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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智分裂 深情越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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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商望舒坐在院落的石桌前,桌上是紫檀和沈医商量了很久,改了好几次配方,才制式出来的补气血的药茶。
“望舒,你……找我。”
被破晓叫过来的陆林轩,目光先是落在商望舒身上。
他感觉她瘦了,又变了些许。
身上有一股气息,像是七岁时,母亲顾昭昭最后一次来见他时,那种很柔和的味道,让他隐隐觉得很安心。
“……你在想什么……”
见陆林轩站在了三步之外,商望舒出言把他的心神从遥远飘渺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望舒,你身上,有母亲的味道。”
陆林轩思绪归体,但理智没有,他本能就把话说出了口。
“母亲?味道?你还感觉到了什么?”
商望舒皱眉,她不希望陆林轩过早知道孩子的事情。
“没有了。”
陆林轩的回答,让她不满意。
“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商望舒问什么,陆林轩就回答什么。
“药茶。”
止不住的烦躁,商望舒不再看陆林轩。
“能分辨出来作用吗?”
一问一答,并没有要终止话题的意思。
“补气血。”
商望舒抬起一只手捂住眉眼,稍稍压了压情绪。
“你……通晓药理……”
陆林轩看向院落里的屋檐,顺从商望舒拒绝被看的意愿。
“略知一二,技艺粗浅。”
从纷乱的记忆里找出陆林轩有关药的事件,商望舒梳理着信息。
“之前沈笑笑说紫檀姑姑的药变苦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陆林轩垂眸看着院落的青石板,老老实实交出回答。
“加了红花,对补血益气药性相冲。”
终于确定陆林轩的能力,商望舒轻呵一声满是嘲讽。
“呵……这也算是……技艺粗浅……”
意识到商望舒误会了,陆林轩给出解释。
“十年,补血益气的方子一直是雪山剑宗对你的专属。”
商望舒不喜欢听谎言,给出最终的测试题。
“破晓,把你的两个药盒子拿出来。”
破晓应声小跑过来,当着商望舒和陆林轩的面,拿出了东西。
“好哒~少主~”
两个药盒子被破晓放在石桌上,是一模一样的。
“望舒?”
不明白商望舒完全显露的戒备,陆林轩轻声唤她。
“能……分辨吗……?”
商望舒侧眸看着陆林轩,小心翼翼地开口。
“左边是糖丸,右边,我不知道。”
看出商望舒的拘谨,陆林轩依旧坦诚。
“沈笑笑想要孩子,那……你呢……?”
和陆林轩四目相对,商望舒的眸光里藏着试探。
指尖无意识抠着石桌冰凉的青石纹路,她下意识收了收脊背,刻意藏住孕期带来的不适。
院中微风卷着药茶淡淡的草木热气,绕在二人之间,气氛骤然凝滞。
“你的身子本就虚空,此事不宜。”
被商望舒这般看着,陆林轩心里软塌的不像话。
长睫微微垂落,目光不敢长久落在她脸上,明明心底渴盼血脉绵延,话出口却满是迁就体恤。
“你不想要子嗣吗?”
问出陆林轩心里最重要的渴求,商望舒的话像是一把尖刀。
眉梢微挑,紧盯他脸上分毫神色变化,不肯放过半点破绽。
“……”
陆林轩当然想要子嗣,他已经没有家族,失去了父母,师父沈意卿只是人生导师。
而沈笑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就算她恢复记忆,改了名字,眼前这个女子,依旧是他所爱的人。
喉结悄然滚动,一时失语,眼底漫起细碎落寞。
“我吞掉了沈笑笑,她所渴望的,我没法完成了。”
不肯放过伤害陆林轩,商望舒直言剖白,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弧度,语气刻意生硬,实则掌心早已攥得发紧。
“望舒,你还在,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强求。”
察觉商望舒心绪不宁,陆林轩出言安抚,往前走了小半步。
又忌惮她的戒备硬生生顿在原地,眼底满是温软迁就。
“你想知道吗?”
商望舒伸出手,皓白手腕轻抬。
示意陆林轩给她切脉,抬眼一瞬目光沉沉,暗藏引他探知身孕的试探。
“有沈家族长夫人和紫檀姑姑在,我很放心。”
商望舒见陆林轩不但避开了视线,还后退了几步。
“你在害怕。”
陆林轩耳尖微敛,目光偏落在一旁搁置药盒的石桌。
被戳破心思后周身气氛愈发局促,檐角落下一片枯叶,轻飘飘落在两只一模一样的药盒边上。
“我……不知道……”
并不满意陆林轩的这个回答,商望舒换了一个话题,却更伤人。
“陆林轩,你,恨商之御吗?”
杀父之仇被拿到明面上交谈,陆林轩气息一滞,他端视着商望舒的表情。
“我不知道。”
意料之外,商望舒不明白陆林轩为什么不恨商之御。
他和她不一样,垂眸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檐前飘落的细碎槐叶慢悠悠落在药盒旁。
“你……对父母……没有……感情?”
陆林轩看着一脸惊讶的商望舒,眼尾不自觉染开浅淡的柔意。
心底暗自叹道,他可真的太喜欢这个样子的她了。
望着她满眼探寻、死揪着自己追问的模样,心头积攒十年的暖意漫涌上来。
“自小长在剑宗,很少和父母相处。”
商望舒微怔,陆林轩把话题重心带到了沈意卿身上,她下意识的不喜欢,然后听见他说。
“望舒,我七岁后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而你来了雪山剑宗。”
共情到陆林轩也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商望舒有点慌乱,她好像对他太,不友好了。
“陆林轩,我……脑子里……很乱……沈笑笑的生活日常,我记不太清楚……”
想要靠近商望舒的陆林轩,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他不可以碰她,只能言语宽慰。
“望舒,慢慢来,不着急。”
陆林轩知道,商望舒在慢慢粘补碎掉的属于沈笑笑的记忆,他不能打扰。
“沈意卿没把那些事情告诉你?”
厘清思绪,商望舒抬眸看向陆林轩。
“师父在我们成亲前,才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至今算来,不过五六个月。”
心中盘算好时序,陆林轩开口回答商望舒的话。
“你明明更早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娶沈笑笑。”
商望舒轻轻吐出心中郁结之气,犀利的眼神落在陆林轩身上。
“望舒,爱比恨更深入骨血。”
陆林轩上前一步,郑重宣明自己的态度。
“……不是十年吗?”
商望舒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掠向廊下静立的紫檀。
她心底已然洞明,沈意卿与沈一希手段相仿,早对特定之人刻意封锁过往、切断情报溯源。
她收回视线,眸光沉静,再度落回陆林轩身上,细细审视他眼底分毫情绪。
“东川世家子弟与家生子,可有差别?”
“有。”
陆林轩语声端正,守礼有度。
“尊卑有序,名分不同。”
“为何有别?”
“出身身份,本就不同。”
商望舒眸光微凝,顺势追问。
“所以,你不跪破晓。”
“破晓是西境的人,此前没有见过,往后亦不会有过多交情。”
陆林轩答得坦荡磊落,补了后半句。
“望舒,破晓是你的下属,在我看来,她只能算作平辈。”
“那二师兄徐云浪,能承接雪山剑宗掌门衣钵吗?”
面对商望舒一句接一句的追问,陆林轩微垂长睫。
“我不知晓。”
商望舒缄默了一会儿,陆林轩轻声试探。
“望舒,你……”
他话刚出半句,就被商望舒清冷打断。
“沈意卿待你,当真极好?”
“恩师待我恩重如山。”
陆林轩字字郑重,凝神思考商望舒的话意。
“剑宗大小事务、宗门决策,我自幼便随师父修习参悟。”
“二师兄不曾学过?”
“不曾。”
商望舒心头疑窦愈盛,轻声复盘:
“你与紫檀身份不同,和徐云浪待遇有差,为什么?”
“他们未被宗门寄予厚望,境遇和所得自是不同。”
洞悉商望舒在分析人和人之间的差别,陆林轩坦然道出根源 。
商望舒抬眸,眸光澄澈锐利,直直看向他:
“那你如何看待,苏七七心悦于你之事?”
此语一出,陆林轩神色微滞,随即眼底漾开细碎的无奈与迁就,语声放得极柔:
“望舒,莫提这些会扰你心绪的人,好不好?”
“你是反感我提及她?”
陆林轩抬眼望进她眼底,目光赤诚无半分闪躲:
“我心中,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
商望舒凝眸看他,低声轻喃,带着一丝未解的茫然:
“……为何?”
正当二人眸光纠缠、心绪缱绻僵持之际,身侧忽然扑来一抹软暖身影。
破晓快步上前环住商望舒,小脸亲昵蹭着她的颊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少主~你刚刚好奇追问的样子也太~可~爱~啦!”
“这般满眼探究、打破砂锅的模样,都把少主夫看呆咯~”
商望舒微怔,轻声发问:
“看呆了?为何?”
陆林轩望着她茫然纯净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上前半步,语声沉而郑重,落字铿锵:
“望舒,你是我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
良久,商望舒凝着他温柔深沉的眉眼。
再度抛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声线轻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慎:
“你依从沈笑笑脾性,谨遵沈意卿教诲,如今事事听我吩咐……到底为何?”
陆林轩眸光温柔缱绻,坦荡剖白心底所有分寸与赤诚:
“授业恩师,予我立身之道、养我育我,自当以宗门礼法、师徒规制敬之。”
他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盛着十年沉淀的深情:
“而你不同。你是陆林轩此生唯一挚爱,是我余生归宿。身为你夫君,俯首听令、事事迁就,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庭院微风轻拂,卷尽茶烟余温。
商望舒静立原地,默然未语,心底层层戒备,悄然松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