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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报从文 我名叫报从 ...

  •   我名叫报从文,出生在江南的一户报姓大家,祖父是巡抚,祖母是江南米商之女,父亲是知州,而我娘是江南戏楼里的青衣。
      父亲有很多孩子,我只是他不值一提的其中一个,没有出色的课业也没有强大的母家,不能给他争气,我每日能做的就是窝在学堂里,不碍着他老人家的脸。
      母亲时常抱怨我不争气,没能入老爹的法眼,我不说话,她便生气地质问我是不是嫌弃她的出身是不是在怪她,我说没有,她不信,有时候拿起一摞子戏本便朝我丢过来,严重时手旁的妆奁也被她扔碎,我给她拾起放好,她看着我流血的额头,总是会哭喊着来抱我,跟我说孩子对不起,为娘不是故意的,是为娘对不起你……
      但其实没有关系。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我的大哥,父亲的嫡长子行冠礼这一天迎来了我人生的转折,大哥跟父亲提出来要出门行商历练,父亲难得严厉的呵斥了他,他却道他不能丢了祖父祖母的脸才下此决心,在场的长辈无不哭得泣不成声却又赞叹他此子不可限量,祖母哭着抱他让他出门在外多给家里写信,仆从镖师银两都得带够,不能苦着孩子,父亲也只能不可奈何的点头答应。
      我看向身旁跟着掩面哭泣的母亲,我知道,她的眼泪下还藏着艳羡和怨恨。
      我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对父亲说道,大哥第一次出远门身边还是得有亲兄弟帮衬着好,爹,我可以跟大哥一同去吗?
      秋风瑟瑟,我在众人面前站起来举着手,后背冷汗直冒,只是这一句话就好似用尽了此生的勇气。
      他老人家久违的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捻了捻胡须,不知道是在思考我的提议还是在想我是他的哪个儿子。
      “也罢,你一同前去看着点恩儿也好。”说罢用赏赐般的眼神看向母亲:“你的儿子养得很好。”
      母亲如临天恩,眼角的泪水也难以压抑她此刻的兴奋与愉悦,笑着回话,老爷这也是你的孩子。
      是啊父亲,我也是你的孩子。
      远行那天,母亲拉着我的手嘱托着不舍,诉说着等我回家,却又是道一路上要跟大哥打好关系,我点头应是,然后便跟着随行车队离开。
      那一日我不知道母亲在我后头看了我多久等了多久,亦或是我上车后她亦转身入院一眼也没再看我,一切的一切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回头。

      我的大哥叫报宝恩,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他的母亲是内阁首辅之女,所以全族的人都很看重他,但他偏偏不爱习文练武,也无意科举,反而随了祖母,酷爱经商之道,但就是眼光和头脑不太灵光,父亲也只敢让他在家中的铺子历练。
      往日里我跟他并无交集,住的地方不同,上的学堂不同,认识的人也不同,要不是那日举手他可能都不记得有我这个弟弟,毕竟父亲还有很多孩子。
      一路上我俩不咸不淡的,即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不和吵闹,他对我不像弟弟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仆从。
      但没有关系。

      在进入鼍村的前两个月,我们一行人遇到了万家慈,他说他是炼丹师正在四处游历,师父是钦天监监正,他听闻前方不远的群山里有一处名叫鼍村的地方,景色优美、民风淳朴,此村以鼍闻名,相传此村里的人能驾驭鼍行万里,更有甚者可驭鼍耕田离地,捕鱼捉兽,因此他十分好奇,问报宝恩能不能稍他一程。
      报宝恩一听来了兴趣,原本规划好的线路也紧急修改,跟管家吵着闹着要去,无可奈何下只能绕道,估计是又有了什么馊主意。
      我没管这个小插曲,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倒是万家慈十分的自来熟,掀开我的车帘便坐了上来,道是已无多余空车,报宝恩让他来跟我挤一挤,我听罢也没说什么,让出一块空位,便让他修整。
      他倒也不客气,背包箩筐里面的东西尽数掏出来,都是些硫磺、硝石、青铜炉、打火石……你认得这些?他很惊讶。
      话本上看过。
      那你真是太博闻强识了!难得有人懂,我来教你怎么——
      没兴趣。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话本看的有什么意思,还得是亲眼见过的才为真实!
      好像学一学也无妨?
      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配方我刚研制出来的,你会用打火石吗?
      那是什么东西?
      我教你好了,你看啊,拿住这头。
      ……
      山路难行,加上我们带着十几车的货物粮草和盘缠,走走停停两个月才到鼍村边界,迎面看到的是一座木牌楼,上面赫然写着“鼍村”二字,报宝恩被山路折磨得腰酸背痛,遂派人前去探路。
      不一会,探路的人带着鼍村村长、村长儿子和一众村民前来迎接我们,那个村长很会讨人喜好,笑嘻嘻地把报宝恩巴结得上了头,他旋即就给人撒了一大把银子。
      村长的儿子倒是看起来阴沉沉的,不善言辞,站在众人里,要不是有村民跟他说话,还以为这人是个哑巴。
      我仍与万家慈同乘一辆马车,毕竟一直没有多余的马车空出来,他兴致冲冲地拉开车窗帘,他对鼍村的一切都很好奇。
      现在是晚秋的季节,田地里都在赶最后一茬的秋收,十分忙碌,万家慈看见农田里除了村民在给稻谷装袋外,还看见他们往站在田地外围的鼍龙身上叠起一袋接一袋的米菜瓜果,路过池塘边,还有鼍龙咬着渔网,在帮村民收网,偶尔有一只鼍龙在他们车队旁路过,车夫惊得收紧缰绳,鼍龙只是懒懒的瞥了这群外乡人一眼,慢悠悠的爬开了。
      “你们这的鼍龙可是通人性?”万家慈向引路的村民问到。
      倒是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村长儿子忽然开口说道:“外乡人你们是没有眼睛看不见吗?”
      你——我气得不行,扒着车窗就想下车找他理论一番,万家慈急忙拦着我道是算了,我们确实算是突如其来闯入的异乡客,人家一时之间不接受也是正常。
      我看向前车正在跟村长聊得火热的报宝恩,他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吗?换做往日有人多说他一句不是他都要暴跳如雷,这次是耳朵聋了?
      不会是在捣鼓什么东西吧?
      晚泊水边驿,柳塘初起风。
      蛙鸣蒲叶下,鱼入稻花中。
      我接了下一句,好奇的问万家慈怎么忽然来了兴致念这首诗,现在都末秋了。
      一片好风光,不能浪费了,从文你说我去摸摸这鼍龙他们会不会咬我?
      说做就做,看见一条经过的鼍龙便伸手想去摸摸那坚硬的鳞甲,差点被一口咬住,随行的车夫尖叫大喊,村民和报宝恩这下纷纷闻声回头,引来了不小的动静。

      我们算是正式在鼍村落脚,报宝恩每日神秘兮兮的去寻村长,不知在商量什么,万家慈则对鼍村充满了兴趣,每日早出晚归,据说是去观察不同的鼍龙习性,好在有鼍村的村民看顾着,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没人陪自己吟诗作对聊话本研磨硝石,一时间有些安静落寞,人一旦形成了一个习惯熟悉了热闹,再摒弃这个习惯,是很难的。
      但没有关系,总会习惯的。

      只是有一日,阿慈被一群人抬了回来,据说是观察鼍龙入了迷,一不小心整个人栽进湖里,湖的周围正好是一片芦苇荡,高高的芦苇正好遮住了他的小船和挣扎,湖中还生活着不少鼍龙,贸然天上掉下了一块好肉,忽的一下子聚集起来,好在最后有一条大鼍龙来主持公道,把他驮回了岸边。
      村长闻讯赶来,听罢,直说他好运,这是遇到他们村里的鼍神了,村中所有的鼍龙都听它的,而且还通人性听得懂人说话,平时鼍神和鼍龙们帮村民们干干农活驮驮东西,村民们也相应的给它们投喂些剩菜瓜果,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投喂点肉,一直这么相安无事和谐相处着。
      阿慈也说他是幸运的,修养后很长一段日子他经常会往湖边的芦苇荡跑,有时一去便是一整日,我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他有时会给我捧回来一大簇的芦苇花,说是可以填充进枕头里,可助安睡,芦苇穗还可以扎起来当扫帚用,他见管家一直没给我送来扫帚仆从,而我有时也会疏于打理,屋内时常混乱,可惜了那满箱子的书和话本,但有了扫帚自己也好动手,最终我收下,但什么都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着,有什么在悄然变化,报宝恩却好似扎根在此处一般,从未提何时启程离开,我去问过几次,但都被他搪塞过去,天气也一日日冷下来,临近小寒,田地和乡间也很少再见到鼍龙的踪迹,大约是冬眠去了。

      临近年关,报宝恩让阿慈做了一批烟火炮仗,他说原理都差不多,很快便做好送了过来。
      要这么多烟花炮竹做什么?我们是要在此处过年吗?还是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我看着那一箩筐接一箩筐的东西,忍不住好奇问道。
      报宝恩难得开他那金口却又故作神秘的对我说,很快你就知道了,我就要给家里争气了。
      我不置可否,悻悻然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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