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要撒谎 只要配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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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平日惯例，驯养员的统一工作时间都是早晨九点，而这次，何惟刚过八点就早早到了地方，手上没有带任何东西，显然是做了不同的打算。
室外正是晨光初放，何惟眯起眼睛，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感受着落在身上的温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最后顺着楼梯，下到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凭着记忆再次回到这里。铁门聒噪地开启，何惟一身轻便地进门，在关门声中，融入了门内的昏暗。
原本在鸟笼角落的0726听见声响，瞬间便移往何惟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求食声，像是个饿极了的哺乳类小兽。
在昏暗中，何惟缓步走近，后者则是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表情逐渐从困惑到愤怒。
渡鸦紧皱着眉，眼中汇聚的杀意没有经历丝毫修饰。蓬勃的肌肉覆盖在他那如同小山的身体上，看上去充满了力量。
不过，何惟清楚的知道，这只是空架子。经过三天两夜的限食，再凶的驯兽也会被吊的只剩几口气，所以他并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害怕。
胸腔中难以发泄的怒意让0726的利齿不自觉地张张合合，仿佛口中咀嚼的是何惟的血肉，只有这样才能磨灭些许愤怒。
他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人类戏耍了——如此渺小，不堪一击的人类。
渡鸦搞出的动静很大，何惟停下脚步，早有预料他会这样，所以也没有惊讶，温声道：“生气了？”
0726恶狠狠地呲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他：“肉……吃……你……没有……”
面对食言的何惟，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形容，只能表达出最简单直白的意思。
到底是驯兽，即使变成了人，会说人话，也依旧是一只没有真正出入人类社会的兽，词库里没有“撒谎”和“骗子”这种需要费力去理解的词汇。
“哦。”何惟一拍脑袋，表现出惊讶的样子，眼神无辜，“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你……”渡鸦死死拽着铁笼，却拿笼子外云淡风轻的何惟没有半点办法，脑子里一时调动不出来话去回应，“我……”
见他有发狂的征兆，何惟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冷声道：“0726，安静。”
听从命令融进了他的本能。渡鸦不甘地垂下头，闭上了嘴。尖锐的上牙戳进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疼痛刺激着神经，才不至于真的饿晕过去。
何惟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渡鸦的状态，他绕着隔离室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木凳，不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不薄的灰。
何惟不甚嫌弃，用手擦了擦凳面后，把凳子搬到了鸟笼前，坐了下去。
“0726，看着我。”
何惟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松弛，即使坐着低渡鸦一截，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已经完全碾压了驯兽，他摇了摇头，失望道：“你刚才的表现，很差劲。”
渡鸦原本是看着他的，听他这样说，便扭头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风吹得头顶吊灯轻轻摆动，光影的位置不停变换交错，昏黄的光束偶尔落能在0726身上。
他背部的受光面肉眼可见的不平整，深深浅浅的阴影几乎要遍布全身，新旧交叠，明显是人为留下的伤疤。
何惟看到这些，眉毛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几乎只用了一瞬间，脑海里便大概想象出了事情的轮廓。
他开口道：“有人打你？”
渡鸦的身体动了动，他舔舐着唇上溢出的血珠，说出的话很不近人情：“人类……恶心……”
何惟少有的没反驳，他眨了眨眼，问：“是004，对吗？”
“嗬……”
听到这个代号，渡鸦就如同受惊了一般，眼神飘忽，发出焦躁不安地声音，而这一切落进何惟眼中，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0726呼吸不稳，几乎是咬着牙道：“他……004……该……死……”
何惟眸色沉的像湖水，一眼看不到底。
研究院里的驯兽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对人类产生的敌意，其中，人类的恶意攻击则是占比最大的一项。因此，使用暴力行为去对待驯兽是研究院明令禁止，更是不可逾越的职业红线。
单凭武力压制的驯兽贸然放归自然，对于社会治安的影响会是巨大的。
何惟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0726的焦躁随着时间慢慢平息，锐利的目光透过眼前的长发看向鸟笼外的人类面孔，充满了提防：“你们……都……一样……”
“我们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何惟的脑子里自动响起了一首歌，不过他很有职业素养，微微抬起的唇角很快就重新被压了下去，重新回归了工作状态：“004做错了事，你也惩罚了他。”
只不过他的代价惨重，是一条年轻的生命。
渡鸦听不懂何惟这一串话想表达什么，就沉默着不去看他。何惟也没有强迫他接话，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讨厌这幅身体吗？”
0726皱了皱眉，语气不悦道：“讨厌……”
这幅莫名其妙出现的、笨重的人类躯壳，将他毫不留情地钉在了地上，自从失去了让他引以为傲的双翅，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变得更加煎熬，他当然讨厌。
何惟心中早有答案，又问道：“你想出去吗？”
闻言，0726猛的看向何惟，眼中情绪纷杂。
出去……
这是多久之前的奢求了？
在上一个人类来之前，在他被赋予这个编号之前，他已经独自在这一方铁笼中度过了很多个日夜。
终日的黑暗压抑着他的天性，久到他已经忘了太阳的样子。
渡鸦只隐约记得，那天投在他身上的灯光很刺眼，环境的突变使得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提防，而当那束光真正落到他身上，又带着久违的温暖。
可现在，那个人类问他……想不想出去？
0726的思维很混乱，抬起头去看何惟时，他的眼神中充斥了不解，似乎从来没有预料过会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的自由，从没有人在乎。
这又是人类的新手段吗？
是不是只要他点头承认下来，迎接他的又会是一顿躲不过的棍棒？
想到这儿，渡鸦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冷静了，经验告诉他，人类都是可恨又虚伪的。
0726撇过脸，想拒绝回答，可胃里的饥饿迫使他不能忽视眼前这个人类的任何一个问题，最后只能极不情愿地哑声道：“不……”
何惟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板，他仰起头去看渡鸦，像是要将他看穿，然后神情如常地吐出两个字：“撒谎。”
0726愣了片刻，凶狠的表情收敛了许多，显然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试图理解人类的意思。
何惟看出他的疑惑，心里有些奇怪。
他原先以为渡鸦成精这件事已经足够超自然了，而当他认为0726同样继承了成熟的人类语言时，渡鸦的表情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何惟不得不猜测，眼前渡鸦能说出的话，都是曾经的004留下的。
怪不得脏话知道不少。
0726的眼神依旧困惑，何惟理了理混乱的思绪，耐心地为他解释：“你想出去，却对我说不想，这就是‘撒谎’；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也是‘撒谎’。”
思考中，0726的面部表情柔和了很多，不像先前那般凶狠。抛开这庞大的体型不谈，此刻的他更像是个懵懂的孩童，正一步一步地被何惟带领着踏入一个陌生的领域。
人类的领域。
“撒……谎……”
他下意识地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使用这个新学来的词汇。
最终，0726的视线停留在了何惟的脸上，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来：“你……肉……撒谎……”
渡鸦的学习能力很强，但何惟也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会这么活学活用。
何惟挑挑眉望向他，突然笑出了声：“是，我撒谎了。”
0726呲了呲牙，竭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凶狠：“你……撒谎……坏……”
然而，渡鸦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这幅样子落到何惟的眼中，早就变了味道，说是个凶恶的猛兽，而实际战斗力已经被过度的饥饿给腰斩了。
不过何惟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他点头应下了0726对他的评价，看着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从凳子上起身。
“今天早上就到此为止，除了刚来那会儿，你的表现很不错。”何惟如实说，0726鲜有地有些无措。
何惟继续道：“你的学习能力出乎我的意料，只要你继续配合我，我保证——”
0726打断了他，看向何惟的一双黑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不……撒谎……”
何惟瞧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答应你，不撒谎。我保证，你今天下午会吃得饱饱的。”
渡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说难以相信人类的说辞，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一遍。”何惟往前走了一步，温热的气体从他的口中呼出，0726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不要对我撒谎。”
渡鸦直勾勾地看着他，算是默认。
何惟毫不惧怕地回看：“0726，诚实地告诉我，你想要自由吗？”
自由……或许0726需要时间思考它的意思。
何惟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踏入渡鸦的攻击范围。他说：“自由，是可以走出这个笼子，走出这间屋子，走出这所研究院，任何时候都能填饱肚子，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0726，你想要自由吗？”
自由……听上去可真好。
长发又不知何时遮住了视线，渡鸦再次伸手，拨开眼前碍事的头发，刚一抬头，就落入了何惟的眼眸。
他小声呢喃：“想……自由……”
当他亲口说出这几个字时，何惟就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他后退了几步，重新踏入黑暗，唇角上扬半分，只留下驯兽一人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0726一直都盯着他。
“我说过，你很聪明。”何惟在阴影中幽幽开口，对渡鸦说，“我和004不一样，只需要你配合我，只需要半年时间。”
“半年后，你想要的自由，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通通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要撒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