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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苦难复盘 稚子何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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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山脉，东川以东，雪山剑宗。
整整三日，陆林轩一直守在床前，为他的妻子衣不解带的侍疾。
眼见着她高热不退，在梦里都止不住落泪啼哭，亦在短暂清醒时，面色冷戾。
紫檀姑姑连连摇头，只能配制退热汤药。
沈一希和沈医再度上山，沈意卿和陆林轩被暴怒的沈一希骂了一遍又一遍。
谷知鸿和徐云浪不敢劝，丹玄也无意插手。
沈医作为名医洛家的传人，哪怕翻遍了祖传的手写典籍，也没有让人立刻恢复情绪醒过来的办法。
他们只能等，等她自己熬过这一破碎性的灾劫。
沈笑笑神魂的封印经前夜执念的冲撞早已松动，白日里主导躯体的她被困在无边的梦里。
梦里是茫茫的一片雪地，在呼啸的风里，沈笑笑看见了一名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气质却判若两人的少女。
“终于，还是……来了吗？”
梦中女子轻声开口。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等我？”
高热昏沉的沈笑笑颤声发问。
那少女悠悠一叹，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沈笑笑的手。
一股陌生又源自骨血的温热顺着掌心缓缓蔓延而入，侵入心神。
“不……我不要……”
“不……你可以……”
破碎的哭音和笃定的语气交织，字字皆是出自她一人之口。
“沈笑笑，对不起，我是……另一个你，我们……叫……商望舒。”
被这名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无边痛楚的商望舒拥入怀中，沈笑笑下意识抬臂回抱。
转瞬之间，眼前人影凭空消散，方才怀抱里的暖意、寒凉，连同沉埋十载的万般苦楚尽数缠裹而来，密密裹托住她摇摇欲碎的心神。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最痛苦记忆的起源。
七岁的阿月跟着母亲风惜音坐上前往天云山的马车，临行前父亲商之御无比郑重的嘱托，让小小的阿月满心都是害怕和惶恐。
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让她小心所有人，更不懂娘亲非得要接下陆叔叔的邀约信件。
在马车穿过西境，走入东川的那一刻。
她本能的就想要捏碎那枚父亲交代过的用作救援的传讯符，她也确确实实做了，可是，她捏不动。
手脚没有力气，脑子不听使唤，她满心恍然的想要抱住累了一夜还在睡觉的娘亲，可是下一秒，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在幽暗烛火的封闭的房子，她张开嘴，只能发出非常低哑的啊啊啊声。
空间里的气息很不好闻，潮湿，腐朽，她被抱进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是娘亲！小小的胖手死死抓着娘亲的衣服。
“阿月，别怕。”
她听见娘亲在说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许，可她也明白，娘亲也没有多少力气，娘亲说话的声音在抖。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爹爹，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你带七七来做什么呀？”
“七七不喜欢这里吗？此处安静无人打扰，往后你想来便可随时前来，不必在外恪守诸多规矩。”
看不见日夜更迭，小小的孩子心神时刻都是惶惶然的。
她只记住，娘亲给她喂了八九次的吃食和水。
然后，那个男人来了，没有带那个小女孩一起。
她听见他说，然后是娘亲强装镇定的回答。
“风圣女，请随我出去。”
“我不走！除非你放我女儿与我同行！”
“那可不行哦。不想你女儿丢掉性命，便乖乖听话。我已解了你体内一半软散毒，切莫再做无谓反抗。”
然后，她就被非常粗鲁的拽出了娘亲温暖的怀抱。
“娘亲！”
凄厉的哭喊声在梦里喊不出来，却响在了整座清风楼。
“……”
“……”
陆林轩的脸印在沈笑笑的眼睛里，谁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完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沈笑笑动了，她伸出手，在指尖轻触陆林轩的脸颊时，陡然发难，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陆林轩紧抓着擦脸的布巾，缓慢又沉重地跪了下去。
“出去！全都出去！”
沈笑笑不再看任何人，冷声逐客，又补了一句。
“紫檀姑姑……你留下……”
紫檀返身走到沈笑笑床边，下意识想要喊夫人，突然意识到现今情况不同，急忙改口。
“夫……少主……您都想起来了……”
“阿月这个名字，是……杀母仇人……给的。”
紫檀闻言，立马跪了下去。
“少主……对不起……”
“紫檀……你没错……”
清风楼，沈笑笑寝房门前，陆林轩一言不发地跪在台阶上。
“陆掌门，这些时日你辛苦了，还是去休息吧。”
紫檀在内间展开屏风后，这才开了门。
“紫檀姑姑，求你……让我进去照顾她。”
陆林轩猛然抬头，压低了声音恳求。
“陆掌门，少主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紫檀侧眸看着内间遮蔽视线的屏风，叹息一声回绝陆林轩。
“紫檀姑姑，她……可还好……”
陆林轩不敢再提笑笑，更不能喊出那一声阿月。
“陆掌门，你们之间，是血仇……”
陆林轩再也握不住手里擦脸的布巾，听闻紫檀这句话，脸色瞬间煞白，无力地瘫坐在地。
“紫檀姑姑，劳你，去请，沈家族长。”
内间休息的沈笑笑轻咳了几声，带着病气的软语透出来。
“回少主，属下马上去。”
等到紫檀走出屋子的院落，沈笑笑开口。
“别出现了……你的气息，会让我痛。”
夜风掠过廊边花木，细碎落瓣飘落在陆林轩脚边。
屋内话音隔着木门漫出来，他肩头猛地一僵，方才瘫坐的身子缓缓撑着石阶起身，捡起地上的布巾攥在掌心。
望着紧闭的房门良久，终究默然转身，缓步离开院落。
屋内屏风隔断视线，沈笑笑靠在枕上，咳意还滞在喉头，说完那句话便缓缓阖上眼眸，静待沈一希赶来问话。
“小医，先看看她。”
沈一希抱着沈医从明月小筑跑过来，在清风楼院落前，把沈医放了下来。
“一希哥哥，你不一起进去吗？”
沈医侧身看他，不明白沈一希突然止步。
“小舅舅，我找的……是你……”
沈笑笑扶着门槛，看着沈医和沈一希。
紫檀跑得稍慢一点，却也及时赶到。
“爹爹他……对你说了……什么？”
当时太小，得了一甲子内力的商望舒，还没来的及说一个「不」字，就被商之御一巴掌扇到耳鸣。
沈笑笑皱着眉，回想着十年前的细节。
她当时被沈一希护在身后，喉脉被父亲扇巴掌的时候顺手封住。
在耳鸣还没散去的时候，她就算饿得头昏眼花，也依稀记得她看见了，父亲在小舅舅耳边张开了嘴巴。
庭院晚风卷着零落花叶，沈医闻言连忙快步踏上台阶。
沈一希立在院门口止步不前，目光落在扶着门框、面色仍带着病后虚乏的沈笑笑身上，神色沉凝。
紫檀赶至沈笑笑身侧，安静侍立在旁。
沈笑笑指尖攥紧木门边沿，眉峰紧蹙。
“小舅舅，爹爹当年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她再一次轻声追问，嗓音是大病之中的沙哑。
“望舒，别问了……”
沈一希偏开头，避开沈笑笑的视线。
“先让小医给你诊脉，好不好？”
沈意卿和谷知鸿站在清风楼前，徐云浪被指派过去照顾陆林轩了。
丹玄一直守在庭院角落，保持「少主不召见」，他就不出现的准则。
“小舅舅，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你总要告诉我原由。”
沈笑笑不肯让沈一希叉开话题，松开门框跨过了门槛，在即将摔到在地的时候，被紫檀稳稳扶住。
“少主……”
“望舒……”
不敢上前的沈一希，下意识的做出了搀扶的动作。
“小舅舅，你，不能再瞒我了。”
“望舒……姐夫他……说……”
沈一希捏紧了手指，终究拗不过沈笑笑。
“务必，让你，忘记，交我，让你避开，江湖，恩怨，然后就是把他们，推下，绝境崖。”
天边突然炸响了数枚烟花令，是西境娑罗教的标记。
丹玄和紫檀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
“少主！”
“少主！”
沈笑笑也是一脸惊讶，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惊讶什么？这是少主您，在日前就设计好的请君入瓮局。”
“你是……哪位？”
“西境娑罗教，暗部执令使，破晓，拜见少主。”
“我，不曾见过你。”
“不打紧的，眼下苏云扬已经拿到沈笑笑就是西境娑罗教少主的决定性证据，武盟的人，已经到了雪山剑宗山门了。”
身形曼妙的高挑女子走向沈医，沈一希下意识抬臂护着自家夫人。
“沈族长，劳烦你家族长夫人把沉月令归还于我。”
不在意沈一希的戒备，破晓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什么沉月令，我们不知道。”
见沈一希这般不知趣，破晓摸出自己袖间的信笺，一手展开，一手指着上面的字迹。
“来来来，沈族长你看看，我这可不是，空～口～无～凭～”
“我们可爱的善良的英明的，西境少主亲自手书，沈族长，可得看～仔～细～”
沈笑笑侧眸看着紫檀，小声询问：
“紫檀姑姑，你和丹玄见过她吗？”
“听到了听到了，少主啊，您怎么能，忘了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