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鸟为食亡 0726， ...
-
出来之后，何惟和成宇以同事的身份出席了004的葬礼，触景生情之间，成宇又大哭了一场，不过回来以后，这件事情也就逐渐告一段落。
何惟这两天过的格外舒坦，不仅因为这是他工作前最轻松的两天，更因为顶头上司亲自约他谈了话。
谈话的主要内容很简单，那就是：
签合同、加钱。
加钱这一项，是何惟自己争取来的。毕竟是玩命的生意，不多要点也对不住自己头上的这颗脑袋。
而合同则是鉴于这次任务的特殊性，领导提出的。
“0726变成人形这件事我们已经派出了专门的科研组，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协助，我们需要获得他的血液和体/液样本。”这是上头的原话。
何惟问：“请问时限是？”
上司沉思半晌，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尽早就好。”
何惟点点头。
办公桌前的男人将手底的几张纸向何惟推了推，温声道：“这是拟好的合同，请过目。”
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
【甲方：华国中央研究院CY直属部门】
【乙方：何惟（工号A001）】
【任务：驯化编号0726渡鸦（危险等级S＋）】
【期限：签署之日起六个月】
酬劳条款：
【一、任务成功（0726降至A级以下或专家评估可控）且于本协议期限内获得甲方所需样本，甲方应即刻支付乙方税后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圆整。】
【二、任务未完成但乙方无重大过失，甲方支付玖佰陆拾万圆整（即全额80%）。】
【三、任务未完成且乙方存在重大过失，为甲方带来较大不利影响，乙方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甲方有权不予支付报酬。】
【四、任务期间乙方遭遇安全威胁经评估应终止的，甲方支付玖佰陆拾万圆整。】
【五、乙方因公殉职的，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将壹仟贰佰万圆整全额支付至乙方指定收款人账户。】
其他：
【一、乙方自主决定驯化方案，甲方不得干预，在协议生效期间，不受任何驯养员硬性要求管束。】
【二、甲方隐瞒驯兽信息致乙方误判危险的，乙方可立即终止并要求全额支付。】
【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签署之日起，即刻生效。】
【四、协议到期后，乙方可凭自主决定去留，甲方不可干涉。】
何惟反复翻看，在确保用语严谨，无歧义之后，在乙方后的横线上署名，并用印泥盖上了拇指指纹。
上司在他署完名之后主动从办公椅上起身，笑着向何惟伸出手：“合作愉快。”
何惟没有半分怯场，他同样伸手，回握住对方，爽朗笑道：“合作愉快。”
等到何惟做好规划，凭着记忆再次步入隔离室时，就是正式的工作时间了。
合同里写明了不会干预何惟的行动，所以这次他穿着的是自己的便服，只不过胸口的工牌还在。
哦，手里还提了一大袋新鲜的生牛肉——虽然这并不是规定的投喂时间。
何惟面对着铁门，唇角微勾，他挺直脊背，整个人的气场都提高了一个档次，完全不像公司里的职员，反倒更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赢家。
自信和自负的意思有着天差地别。动物遵循慕强的天性，要想真正的驯服它们，驯养员就有理由在任何时候保持胜利姿态。
因为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上次也大概了解了情况，所以何惟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他将手掌和眼睛放在检验的位置，铁门便在轰鸣中缓缓打开。
面前的黑暗与地下室里的阴湿气已经成为了何惟的习惯，他大跨步地走进隔离间，身后的铁门缓缓盖严。
地板的血泊已经被清理干净，除了墙上的喷射状血迹还保留以外，几乎看不出曾经有人在这里惨死。
昏暗的灯光下，何惟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在鸟笼内部焦躁地转圈。
鲜牛肉的血腥味比开门的声音更快刺激着0726的感官，看到越走越近的何惟，那团巨大的人影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动作。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鸟笼上相邻的两个金属杆，头刚好卡在中间的空隙中，喉咙深处发出类似兽类的低嚎。
“嗬……”
或许是饿昏了头，0726边低吼，边奋力向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臂上都是蓬勃的肌肉，试图够到鸟笼外的何惟，但使出来的力气相较那天已经大打折扣。
不管何惟心里怎么想，外露出来的情绪一直是平静的。
他已经摸清了0726的攻击范围，再加上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何惟的胆子也逐渐壮了起来。
他调整了状态，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显得尤为清冷，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0726，安静。”
条件反射般，本来一直在躁动的人影突然僵了僵，吼叫声戛然而止，空气凝滞了一瞬。
对于基本的指令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何惟心想，这就是004用命换来的东西。
人形的0726已经高大已经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目测有两米，就连净身高有着一米八二的何惟站在他面前，都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0726肌肉密度肉眼可见的高，全身赤裸着，好在环境昏暗，而那头长发也碰巧遮住了关键部位，对于普通渡鸦来说极度宽敞的鸟笼，在此刻显得狭小无比。
再仔细点儿看，他的肌肤是哑光的黑色，眉压眼的五官为他本就不羁的神情平添了一份狠厉。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身前有，身后也有。何惟看着那头黑发，在昏黄的灯下隐隐泛着彩色的光晕——也许只有这一点才能勉强认出他的原型。
“刚刚很凶啊。”何惟淡淡地将目光挪向0726的眼睛，“看来，你也不是很饿。”
说完，他缓缓把牛肉放在自己脚边，0726的视线也紧紧跟随着牛肉往下，久违的血腥气刺激着他干瘪的胃，口腔里不由自主地分泌起口水。
何惟循循善诱，就像他在对一个人说话。他问道：“考虑清楚了吗？”
0726没有回应，看向牛肉的目光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S＋级别的驯兽智商极高，0726虽然因为一些不知名因素变成了人，但皮肉之下依旧流淌的是兽血。
而作为驯兽，他的行为就一定会被本能和欲望驱动。
何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利用食欲就是何惟的第一步。
0726的身材很高大，何惟上下打量着他，并不期待他能够通过说话来回应，只要0726能够作出任何一个示弱的动作，他都会奖励。
渡鸦还没有适应这副高耗能的躯体，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让他的胃部如灼烧般疼痛，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东西，活下去。
“吃……”
出乎意料的，0726主动张嘴说话，笨拙地寻找着声带上正确的发音位置，不像是第一次这样做：“喔……我……吃……”
何惟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某些高智驯兽是具备学舌的能力的，譬如鹦鹉和八哥，但S级以上的驯兽本身就对人类有着极大敌意和轻蔑，能主动低头学习人类的语言，要么是屈服，要么……
何惟眨眨眼。他觉得0726是后者。
假装屈服，通过示弱来降低驯养员的戒备心，并且依靠这一招成功地骗过了004并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不过何惟现在并不想过早的追究0726这样做的原因，相反，对他的兴趣更高了：“0726，你做的很好。”
他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便携小刀，灵活的在牛肉上运作，切下一块捏在手里，然后重新起身，往近走了几步，捏着牛肉的手微微向前递了递，问道：“想吃吗？”
渡鸦的上下唇张张合合，目光飘忽，不知道是在看何惟，还是他手上捏着的肉块，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想……”
感受到落到自己脸上的毫不掩饰的目光，何惟才发觉自己现在的位置有些靠前，几乎快要走到004遇害的位置。
想到自己刚才一时的大意险些酿成恶果，何惟的面色猛的变差，警戒着向后退了半步，冷着声问道：“0726，你是想吃了我，还是想吃这个？”
0726听懂了何惟的话，伸出舌头舔了舔右侧尖锐的犬牙，眸色忽明忽暗，僵硬着把头撇向一边。
他不由得回忆起那天亲手杀/戮的快/感以及手掌上沾染的、被他反复舔舐的、人类鲜血的味道，要不是那个人类的尸体被处理了，那他真正想吃的……
0726的双手紧攥着鸟笼，不知道是没有学会“撒谎”这项技能，还是组织不出太复杂的话，索性拒绝回答。
何惟眸色阴沉，见0726拒不配合，也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他并不打算以身为饵：“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清楚，0726，我不介意陪你耗下去。”
0726闻言，之前那种凶狠的表情荡然无存。这副躯体的饥饿承受力太低，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如果惹恼了这个自称为新的驯养员的人类，他就得继续挨饿。
驯兽简单的脑回路不允许自己作出违背本能的决定，内心对于人类抵触的声音根本压不住胃的抗拒，求生的欲望让他向面前的男人低头服软，被迫开口。
“呃……我想……想……清楚……”渡鸦的声音嘶哑，不太好听，但还是竭力地想要说话，“你……不吃……”
0726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字，何惟无疑是惊讶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何惟转身，看着鸟笼里向他屈辱低头的高大男人，下巴微微一扬，轻笑道：“倒是能屈能伸。”
手上的肉块被他抛起，正正从间隙中投进0726的怀里。
何惟道：“吃吧。”
做完这些，何惟背靠着墙，手臂环抱在胸前，安静地注视着笼子里的动静。
0726捧着那块肉，没有马上就吃掉。
他的目光在何惟和肉之间来回游移了数次，饥饿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忍住了，到手的肉又不会飞走，他需要的是确认。
0726把鼻子凑近嗅了嗅，是熟悉的血腥味没错。这才放心地一口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急促而粗鲁，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没有经过充分的撕咬就咽了下去。
一块肉显然只能用作打牙祭。0726的目光重新落到何惟脚边那一整袋牛肉上，喉间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渡鸦尽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吃……还要……”
“今天只有这些。”何惟垂眸，感受着掌心的黏腻，话里不带任何情绪，“这是对你觊觎我的惩罚。剩下的明天给你也不迟。”
0726盯着他，感受着唇齿间腥甜的血腥味逐渐消散，深知惹恼这个新来的人类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
只要暂时顺着那个人类，等他掉以轻心，明天吃饱之后，再像猎杀上一个该死的、酸臭的人类一样，用利爪嵌进他的喉咙，撕破他的喉管……
想到这儿，渡鸦的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一丝近乎餍足的笑意，他看着何惟，哑声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鸟为食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