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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文韬武略 饲棋破局的 ...


  •   “……小舅母,把沉月令给我吧。”

      商望舒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沈医,语气平静得像在要一件寻常物件。

      “望舒……小医!”

      沈一希猛地喊出声,声音都抖了,他知道沉月令意味着什么,知道那是破局的信物,是他外甥女要牺牲自己的开始。

      “小舅舅,又不是生离死别,慌什么?”

      商望舒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

      可指尖攥着被褥的力道却泄露了她的情绪,耳尖微微泛着红,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望舒,你是照儿熙儿的母亲!”

      沈一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拼尽全力想给她留一个锚点,想让她记住,她还有孩子,还有放不下的人,不要走。

      “嗯,永远都是。”

      商望舒的眼神软了软,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执念,哪怕忘了所有,她也永远是孩子的母亲。

      “望舒,陆林轩……很爱你……”

      沈一希哽咽着,再给她一个锚点,想让她记住,有人在等她,有人爱她,不要忘了。

      “小舅舅,我也……”

      商望舒猛地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瞬间泛红。

      “望舒,求你……不要……这样……”

      沈一希红着眼,上前一步,想碰她又不敢。

      他不想在乎千年棋局,放弃大局为先,什么苍生为重,都比不上眼前的商望舒。

      “小舅舅,苍生涂涂,人谁能不苦,天下燎燎,不过谋共处。”

      商望舒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静的坚定。

      一滴泪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你已经很苦了,怎么可以断情绝爱,你还这么年轻……”

      沈一希沉默了很久,指尖死死攥着的玉串终究不堪力道,“啪”地一声崩断。

      莹白的玉珠子滚了一地,叮铃哐啷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内室里格外刺耳,像他碎了一地的骄傲与尊严。

      他看着商望舒苍白的侧脸,看着她藏在被褥下、攥得指节泛白的手。

      活了半辈子的算计、权衡、大宗师的体面、沈家主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屈膝,挺直了一辈子的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咚”地一声,重重跪在了商望舒的床前。

      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沈家大宗师,对着自己疼了二十年的外甥女,低下了头。

      “我错了,我不该把你送去雪山剑宗,其实我也很卑劣,我拿你和风行令去补偿沈意卿。”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哭腔,所有的愧疚、算计、亏欠,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在自己最疼的孩子面前。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只有最直白的忏悔。

      商望舒猛地转过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舅舅,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是我和大哥,亏欠你们一家人。”

      当初作为沈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只是好奇二姐沈惜音的圣女圣物风行令,所以他悄悄把东西拿过来把玩。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风氏一族对西南沈家发难。

      他太害怕了,就把风行令藏在了沈意卿的枕头下。

      他不是故意的,他那时候还小,只是孩童的贪玩好奇,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会酿成后来那样惨烈的后果。

      风氏一族最开始的要求,是处死沈意卿,给风氏一个交代。

      二姐沈惜音跪在风氏族长面前哭到昏厥,也没更改这个决议。

      为了保住沈意卿一条命,母亲风辞安和父亲沈知序和离,二姐沈惜音被记在舅舅风逸尘名下改名风惜音。

      沈意卿被剔除沈氏族谱,逐出沈家,这件事才彻底平息。

      自始至终,没人追究沈一希的过错。

      反而,因为大哥被送往雪山剑宗、二姐和母亲迁居禹城,沈家只剩下他一个嫡子,父亲沈知序只能把沈家族长的位子,交到了他手上。

      沈一希跪在地上,肩膀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后来母亲病逝,父亲亡故,沈意卿没回来服丧,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是谷知鸿,那个一直陪在大哥沈意卿身边的朋友,代替沈意卿侍疾、扶灵,料理沈家嫡长子该出面的所有场面。

      幼时的惧怕和愧疚,因此转变成了迁怒。

      沈一希理直气壮地骂谷知鸿,怨沈意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份不能否认的亏欠。

      “苏云扬恶行的源点,我也有份。”

      “小舅舅,大舅舅不怪你,我也不怪你,只怪这世道,裹挟着氏族和个人的算计和利用。”

      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一希,商望舒开口。

      “小舅舅,你答应过我的,要改变腐朽的规则。”

      沈一希闻言一怔,抬头看着商望舒。

      “小舅舅,你说过的,空口无凭,落地才是最重要的,既踏出了第一步,余下的,再难也得咬牙坚持。”

      “文谋君,名副其实。”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殇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门口,霜苍的发丝垂在肩侧,侧身让出一条路。

      洛一一提着素色医箱缓步走了进来,千年的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半分痕迹,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先落在跪在地上的沈一希身上,像是看懂了他二十年的愧疚与此刻的醒悟。

      再转向床榻上的商望舒,微微颔首,是千年医者对破局者的致意。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一旁抚着小腹的沈医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跨越千年的温柔。

      那是洛家的后人,是她血脉的延续,是两百年罪孽的终点。

      “染儿说过,总会有后起之秀,我,等到了你们。”

      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跨越千年的释然与欣慰。

      等了一千年,困了一千年,赎罪了一千年,她终于等到了能终结这场绵延千年的棋局、打碎两百年罪孽枷锁的人。

      “不死药的药方,你们毁不掉,为什么?”

      看着洛一一和殇,商望舒开了口,眼神清明,一眼就看穿了跨越千年的罪孽根源。

      “求生的执念,不死药的方子只是载体。

      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千年的愤怒与无力都藏在紧绷的身体里。

      洛一一上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绷紧的侧脸,平静地回答商望舒的话,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通透与疲惫。

      “人心只要存在,贪欲便不能湮灭。”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千年的时光里,砸透了所有罪孽的本质。

      “殇,你在愤怒什么?”

      洛一一突然转头,抬手就扇了殇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声音格外刺耳。

      殇偏过头,侧脸瞬间浮起通红的五指印。

      刚才还紧绷到发抖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了下来,攥得指节泛白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他眼底翻涌的千年愤怒与戾气,在这一耳光里慢慢平复了下去。

      洛一一看着自己微微发麻、不停颤抖的掌心,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压抑、清醒,还有刻进骨子里的赎罪执念:

      “你和我犯下的错误,染儿拿命向天道交换,才给我们换来了寻找破局者的机会。”

      她守着慕染的遗愿熬了一千年,不是为了看着殇困在千年的恨意里自我消耗。

      “这不是让你困在过去泄愤的,这是我们唯一赎罪的机会。”

      这是为了终结这场绵延了千年的罪孽,给慕染、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这一次殇没有再吻洛一一,他直接半跪在洛一一的面前。

      “染儿体弱,是天道对窥探命格泄密生机一族的惩罚,所以,她天生目盲,不得外出。”

      洛一一双膝并拢,端端正正跪在商望舒的床前,行五体投地三叩首的至高礼。

      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对应一句誓言,声音庄重肃穆,带着跨越千年的虔诚与释然:

      “源城慕氏圣道医者洛一一,代行吾主慕染遗命。”

      第一叩首,额头轻触青砖,声音清晰厚重:

      “一谢西境娑罗教宗主君,接下这盘千年弈棋。”

      这是对她身份的认可,是跨越千年的棋局,终于有了接棒人。

      第二叩首,脊背挺直再重重落下:

      “二敬文谋君,为吾主慕染了结残局。”

      这是对她能力的敬意,慕染布了一千年的死局,终于等到了能破局的人。

      第三叩首,久久伏地不起,声音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哽咽与感激:

      “三感恩商望舒,替洛一一和殇承担业债恶果。”

      三叩首毕,洛一一抬起头,有人愿意替他们扛下,终于有人能终结这场绵延了千年的罪孽。

      商望舒偏过头,不再看沈一希和洛一一,她不喜欢别人跪她,真的,非常非常,讨厌。

      “洛一一,沈医是你的子孙后代,她掩盖洛神之名嫁入沈家,是我的小舅母,我不希望她有事。”

      洛一一在殇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对着沈一希颔首。

      “多谢你,护佑我和殇的血亲后辈,洛一一不会让沈医有事,这是承诺。”

      沈一希起身,走到沈医面前,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没有再搭理洛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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