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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武林盟主 登临高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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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远的山野小村,早已没了半分烟火生机。
满目皆是焦黑的焚烧痕迹,断壁残垣歪歪斜斜立在风里,遍地枯草烧成灰烬,被穿堂的冷风一卷,簌簌纷飞。
此处不过九户人家、四十五口乡民,本是避世隐居的零散村落。
村中三十七人尽是垂暮老者、懵懂幼童、久病羸弱、身有残缺的老弱病残。
余下寥寥数名妇人,亦无半分自保之力。
他们躲入深山穷谷,不问朝堂,不涉江湖,只求苟安度日。
是商望舒,主动将这一方安稳之地托付给了陆林轩。
她打心底里信他,笃定以他的本事,足以隔绝外界风波,护住全村老小平安。
她太过相信这份能力,也太过轻信乱世里仅存的安稳,终究是失了判断,埋下灭顶的祸根。
江湖的恩怨,向来冷酷无别,从不放过庙堂权贵,亦不饶恕山野无辜。
阴谋与杀伐终究还是踏破深山,将这座与世无争的村落生生碾碎。
昔日祥和的家园沦为满地狼藉,整片天地死寂沉沉,听不见一声鸡鸣犬吠。
尘灰漫天的空地中央,一地残烬肃杀。
陆林轩僵跪在冰冷焦土之上,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挺拔的脊背剧烈发颤。
他身负重托,立誓护好这一村老弱,可到最后,连村中两名尚在襁褓的婴童都未能保全。
巨大的无力与悲恸翻涌于心,眼眶骤然泛红,热泪已然悬在睫尖。
商望舒立在一旁,单薄的身形在冷风里站得笔直。
旁人只看见他守御不力,唯有她心底透亮。
这场惨剧,根源在自己。
是她盲目信任,错把托付变成了灾祸,连累一整村无辜之人陪葬。
陆林轩喉头用力滚动,硬生生将即将坠落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那两具小小的婴童身躯上,声音沙哑破碎:
“望舒,对不起。”
风卷着灰烬掠过残垣,商望舒缓缓抬眼,视线从两名婴童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整片废村。
入目皆是步履蹒跚的老者、卧病多年的病患、身有残缺的弱者。
一个个本就活在乱世底层的人,尽数葬身在这场无妄之灾里。
她望着满目疮痍,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陆林轩,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推开破晓的搀扶,商望舒缓慢地走到了陆林轩面前。
她抹去他的眼泪,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这个村落的消亡,是我们造成的。”
“望舒,不是你……”
“不能否认,不可辩驳,不要替我承担。”
商望舒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给陆林轩听。
“林轩,是我们的孩子给这里带来了灭顶之灾,是照儿和熙儿,生来的罪责。”
破晓带来的娑罗教门徒和雪山剑宗的弟子一同动手,收敛全村尸身,令逝者尘归尘、土归土。
众人依老弱、孩童、病患、残者分类安葬,四座土包错落排布,规整肃穆。
新立的木制墓碑上,分别刻着娑罗教的血月标记与雪山剑宗的剑雪纹令。
“望舒,我,能不能,单独给孩子刻一个牌位?”
“不能。”
“为什么?他们那么小,都没有长大的机会,为什么连牌位都不能留下?稚子无辜啊。”
“林轩,你四处看看这个村落,他们便不无辜吗?”
“望舒,我……”
“林轩,不必再说了。”
破晓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身形单薄的商望舒,她看向自家少主,默默颔首示意。
沈一希早已将照熙两兄妹接回西南,悄然封秘并换了同月龄的孩子留在这里,也布下后手防范仇杀。
可苏云扬行事无所不用其极,竟直接屠戮整座村落,这般狠戾手段,完全超出了众人预料。
这些年,苏云扬接连辗转于副盟主、代盟主之位,心中早已不甘久居人下。
沈一希早前提议推举陆林轩继任武林盟主,此计划却被商望舒搁置了整整一年。
放眼整个东川世家,论名望、资历与实力,确实无人能及陆林轩。
纵使陆氏一族早年惨遭灭门,外界风评褒贬不一,但其父陆萧然身为上一任武林盟主,陆家门第在江湖中依旧根深蒂固。
“林轩,你做武林盟主,好不好?”
“望舒,你……你说什么?”
“林轩,你来做武林盟主。”
“……好……”
商望舒立在覆灭的村落之中,单薄的身影静立于四座土包之前。
倏忽间,天降大雨,瓢泼雨势浇灭了焚烧整夜的余火。
“望舒……”
破晓连忙拽住上前的陆林轩,阻止他为商望舒遮雨,同时出手封了他的哑穴。
“少主夫,好好看着。”
大雨滂沱,泥水混着尘土和血水蔓延漫过地面。
商望舒屈膝缓缓跪倒,此行既不循东川礼教宗法,也不遵西境敬重仪节。
她俯身五体投地,额头贴向泥泞地面,接连磕下三记触地有声的响头。
一叩,感念村落众人昔日收留的情谊;
二叩,为无辜亡者惨遭牵连屠戮致歉;
三叩,忏悔她与陆林轩夫妻二人能力不足,终究没能护得一方安宁,挡不住奸恶小人的无差别屠戮。
待商望舒瘫倒在泥泞里,立于土包之前的破晓,方才解开陆林轩的哑穴。
将挚爱抱入怀中,陆林轩站起来,转身看着最后的落幕。
然后,破晓领着娑罗教门徒在雪山剑宗的十数名弟子面前,依照西境仪节,半跪在四个土包前。
「西境娑罗教暗部执令使破晓!鸣谢诸位对我教主君血脉的收留和照拂!」
「西境娑罗教!鸣谢诸位对我教主君血脉的收留和照拂!」
风雨未歇,泥水顺着半跪的门徒衣摆滑落,四座土包前一片肃穆。
西南地界,沈家宗门。
商望舒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头很痛,浑身酸软。
“……”
“……”
原本端坐品茶的沈一希,在她睁眼的刹那,肩头微不可查地绷紧。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锁在商望舒脸上,上下打量许久。
连日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稍稍落地,语气却故作平淡:
“醒了,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让你小舅母很辛苦,我会很苦恼。”
“小舅舅……”
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沈一希闻言,不再刻意端着姿态,抬手端起药茶,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到商望舒身边。
“把药茶喝了,再说事。”
商望舒就着沈一希的手,乖乖喝完了药茶。
“……”
沈一希看着她虚弱失神的模样,轻叹一声。
他太清楚这孩子心里装了多少事,索性提前拦住她的话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就别说了。”
旁人瞧着他依旧从容,唯有沈一希自己最清楚,眼下这一瞬,他悬了数日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处。
“孩子……”
商望舒皱起眉,气音颤抖透着惶恐,她伸手拽住了沈一希的袖子。
那个村落的孩子,和她自己的孩子。
商望舒庆幸照熙兄妹还活着,又愧疚他们怎么还活着。
当初在雪山剑宗产子,她闭目不曾见过孩子一眼,耳畔只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那日短短片刻,哥哥哭声清亮,妹妹啼哭绵软。
可就是那短短一日的声响,此后四十余天里在她脑海里无尽回响。
精神恍惚间,商望舒又听见了哭声。
“……”
“……”
见她心思惶然,沈一希转头看向门外。
“小医,把孩子抱进来吧。”
沈医和紫檀一人抱着一个,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
商望舒歪头看向沈一希,松开了他的袖子。
“少主,您看看,这是熙主子。”
紫檀抱着还在哭闹的孩子凑近商望舒,小心翼翼地把妹妹熙儿递到她怀中,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
小丫头一到娘亲怀里就不哭了,圆滚滚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商望舒。
母女连心,在抱入怀中的时候,情感也搭上了线。
沈医怀中的孩子在外间等候时,哭的清脆又急促。
此时进了房间,嗅到了商望舒的气息,便就自己不哭了。
“……”
商望舒抱着怀中的熙儿,眼神却落在了沈医抱着的照儿身上。
“照儿很乖,不用你费心。”
沈一希抱过沈医怀中的照儿,坐在了商望舒的床边。
“我们熙丫头就不一样了,非得娘亲抱。”
“小舅舅……”
“好了,非你之过,我已经托陌云山那位山主在镜音寺给那两个孩子,颂往生经,供奉了香火灯。”
商望舒低头看着怀中软糯的熙儿,又望向沈一希臂弯里安安静静的照儿,连日来的惶恐与沉重散去大半。
“若你还是不放心,等身子好些,亲手誊抄一份往生经,送往镜音寺便是了。”
“他……不知道……?”
“马上就是盟主了,自然是不能让他软了心性。”
“小舅舅,我……”
“望舒,你是西境娑罗教的少主,马上就是教宗主君,不能……”
“我知道了,小舅舅,你很啰嗦。”
沈一希看着抱着孩子都还在向他闹情绪的商望舒,悠悠叹息一声。
“望舒,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