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你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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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并没有何惟想象中充裕，为了准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洗手换身衣服。
可即使流程已经这样的快速，在他提着收拾好的牛肉条，步履匆匆地踏入地下室的那一刻，抬腕去看手表，就看到时间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两点二十五分。
向来守时的何惟，从没经历过如此大的过失，往0726的隔离室行进时，他的眉宇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情绪。
鼻息间萦绕着阴潮，越进入内部，身体表面的温度就越低，直至他整个人完全与地下空间融为一体。
铁门再次于轰鸣中打开。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隔离室内部的鸟笼里就响起了躁动。0726的肢体与笼身的钢筋碰撞，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人……”
这个音色听起来格外稚嫩，不像那两个形态的0726能够发出的声音。
随着铁门的自动关闭，何惟维持着平常的速度，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一边走近，一边出声回应：“是我。”
越到近处，昏暗的灯光也不再显得无用，何惟看见，在那簇黄光之下，隐约站着一个人类孩童。
那孩子一身黑色皮肤，乌发长至脚踝，一双眼睛被眼前的长发遮住大半，但并不妨碍他将视线牢牢落在何惟身上。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何惟和0726。
即使再难相信，何惟也必须得承认，眼前这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和前两天的高大男人，都是同一只渡鸦变的。
变小的0726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懵懂的味道，小小的眉头蹙起，却不显怒意，反而像是嗔怪：“你……骗人。”
从前面对驯兽的从容冷静，现在陡然间荡然无存，何惟低头看着这个和他大腿一般高的孩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骗人。”小0726重复道。
何惟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弯下腰，把装着牛肉的袋子放在地上，出口的声音里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柔和：“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0726听完，歪起脑袋，一侧的长发垂到了地上，半张圆乎的小脸也被盖住，像是在回忆：“眼睛闭上……很久，睁开眼睛……，变成这样了。”
他说话的逻辑依旧很直白，语速相比之前已经进步了很多，磕磕绊绊变少了，短一点的话一次就能说完。
何惟大概拼凑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睡觉醒来以后变成这样了，对吗？”
“睡觉……”小0726依旧歪着头，嘴里嘀咕，“对，是睡觉。醒来，就变成这样。”
何惟说：“你还记得什么吗？”
“记得。”0726点点头，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人隔着笼子对望，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记得，昨天，你说早早来。你，骗人。”
只记得这么无关紧要的事……
何惟无奈摇摇头，明白0726并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只好作罢：“我今天忙，所以才来迟了。”
斟酌片刻，何惟又加上了一句：“呃……对不起啊。”
怎料渡鸦并不领情，他往何惟身边凑了凑，隔着鸟笼吸了吸鼻子，而后嘴巴撅的老高，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乎蓄满了泪水，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面对这幅幼态的面孔，何惟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安慰，谁料手还没往前一尺，小0726便赌气般往后退了一大步，吸溜着鼻涕说：“人，你，臭了……好臭！不香！”
何惟动作一滞，揪起领口放到鼻底闻了闻，确实是有股饭菜的味道，夹带着柠檬的酸涩气，但再怎么说也绝对到不了“臭”这个地步。
许是他的不解表现得很明显，小0726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神情，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只不过因为肤色黑，看不出他耳根的烧红。
“你坏！”小0726似要发作，跺着脚呲起牙，就要上前去扒拉何惟，好在两只小短胳膊的攻击范围实在有限，只能是无能狂怒，“你的手，臭！你摸别人，你骗人！”
变成人类小孩以后，0726的气性都大了。
但可能是孩童稚嫩的声音到底缺少些威慑力，也可能是0726如今的长相过于可爱，这一通熊孩子般的“威胁”，落入何惟眼里根本不痛不痒，倒更像是在撒娇。
手很臭是因为摸了别人……何惟找茬都想不出这样的话。
但0726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定义，自然是情有可原。何惟想岔开话题，就问道：“你饿吗？”
“饿！”小0726十分理直气壮地把这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何惟了然，正准备提起放在地上的牛肉，又听见一声：“你臭，我不吃！”
小渡鸦赌气般别开脑袋，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飘到了一侧，胯|下的小铃铛也跟着晃了两晃。
何惟移开视线，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命令的话在看到0726的小脸时，就已经卡在了喉咙，他完全想不通自己一个臭驯兽的，怎么现在还需要学“看孩子”。
“呃……”何惟在心里排练了好一阵儿，才试探说，“你……那我先出去洗手？”
“不要！”
“出去”这两个字一出，渡鸦的小脑袋就像个磁铁般凑了过来，正巧卡在鸟笼的两根铁柱之间。
“人，你不许，出去。”小0726紧咬着下唇，就差用那双长着长甲的手去抓何惟的袖口，“你，很坏，坏死了。”
何惟现在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乱了阵脚。
他根本领会不到0726的真正意图，又怕说错话引起不必要的影响只能一边顺着他走，一边主动询问：“好，我坏，我坏。那你想让我怎样？”
小渡鸦抬起两只小爪子，胡乱把额前的长发拨到脑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高自己半身的男人。眼神纯洁的没有一丝杂志，而在那份纯洁之下，又仿佛有着暗流涌动。
“你留下。”
何惟反问：“留下？”
“嗯。”小0726认可般点头，“你，留下，陪我，吃肉。”
何惟一时哑然，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正常驯兽对驯养员躲着走还来不及，不过眼下的渡鸦显然不能用常理来定义，只能暂时先稳住他的情绪，再另想他法。
“行，我留下，陪你。”察觉到话里染上的别样情绪，何惟自己都有些震惊。
0726的每个形态的性格都截然不同，成年体的残暴和渡鸦形态的乖巧在如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仿佛心智也跟着他的形态一同变得幼稚起来。
他抬起下巴“哼哼”了两声，作为自己诡计得逞的自豪，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人这才想起正事：“我要吃，你，喂我。”
0726现在的攻击性几乎为零。难得让他主动提出干正事，何惟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从远处拿来凳子，放到离0726大半米的位置就准备落座。
“近点。”小渡鸦的表情很不满意。
何惟从没被这样命令过，但一想到他现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还是象征性把凳子往前拉了几厘米。
“这样？”
“……再，近点。”
“……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人，你听话！”
最后这句话听着格外耳熟，何惟无奈道：“你才是最应该听话的。”
小渡鸦才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肚子空空，而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都香喷喷的，让他靠近些，自己的心情都会变好很多：“你，喂我。”
“你刚才不是还嫌我手臭吗？怎么还要我喂？”何惟不懂他的脑回路。
“这边，臭。”小渡鸦指了指何惟的右手，然后又指着他的左手，“这边，香。你用这边，喂我。”
何惟的确是用右手去和郑文静握手的，不过，令他震惊的是渡鸦出奇灵敏的嗅觉。
“你倒是会闻。”何惟挑眉。
“哼。”
何惟半开玩笑，再次问出那句话：“你一直说我香，是不是想把我吃掉？”
小渡鸦意料之中地咽了口唾沫，察觉到何惟细微的表情变化之后，紧急摇头：“不吃。”
他的表现着实好笑，再次被当做食物觊觎，何惟的表现也不像前两次激烈，但也没有丝毫怠慢。
他戴上防咬手套，从袋子里取出一把黏糊的生肉，迎着0726错愕的目光，一股脑儿的倒进他的食盆里：“你骗人真的很明显，我可不敢信你的话。”
“……哼，不喂就，不喂，你好凶！”
小渡鸦气急败坏还不忘两手共用，一把接一把地将还在渗血的牛肉塞进嘴里，利齿轻易咬穿生肉，再囫囵咽下，吃的满脸都是血。
在何惟的视角看，就像一个原始部落酋长家的黑人小孩饿极了啃生肉，还一脸满足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好不诡异。
“你……慢点儿……”何惟刚想伸出的手，在意识到面前的小孩不是人类以后，又缓缓收回，“算了，你吃快点没事。”
小渡鸦抽空又“哼哼”了两声，嘴里的动作根本没停过，只是眼神时不时落在何惟身上，鼻子嗅嗅，像是吃不到嘴，只能把他身上散发的香气当成入口的佐料。
诡异的温馨氛围并没有让何惟沉溺，忘记他此次的目的，反而让他更加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眼前忽的闪过实验室的一幕，何惟心中一动，一个荒谬而又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0726，你仔细想想，告诉我，在今天见到我之前，还有没有其它人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你听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