜出望外当天便把人接到家中安胎,府里换了一片光景,我看着他握着村长女儿的手,在院子里面消食,督促着下人搭树秋千,一派其乐融融,而我心中只有翻腾的恨意。
      当我再次见到万家慈时是在村头的石牌下,他招呼着一车主拉着满车的木具正往村里去,我犹豫再三要不要上去打招呼,谁知他先发现了我,小跑过来,跟我道了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好吗?
      万家慈道,我很好,我就要成亲了,到时你可要来喝一杯喜酒!
      是谁家的好女儿?
      是村里黄家米铺掌柜的外甥女,下次再同你说,我先回去了,阿玉还在家里等我。
      他与我挥手再见,给我留了他现在住所的地址,我内心五味杂陈,原来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属。
      又是一年春节过去,早春的花儿开满了庭院,报宝恩的女儿也在此春来到了人世间,他很高兴,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并给她取名为——报春花。
      也是在他沉浸在喜悦中时,我得知了他一直不离开鼍村的原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经历过任何一点人生挫败的他,在外人面前夸下海口要做一门大声生意,还不忘给家里提前报了喜,他将要在商行扬名立万的豪言壮语,但最后他的鼍龙生意泡汤了,我不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但从他口中我得知就在那几天里,鼍村里的鼍龙全死了,那么多的鼍龙,甚至连村民口中的鼍神也死了,死无全尸,我不知道它们死后的尸体去了哪里,那么多的尸体要怎么堆放处理?是都卖给了京城里好耍猎奇玩物的贵族当吃食了吗?还是送去了外邦当岁贡?我不知道。
      这还得多亏了你。报宝恩抱着女儿有意无意的说道,多亏了你放在后院仓库里的□□,不然也不能成功一次性把它们一锅端了。
      你说什么?
      村长也知道此事,还是他给我的建议。
      我怒不可遏当场就想过去把他掀翻在地,但看着他怀中牙牙叫着的婴儿,我一时心软,被他及时拦截了,他笑着看着像丧家之犬落败的我,嘲讽着说道,你也是共犯,是主谋,你当万家慈以后该怎么看你?你以为他日后会怎么看你?唉,说来他也是好不容易从那场灾厄中走出来还准备成亲了,你呀,就别老跑人家面前,讨不痛快了。
      造成这场灾难的人高高在上,轻蔑的说着这一切,我忍无可忍,推开拉扯我的家仆,怒气冲冲的撞到仓库,把剩余的□□统统拿走。
      我在荒芜的田野里放了一把火,火炮一束束的向天空飞去,远处的稻草人在哀鸣,天空中没了群鸦,寂寥的大地上,我在痛哭。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躲避着阿慈,他几度想让我到他家去,同我介绍他未来的夫人,让我替他成亲的礼服把把关,我都写信回绝了,在忙。
      他问我,在忙什么?
      我道是,准备在村中开一间学堂,村里的教书先生早已老得不成样子,没人接替他的话,村里的孩子未来恐怕要翻山越岭去别处求学。
      他很支持我,并回信道那还是忙点好。
      我看着落墨的宣纸,望着窗外的秋千叹气着。
      阿慈与黄家小娘子的婚礼定在了立秋,稻谷粮田丰收的时节,是个好日子,这一年鼍村的粮食也格外茂盛,收回的谷子大米产量比往年翻了一番,米铺掌柜和村长看着一袋接一袋的米搬进粮仓,都乐开了花。
      只是不知哪位庄稼工无心说漏了嘴,要是鼍神还在,咱们也不用在太阳底下如此的辛苦,正好飘进村长和来凑热闹的报宝恩耳里,便立刻命人将那多嘴之人踢出队伍,鼍神——成为了这个村子里的禁词,但它还叫着鼍村,真荒唐。
      我没再多看,拿起书卷离开,我今日正四处寻找合适的空置庭院,可以给我当学堂用,既然在阿慈面前夸下海口,不管是逃避也好真心想干点事实也罢,反正目前报宝恩也没有要走的迹象,这学堂还是早日开起来罢。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着,我的学堂终于开成了,学堂开始授业那天阿慈和黄玉也来为我庆贺,阿慈跟我说阿玉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送来我这里上学堂,还要认我做干爹,我笑着点头称好,定不负所托。

      日子在飞速流逝,转眼间报春花也早过了牙牙学语的年纪,她娘倒是一直抱怨报宝恩不归家没有给她和报春花提供养尊处优的环境,她也曾听过报宝恩给她描绘江南的纸醉金迷、锦绣繁华,她迫不及待的想去瞧上一瞧,也想百千家仆尊称她为少夫人,而不是待在这深山的村落中。
      报宝恩思虑再三,自己也有近两年多没回过家中,加之报春花也到了蹒跚学步的年龄,到了需要族里的其它长辈引导教养的年纪了,况且这么可爱灵巧的孩子,爹娘看了也会欢喜从而原谅自己夸下的大话的吧?
      又是一个春日,他对全府人宣布了归家的信号,里里外外开始忙疯了的收拾,还不忘张灯结彩,宴请他老丈人村长一家。
      他没来问过我是否一起归去,毕竟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我很迷茫也很纠结,鼍村有我刚建好的学堂,有一群可爱顽皮会结巴着叫我先生的孩子,还有阿慈一家,而江南那个家,只有我许久未通信的娘亲。
      那晚,我久违的拿着一坛酒寻到阿慈家去,秉烛夜聊,促膝长谈,说到最后,我还是把内心的纠结告知他。
      他宽慰我,如果想念母亲的话,可以归家一聚,等相聚完了,想念鼍村了,他和黄玉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都会在鼍村等我归来,毕竟我可是这孩子未来的教书先生,博闻强识的干爹。
      我眼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挂上泪花,握着他的手道,好,你们要等我回来。
      只是我没想到,我们一行人启程那日,是我此生无数噩梦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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