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天降破晓 最是人间留 ...
-
“破晓,离少主远点,往日里,你可没少带少主胡闹!”
丹玄迈步上前,眉目绷紧,伸手便要拉开缠上来的人。
身姿高挑曼妙的破晓双臂死死环着沈笑笑的大腿,脑袋亲昵抵在她膝前,耍赖般半点不肯松脱。
丹玄心系少主病弱体虚,半点不敢用力拉扯,急得进退两难,语气又气又无奈:
“臭破晓!放开少主!”
“我不放!你这闷葫芦小鬼才该松手!”
破晓扬着清亮娇软的声线,寸步不让,少女顽劣的性子展露无遗。
少年沉敛护主,少女娇俏耍赖,两人这般针锋相对的拌嘴拉扯。
喧闹细碎,鲜活又滚烫,是尘封整整十年的西境旧日光景。
只是那段岁月太短、太珍贵,从来不是岁岁年年的漫长光阴,不过短短三五年朝夕相伴。
七岁之前的商栖月,尚且在西境娑罗教无忧无虑。
年纪尚小的丹玄跟在她身后懵懂学礼,灵动少女破晓陪着她肆意嬉闹、闯祸贪玩,是少主年少仅有的暖意。
直到七岁那场天云山变故降临,她远赴东川,一去无归。
此后十年,少年轻守、少女空等,守着偌大空寂的娑罗教,岁岁等候,终至今日重逢。
可立在其间的沈笑笑,眉眼只剩一片空洞荒芜的茫然。
她垂眸看着缠在自己腿上、全然亲昵依赖的少女破晓,又看向满脸愠怒、护主心切的丹玄。
心底空空落落,没半分熟稔,无半分暖意。
方才席卷神魂的,是天云山的血色囚笼、是骨肉分离的彻骨剧痛、是十年欺瞒的冰冷真相。
她轻声侧首,望向身侧的紫檀,嗓音病弱沙哑,带着一丝茫然的怯懦:
“紫檀姑姑,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沈笑笑找回来的商望舒,不曾记得有过那些鲜活热烈的幼年时光。
紫檀望着这一幕,心头骤然酸涩,她垂眸望着病弱茫然的少主,语声轻得像一声叹息,藏尽十年无人知晓的悲悯:
“回少主……是。在西境的三五年里,破晓姑娘与丹玄皆是这般陪你嬉闹。”
“我那个时候……和沈笑笑一样吗?”
清风楼这边热闹的不像话,徐云浪扶着陆林轩远远看着。
“掌门师兄,你真的不过去吗?”
见陆林轩一脸落寞,徐云浪试图让他主动去和小师妹和解。
“这样便好,我不想再伤害她。”
被扇巴掌的脸还残留刺痛感,陆林轩本能恐惧地后退。
“云浪,那个抱着她的女子是谁?丹玄没拦住那位女子吗?”
陆林轩看着院中欢乐,心中了然,大家都没有严肃,那个未曾见过的女子,应该不会对他的妻子做出不好的事。
“云浪,我先回去了,你等下替我去那边看看。”
清风楼这边,沈笑笑抬眸看向了陆林轩,她的视线凝在他的身上,而陆林轩感觉到了,可他不敢回头,他也不能转身。
“少主,那位就是,少主夫吗?”
破晓松开沈笑笑的大腿,挥开丹玄的拉扯,站在沈笑笑的另一侧,扶着她的手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少主夫害羞了吗?他知道我们在看他了,少主,你看他,紧张的不像话~”
破晓捂嘴偷笑,凑到沈笑笑耳边小声嘟囔。
“少主夫?那是什么称呼?”
撤回视线的商望舒,看向左侧的破晓。
“男子娶心上人,两个人叫夫妻,少主是女孩子,我们只认少主。”
破晓松开扶着商望舒的手臂,扳着手指头安排着。
“少主的夫君,好像叫少主夫也不对,要不,少主君?不不不,少主才是最重要的”
见商望舒依旧皱着眉,丹玄上前半步拆台:
“臭破晓,就你歪理多,从前在西境乱起外号还没够。”
“要你管!”
破晓扭头瞪了丹玄一眼,转头又换上一副讨喜神色对着商望舒。
“少主,等往后摸清分寸,再给那人量身定个专属称谓便是。”
紫檀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酸涩稍稍冲淡几分,难得被少女跳脱的性子逗出一丝浅淡笑意。
“呀!差点忘了正事,少主啊少主~我弄不回沉月令啦~”
破晓一手拽着沈笑笑的衣角,一手胡乱指着沈一希和沈医站的方向。
“……”
沈笑笑无奈,扭头看向紫檀,见她也摇头,便沉默不语。
她不记得和破晓的欢乐,又碎掉了沈笑笑的虚妄。
雪山剑宗生活的十年里,她没有哄人和迁就别人的概念,一向都是别人宠着她……
“不管啦!我不管啦!少主~那是您的小舅舅和小舅母~”
见破晓依旧在闹小脾气,沈笑笑终于动了,她伸出手,回想着陆林轩是怎么做的,手轻轻放在破晓的头发上。
“沉月令,暂时不急……”
“少主!”
紫檀惊呼一声,稳稳扶住昏倒的沈笑笑,破晓当即摸出袖间的秘药,塞入沈笑笑口中,在沈笑笑身上点了几处穴位,转身扑腾一声滑跪在沈医面前。
“破晓,恳求,名医洛神出手,救救我家少主。”
变故来得太快,可破晓的转变也很快。
沈医看了一眼沈一希,在看见他点头之后,才上前诊脉,三年主仆规训,哪怕现在已做了多年夫妻,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紫檀姑姑……呜……少主她……”
破晓跪着爬到紫檀身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顺手拽着她的衣摆,擦掉眼泪和鼻涕。
“小医,望舒她……”
沈一希满脸担忧,轻声询问沈医。
“一希哥哥,你怎么也关心则乱了?”
沈医眼角一抽,她没想到沈一希也被破晓影响了情绪。
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破晓耍了,沈一希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揪住破晓。
“沈先生。”
丹玄横手拦在破晓面前,阻止她被沈一希教训。
“你给望舒吃了什么?”
沈一希气结,又想起破晓在情急之下给沈笑笑喂了东西。
破晓没见过别人发脾气,害怕地从怀中摸出两个盒子,哎呀一声,打开举过头顶。
丹玄侧开几分,让沈一希看。
“小医!”
沈一希不懂药理,急唤沈医查验。
“一希哥哥,左边是糖丸,右边是药丸。”
沈医只是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结果。
“沈先生,沈夫人,破晓这丫头素来如此,还请多多担待。”
紫檀搀扶着昏倒的沈笑笑,硬着头皮帮破晓解围。
“罢了,有劳你照顾笑……望舒。小医,我们就在这院里寻个房间。”
确定沈笑笑没有性命之忧,沈一希把人托付给紫檀照料,转身正要带着沈医去往清风楼其他房间。
“一希,我……”
不顾及谷知鸿的阻拦,沈意卿出声喊住了沈一希。
“望舒问责于我,是因为姐夫的托付。”
知道沈意卿和谷知鸿看到了全过程,沈一希转头轻蔑看着两人。
“我的好大哥,你可别忘了,苏云扬是被雪山剑宗驱逐出去的……”
看着沈意卿僵了一瞬的眼神,谷知鸿制止沈一希的话头。
“一希,意卿是你大哥。”
沈一希抱着沈医的肩膀,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谷知鸿,我已经没有二姐了,我不能再失去望舒。”
深知旧日的纠葛,谷知鸿试图为沈意卿开脱罪责。
“可一切都是苏云扬做的,与阿卿没有关系。”
沈一希松开沈医,转身冷冷看着谷知鸿。
“别忘了,苏云扬是被谁用「以德报怨」的理念一次又一次的放生的……”
觉察到沈一希的不对劲,沈医打了圆场。
“一希哥哥,大家都很累了……”
“谷掌柜,别说了……”
丹玄从内间走出来,破晓和紫檀已经把沈笑笑扶进去,重新安置在床板软榻间。
“各位请回吧,如今少主尚未病愈,如今,要借贵地主院调养,还望各位理解,西境娑罗欠雪山剑宗一个收留之情,丹玄铭记在心,等少主醒后,我会传达眼下所有事情,等少主下达指令,再回报雪山剑宗上下的恩情。”
说完丹玄便持剑跪下,朝着沈意卿颔首。
“此为西境娑罗的至高礼仪,沈意卿先生,请不要回避丹玄。”
礼节周全后,丹玄站了起来,朝着沈一希和沈医俯身拱手拘礼。
“沈一希先生,您是少主的小舅舅,丹玄不便代少主感谢,您先和沈夫人前往少主寝房边东南处的厢房休息,此前丹玄已经收拾干净了。”
沈一希轻呵一声,看着谷知鸿和沈意卿。
“二姐姐说的没错,东川世家,素来是些伪善之人。”
沈医上前扶着沈一希,轻轻抚顺自家夫君的背。
“一希哥哥,怎可这般自苛……”
“小医,我……很想念二姐姐……”
沈医扶着沈一希走向东南处的厢房,行走间抽空回看了沈意卿一眼,终究没有再说话。
只隐隐觉得,商之御自绝心脉前,说予她的那句话很好。
「顺天命,承因果,不可,强求所得。」
心下暗暗叹息一声:人,一撇一捺。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师父,自己的夫君。
每个人都教她写过这个「人」字,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比草药难打理,比配方更难懂,比药性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