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往昔 石郎中被一 ...

  •   石郎中被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吵醒,他倚在窗前,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思绪万分,那团火渐渐消下去,但好似又发生了一顿暴乱,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木窗上的撑条放下,看今晚能否再次入睡。
      “石叔。”
      石破天惊看见一人一鼍不知何时赫然站在他屋内,地上还躺着一个……老东西?
      “我真是要被你吓死了。”石郎中尝试给自己舒缓一下惊吓带来的余震,还不忘呵斥道:“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装神弄鬼干什么?”
      “帮帮我吧,石叔。”万灵桂祈求道。
      “我一介凡人帮不了你,你现在有鼍神帮衬,多威风啊。”语罢毫不客气地瞪了眼化回人形的鼍神,不想理会:“我现在要就寝了,各位请回吧。”
      “石叔——”万灵桂走上前,拦住石郎中的去路:“我知道我娘亲是怎么死的了,您不恨吗?!”
      “……”
      “您不恨吗?!她就那么惨死!没人知道也无人替她复仇!你不恨吗?!”说到最后,万灵桂双眼通红,掀起石郎中的衣襟:“你在逃避什么?”
      说完泄气般松了手,自嘲着:“罢了罢了,我娘当时没有选错,我爹还在的话一定不会像你一般懦弱。”
      “……”
      万灵桂接过鼍神递来的纸包,捏开躺在地上黄掌柜的嘴,往里塞了一大包曼陀罗花碾碎的粉末,下颚一抬,尽数让昏睡的人吞咽下。
      “我不奢求你帮我,但你要是拦我,我便将你家一块拆了。”万灵桂将纸包丢弃在地,冰冷的警告着,拉起鼍神的手准备离开。
      石郎中无奈的叹气,在两人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终于说道:“医闹的时候这种激将的言语我听多了,我是郎中,我只救人,不会帮你杀人。”
      “那你便做你的好郎中,往后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
      “此间后院出去三十里的山上有一处干燥的山洞,里面有你想要的硝石,比你在猪圈捡的要好多了。”说着向黑暗中走去,打开一处落锁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你在黄家米仓炸的应当是你在猪圈附近随意捡的硝石吧,又潮又湿,小心下回别把自己也炸了,呐,拿着。”
      旋即将包裹丢给万灵桂。
      “往后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以后……也别叫我石叔了。”
      万灵桂抱着那团麻布,里面隐隐约约间露出半点粗糙的晶黄,最后还是道了声:“谢谢。”
      “离别前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你娘……”

      石郎中撑起木窗,天上的明月依旧高悬,万里无云,一片亮堂,洁白的月光穿过木窗,洒落屋内一片,静悄悄,他注视着万灵桂离开处,那里已经没了痕迹,只余几声虫鸣。

      "我不觉得你爹会告诉你,我和你娘曾经的过往。"
      "我猜的,孩童时娘总会在睡前故事提起你,而且我娘的妆奁里有一块缺了一角刻着“石”的玉石,想来应当很宝贝吧。"

      如果那日不是为了出诊一个害了急病的村民,爽了约定,从寺庙回程的路上,在那片金黄色碧波荡漾的芦苇荡中,接到黄玉的应当是他。
      万家慈也不会遇上黄玉。
      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石郎中摇摇头,望着天上的月,终归是不可及,不可念。

      鼍神带着万灵桂飞奔在夜色中,往后山山洞跑去。
      他还是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石郎中喜欢你娘的?我见过你娘,也认识她,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当断不断理还乱的人,你家应当也没有什么‘石’字玉佩吧。”
      “我家当然没有所谓的玉石,我娘也不会跟我讲什么关于石叔的睡前故事,都是我猜的。”万灵桂抱紧鼍神,让自己不至于被颠簸抛下。
      “那你如何笃定他会帮你。”
      “赌的,赌一个人对过往的愧疚和遗憾。”
      “如何见得?”
      “有一回我娘生病了,他来给我娘看病,我在床边守着,看见他眼中压抑着跟我爹望向娘亲一般的担忧,他那般断情绝爱之人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加之一直以来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爹和我,但后来我失去双亲……好长一段时间,他总喜欢偷偷往我住的地方门前丢点瓜果蔬菜猪肉米油的,问他他也不认,终于有一次当面逮住他了,他才勉为其难的说是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他那么喜欢你娘却不为她报仇,你会厌恶他吗?”
      万灵桂闭上双眼,额头抵在鼍龙坚硬的背甲上,说道:“我不恨他,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郎中。”
      找到了。
      硝石矿井位于一处崖岸的下风口处,洞口被丛生的杂草和灌木掩盖,好在鼍龙的前爪十分锋利,三下五除二就开辟出一道入口,幻化回人形,用打火石打了两根火棍,与万灵桂一道进入洞穴内。
      火光映照着洞穴内壁,照亮岩壁上星星点点的晶莹,万灵桂分了一把方才从石郎中那顺手牵走的小刀给鼍神,示意他可以学着像自己这样将岩壁上的硝石挖下。
      两人挖了好一会,鼍神忽然问道:“你知道火龙出水的配比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知道是知道,以前爹教过我,你是要用在什么地方吗?”
      “包从文的家里肯定也有不少□□,如果只是传统的□□和他硬碰硬未必能让他屈服,得有足够的威慑力。”
      万灵桂思索片刻,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火龙出水”样式复杂,凭他们俩短时间内造不完,她叫鼍神过来坐下,拿起一根干树枝开始比划简易版“火龙出水”的配比和结构。

      夜半子时,粮仓的火已经扑灭,村民也纷纷散去,疲倦得想回家中休息,有什么异样还得等第二天村长来判定,鼍村再次恢复夜深寂静,只有零星几声犬吠。
      万灵桂和鼍神此时正蹑手蹑脚来到学堂前,牌匾上依稀还能看到“勤勉好学”四个字,那是学堂创立之初他爹写给包从文的贺礼,此刻万灵桂只觉得这牌匾着实扎眼,要砸了烧了才好。
      “那我去安置了,你自己进去,万事要小心。”鼍神抱着烧好的硝石和硫磺,叮嘱道:“听到你想要的信息后就以火花为信号支会我,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记得……”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冲动了,我现在很清醒。”万灵桂打断了他的话语,拿出一支竹制的小炮筒,在手里晃了晃:“放心,我知道你在。”
      “好。”
      万灵桂推开学堂的门,与上次来并无二样,看来包从文在一众学童面前掩盖得很好,像是被什么注视着,她抬起头,只见梧桐树上,站着一只三脚乌鸦,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被残忍割足的乌鸦如果能活下来,二足便会变成三足,村长的儿子认为这是吉祥的象征,叫它们“三足金乌”,真是可笑,人造的三足金乌也想神明保佑?
      不对,她想起来哪怕“三足金乌”能活下来,因为剧痛,终其一生它们也不能落地,只能不断飞行,直至死亡,那这只是怎么站在树上的?
      万灵桂走到梧桐树下,终于看清楚,这只“三足金乌”的脚流着血被绳索捆绑在枝干上,羽翼和舌头全被剪去,只留下硕大亮得吓人的眼睛,虚弱又满是痛苦地瞪着万千。
      万灵桂觉得自己的肚子翻滚抽搐,绞得生疼,那么多年过去了,残忍的人愈发变本加厉。
      呕——
      “是谁这么晚不睡觉光临寒舍?”
      万灵桂撑着树身,捂着心口,抬头看见来者赤脚,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映照在包从文的脸上,显得他的面色发白。
      “你,这么多年过去,依旧纵容着恶人,不,或者说你跟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令人作呕。”万灵桂忍着反胃,厉声说道。
      “已经不叫先生了吗?”
      “你不配。”
      “你爹可是很喜欢叫我‘先生’。”包从文冷冷的说道。
      万灵桂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这是对方想故意激怒自己,她压下胃部的恶心,质问道:“他到死都在尊称你为先生,他敬重你、信任你、帮扶你,最后的最后却给自己落得个死无全尸,家人横尸荒野,流离失所的结局,是你对不起他。”
      “你被教得很好,虽然没来学堂念几年书,但爱憎分明,坚强仁善,就像他……就像你爹一样。”包从文望着万灵桂,好似想在她脸上找出半点故人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我爹和我娘的死是不是也同你有关?”万灵桂不再理会他刺激的话语,也不再与他废话,单刀直入问道。
      包从文举着油灯向万灵桂走近:“唉,你知道吗?我曾一度很感激也很喜爱你爹,但是……”
      但是什么?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包从文忽地将手中的油灯往树枝上一抛,正好砸中那只留着血泪的“三足金乌”,电光火石,顷刻炸飞。
      砰砰砰——
      疯子?!!
      那只乌鸦体内怎么会有□□?!他们把□□埋在了乌鸦的体内!!!
      “可惜人不为自天诛地灭。”包从文的话语令她如坠冰窟。
      哪怕她反应再快,也被骤然迸发的□□炸了个正着。
      “咳咳咳……”大意了。
      “你家小鼍神呢?”包从文披散的头发掩盖住了半边脸庞,露出的另外半边此刻如索命的厉鬼。
      万灵桂艰难地从被炸黑的地面爬起,鼻腔里口腔内弥漫着残留硝烟的味道,想将血腥味全盘咽下,却是猝不及防翻滚的绞痛涌上,让她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包从文看着,没什么情绪,毫不在意的向她逼近。
      “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爹娘一定想念极了你。”
      “你做梦。”万灵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扫起一片尘土,快速从竹编挎包中掏出预制好的□□,打火石在空中击出火花,炸出一朵朵绚烂的火炮。
      带有同归于尽的意味,炸伤包从文的同时万灵桂也被轰鸣的冲击力撞飞,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还没有结束,得让那个人说实话。
      “咳咳……是我小看你了,你比我想的要顽强。”包从文从硝烟中走来,其中两只手臂和额头都不断留着鲜血,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站起,走向万灵桂:“阿慈也将黑□□教予你了吧?真是聪明啊。”
      不知是赞叹谁,万灵桂只觉得他的话里满是讽刺和傲慢,她忍不住反驳道:“我爹那么信任你,他到死前都跟我念叨着你的好,你就这么对他——”
      包从文没有理会万灵桂的怒吼。
      没有再片刻的犹豫,万灵桂翻转手腕,再从挎包中掏出三颗预制好的□□,向包从文掷去,对面没躲,正正的迎接着烟火炸药,神色如常,除了额头、手臂、腹部处鲜血直流外看不出有一丝异样,一步、两步在拉进与万灵桂的距离。
      鬼来的吗……
      万灵桂不合时宜的想到。
      三颗□□不行那便再炸三颗,由于离得极近,这次正中眉心,包从文此刻的脸庞和腹部已稍有血肉模糊之态,眼见人越来越近而弹药将尽,万灵桂咬咬牙,将最后一枚□□往他心肺处扔去,瞬间炸了个满怀。
      包从文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下。
      砰——天旋地转,学堂里一片寂静,只有满地的硝烟、乌鸦的碎肉、血肉淋漓的包从文昭示着这里方才发生的事情。
      万灵桂喘着气起身,上前去确认包从文的存活状态,如若需要……她会亲自补刀。
      “你跟你爹很像,做什么都义正言辞善恶分明。”躺在地上血流肉烂的包从文冷不丁的讲诉着。
      ?怎么还没死透还能说话!万灵桂大惊。
      “你不配提我爹。”
      “是吗。”
      万灵桂来到包从文身旁,坐下,很显然此时的包从文已无存活的可能,现在还能说话全凭仅有的回光返照。
      “为什么要害死我爹。”
      “我没有害死他。”
      “村长说的。”
      “你信他吗?”
      “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曾经我也很相信你。”
      “咳咳……那就谁也不要相信。”
      “那我娘呢?”
      “你娘,是我对不起她,但那时候我太想活下去了,迫不得已。”
      “你迫不得已所以就要我娘的命换你们的命吗?!”说到此刻,万灵桂早已泪流满面。
      “逃吧,灵桂咳咳咳——”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般:“咳咳,秋千下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带上它……然后逃咳咳——”
      “我知道了。”万灵桂右手撑地,站起,转身准备离开,她最终还是不忍心看他这幅模样离世,曾经除了爹娘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位先生。
      在最后弥留之际,包从文用尽全部力气,几近嘶吼:“我原……姓报……报春花……的报。”
      万灵桂还是听到了,顿时愣在原地。
      “我终于可以去见……见他了……十年了。”
      万灵桂眼眸低垂,似乎想回头,但最终也只是脑袋微侧,没去给他阖上眼,死不瞑目是他该有的结果。

      万灵桂没找到铲子,随手拾了根树枝便在秋千下挖了起来,她还记得这个秋千,在她还是孩童的时候犯了错不开心了就喜欢来此处晃荡,随着坐板越晃越高,她觉得自己也可以直飞苍穹,把小小的烦恼全部抛在地上,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有时候包从文会来找她,问她怎么还不归家,是不是又和谁吵闹了。
      “先生会有烦恼吗?”
      “每个人都会有烦恼。”
      “但先生每天都乐呵呵的,不论我们在课上睡觉还是打闹你也不恼。”万灵桂坐在木板上,抓着麻绳,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的说。
      包从文笑着敲了敲她的脑门,摇摇头只是说道:“该回家了小灵桂,你爹娘在等你回家。”
      “好叭,那先生明日见!”小灵桂挥挥手跟人道别。
      明日见——
      挖到了,是一个木箱,擦去盖上的泥土,咔哒一声打开,散发出一股泥土和灵香草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她心脏直跳,跪坐在地上,忐忑的翻开书籍的第一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