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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父母遗言 东川世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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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缓缓褪去，东方透出浅浅天光，体内留存的温补汤药慢慢起效，松动的封印再度缓缓收拢。
身侧之人紧绷冷冽的眉眼渐渐柔和，长睫轻轻颤动，再抬眸时，眼底只剩懵懂茫然与羞怯。
沈笑笑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耳尖泛红：
“夫君，昨夜睡得好沉，我没有胡乱闹脾气伤你吧？”
陆林轩迅速敛去一夜的惶惶沉痛，抬手温柔拢好她肩头衣襟。
掩去昨夜展露的血月胎记，柔声浅笑，独独把深夜的宣判与约定全数深埋心底：
“睡得安稳，无事。”
沈笑笑看着陆林轩颈侧间的齿痕，怔愣之下伸手碰了碰。
“夫君，我……咬你了？”
指尖触到颈间浅浅齿印的一瞬，陆林轩身躯微僵。
昨夜商望舒带着报复意味落下的印记还余着淡红痕迹，那是属于那个人的占有凭据，是白日里万万不能坦白的隐秘。
他顺势握住她探过来的小手，指尖裹住她微凉的指腹，笑意温软，刻意淡化痕迹由来。
“你夜里睡得不实，不必自责。”
沈笑笑半信半疑，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牢牢黏在那处印记上，满心不安：
“可看着分明是牙印，莫非我又梦魇失控了？先前好几次，我迷糊间总无意间弄伤你和师父。”
雪山岁月养出的心性纯良柔软，一猜想是自己夜半失了分寸伤人，眼底便迅速漫上愧疚，整个人蔫蔫依偎在他怀里。
陆林轩抬手顺着她的发顶，掌心小心翼翼避开肩窝，时时刻刻谨记遮掩血月胎记。
一夜积压的惶恐、无力、关于她注定消亡的宣判尽数堵在心口，却半点不敢流露分毫。
他清楚颈间齿痕是商望舒定下归属的证明，是往后每一个黑夜都要履约相伴的枷锁，可在懵懂的沈笑笑面前，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无伤之语。
“与梦魇无关，夫君不疼。”
他低声哄慰，顺势转移话题。
“今日天色晴好，夫人可要下山游玩？”
“夫君，苏姑娘主仆二人，老是留在这里，总是不妥。”
书房，丹玄抱剑环胸靠在窗边，陆林轩和沈意卿坐在书案前。
苏云扬发来的函件墨迹沉凝，武盟印鉴赫然醒目，字里行间以讨要爱女为借口。
暗藏借机闯入剑宗、追查娑罗遗孤踪迹的图谋。
沈意卿指尖轻叩桌面，沉默不语。
陆林轩眉心凝着郁色，方才沈笑笑随口劝他释放苏七七的模样还在眼前。
他知道妻子自小长在雪山，心性宽厚守礼，只觉无故软禁来客不合江湖道义。
完全看不透苏七七是其父安插在剑宗的棋子，更不知仆从阿硕是死忠暗线。
“笑笑心地纯善，可苏云扬素来狼子野心，剑宗免不了迎来一场兵祸。”
丹玄收了倚靠窗边的身形，长剑在身侧发出细微嗡鸣，语气冷硬果决：
“苏七七用情理可控，她那贴身侍女阿硕不行。”
“剑宗铁训，不可无端取人性命”
意识到丹玄动了杀心，沈意卿拿出了雪山剑宗的规矩。
“啧，禁言子母蛊，西境娑罗教秘术。”
丹玄轻蔑看了一眼沈意卿，言语中退守一步。
“秘术本源归属娑罗部族，最终定夺权不在我们，须得等入夜，交由醒转的少主，由她拍板决断用与不用。”
陆林轩心口一滞，昨夜商望舒宣判沈笑笑注定消亡的话语又在耳畔回响，万般愁绪缠在心头：
“白日笑笑若是听闻要用蛊术桎梏旁人，定然百般阻拦。此事只能私下磋商，暂且瞒着白日的她。”
白日清风楼中，沈笑笑还在掰着手指琢磨说辞，打算等陆林轩归来继续劝说放人，眉眼温和良善，满心皆是待人以诚的质朴念头。
她听不见书房里暗流涌动的权谋博弈，未曾预料武盟的虎视眈眈，更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仁善。
反倒催生了用娑罗秘蛊锁困仇方棋子的筹谋，昼间人间温软，夜里棋局冰冷的宿命鸿沟，再次显现。
今夜的清风楼很热闹，沈一希和沈医也在，谷知鸿和徐云浪戒守在山门，苏云扬的探子来了一批又一批。
冷冽眸光破开懵懂温顺，商望舒已然归位。
“小舅舅，小舅母，在雪山剑宗，逗留太久了。”
沈一希端茶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商望舒。
“阿月，你可另有谋划。”
“你在，大舅舅便心绪难安。”
两人看向沈意卿，被看的人轻咳了两声。
“嫁衣，还是带回去吧。
见沈意卿浑身不自在，商望舒另起了话头。
“阿月，你怎么也学起「以德报怨」了？”
“小舅舅，不过是，各有难处。”
“我没放下，只是释仇解怨，来日方长。”
“算了，随你吧。”
送走数位长辈，陆林轩返身缓步入内。
“你，做的很好。”
商望舒指尖轻蹭肩头衣衫，血色月痕隐在衣料之下。
“蛊术一事，交由丹玄和紫檀。”
她抬眸看向陆林轩，恪守先前定下的昼夜契约：
“今夜照旧，过来躺好。”
陆林轩颔首应下，心底仍悬着沈笑笑注定消散的谶语。
待到翌日晨光漫入窗棂，封印随汤药再度收拢，沈笑笑揉着惺忪睡眼窝进他怀中，依旧惦记放人之事：
“夫君，苏姑娘家里回信该快到了吧，何时能送她下山？”
陆林轩抬手稳妥拢好她肩头衣襟，掩去胎记痕迹，温声顺延说辞：
“待天云山回信送至，我便备车马相送。”
沈笑笑眉眼瞬时漾起欢喜，转身张罗晨起采茶的琐事。
见识了西境娑罗教秘蛊对阿硕的牵制，苏七七只想快些回武盟。
“苏姑娘，陆某人有个不情之请.”
知道苏七七并非愚钝之人，陆林轩亲自为她送行.
“陆掌门不必多言，七七是个明白人.”
制止陆林轩的开口，苏七七瞥了一眼阿硕.
“苏姑娘大恩，陆某人谨记.”
拆了束发的绸带，陆林轩交给了苏七七。
“此物为证，苏姑娘日后所托，如若不违江湖道义，陆某人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手中的发带，苏七七怔然问出了声。
“那若是七七凭此物要求成为雪山剑宗的掌门夫人呢？陆掌门会答应么？”
回神看陆林轩一脸尴尬，改了口风.
“七七的话只是玩笑，陆掌门勿要放在心上.”
“紫檀姑姑，不喝这个行不行？”
面对冒着热气的汤药，沈笑笑一脸苦恼.
“笑笑，怎么了？”
送走苏七七的陆林轩，回了院子便听见这么一句话。
“不爱喝就不要喝，笑笑不愿做的事就交给我吧。”
当着紫檀的面将药喝完，陆林轩眸色幽深地看着她。
那汤药里放了避子作用的红花，饶是陆林轩技艺粗浅都闻出来了。
更不要说，与小师叔萧玉禾在草药里打过数年交道的沈笑笑。
“阳奉阴违的事情不要再做了，笑笑不说破是顾及姑姑的脸面。”
让紫檀进了书房，陆林轩出言警告她。
“谷掌柜知你出自西境娑罗教，才将你安排给了笑笑，师父虽没说什么，但不代表我也不知情。”
“少主昼夜两面，你说了不算。”
紫檀不肯撤手，以「风惜音贴身侍女」死犟陆林轩。
“我自小和教主夫人一同长大，我也算是少主的姨母。”
“沈先生不曾说过，商夫人留有遗言。”
陆林轩戳破紫檀私心，不再留有情面。
“你只是私心不愿西境和东川有牵扯，诚实一点，紫檀姑姑。”
待到暮色吞尽山中日光，日间温补汤药药力散尽。
寝房之内冷意渐生，商望舒睁开眼眸，娑罗少主的冷冽气场覆满全屋。
那碗被陆林轩饮尽的药，只留有残留药渣。
“娘亲临终前……”
商望舒细细思索着，手开始颤抖。
陆林轩见状，抬步便要上前抱住她。
“东川……伪君子。”
一语落定，陆林轩僵住动作，商望舒泪珠掉落。
“父亲说，东川的冬雪……总是比不上人心的冷。”
陆林轩猛然回神，重重跪在了商望舒面前。
商望舒垂眸看他，悠悠叹息着伸出手拉他。
“紫檀姑姑不算做错，让她把药方还原即可。”
陆林轩嘴唇微抿，正要开口应答。
商望舒抢先开口，阻止他再说话。
“陆林轩，你是我的。”
陆林轩喉间微动，到了嘴边的应答尽数咽回了腹中，垂眸默认这份被敲定的宿命牵绊。
当夜一室沉静，先前因两代遗言泛起的刺骨寒意，被一句确权带来的羁绊悄悄揉软几分。
翌日晨光落床，温补汤药入体，封印缓缓收拢。
沈笑笑揉着惺忪眉眼，窝进他怀里：
“夫君，今日汤药不苦啦？”
陆林轩抬手稳稳掩去她肩窝胎记，敛去昨夜确权的万般心绪，眉眼温软含笑：
“方子已经改好，往后再也不用发愁药苦难咽。”
沈笑笑心头一喜，转眼便盘算上山采茶，对半晚发生的血海、赎罪、羁绊约定，一无所知。
“笑笑，可要下山游玩？”
“夫君，真的可以出去？”
陆林轩指尖轻轻抚过她发顶，小心翼翼避开肩侧，温声应允：
“自然可以，今日无事，吃过早膳便陪你下山闲逛，顺便往茶田走一走。”
沈笑笑当即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地面。
眉眼亮晶晶忙着收拾随身小布包，满心只惦念山间新茶与市井小食。
他望着她轻快忙碌的身影，指尖仍残留昨夜被敲定归属的沉重心绪。
颈边浅浅齿痕被他隐在衣领之下，昨夜那句「陆林轩，你是我的」还沉沉压在心头。
白日所有温情陪伴都是为了护住转瞬便会消散的幻境，夜里的宿命捆绑、血海旧痛，他永远不能摊开说与眼前的挚爱发妻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