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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乐清·不过是一些城南往事 你说人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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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日子里有风雪艳阳,太阳不算热烈,照着一座小城里的片刻光景。
乐清是一座临海的城市,河流密密麻麻地穿过土地。河堤上的草长得没过脚踝,风一吹就弯腰,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
“喂,那边那个小孩儿。”翟向晨不知看到了啥,喊了一句。
他靠在桥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河堤下。
梁浮查正蹲在河边捞蝌蚪,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叫你呐,戴帽子的那个。”
梁浮查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继续捞。
翟向晨索性翻过栏杆,顺着斜坡溜下去,三两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你聋啦?”
“你才聋。”梁浮查终于开口,回怼了一句。
那人也不生气,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捞:“呵,聋不聋的无所谓,你捞这玩意儿干嘛?”
戴着帽子的小孩,很明显对这人有些无语:“拿来养,这么没见识?”
“养蝌蚪?”翟向晨乐了,“你知道蝌蚪长大了变什么吗?”
“癞蛤蟆。”梁浮查回答道。
“……那你养癞蛤蟆?”
“不行吗?”
翟向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那根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递过去:“要不要?”
梁浮查瞥了一眼,草莓味的,嫌弃地皱了皱眉:“不要。”
“嫌弃我?”
“谁要沾满了别人口水的东西?”
翟向晨也不恼,把糖塞回自己嘴里,往草地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看天。半晌,慢悠悠地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那你别找我说话。”
“我就找。”
梁浮查没再搭理他,把捞到的蝌蚪倒进一个塑料瓶里,拧上盖子转身就走。
翟向晨在后面喊:“明天还来不来?”
梁浮查没有回头,而风也没有带来他的回答。
……
梁浮查眯着眼摸到手机,摁掉不识好歹的闹钟。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他这是在哪?
对了,他在乐清,在小姨家的客房里。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在雨夜里下了车,拎着行李上楼,小姨张罗着给他铺床,表弟梁实安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睡成个大字型。
他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拖车公司的确认短信,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到了吗?”。
切,梁浮查直接拉黑这个号码。
洗漱出来,小姨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白粥配咸菜,还有一碟煎得焦脆的荷包蛋。梁实安坐在桌前,拿筷子戳着蛋黄,看见他就喊:“哥哥早!”
“早。”梁浮查坐下来,端起粥碗。
小姨在旁边擦手,嘴里念叨着:“小查啊,你那个车今天怎么弄?拖车公司联系好了没?”
“联系了,一会儿去国道那边等他们。”
“那你怎么过去?要不让你姨父送……”
“不用。”梁浮查喝了口粥,“我自己想办法。”
小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那你自己当心点。”
吃完早饭,梁浮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了那辆黑色SUV。
梁浮查面无表情地路过,丝毫没有停留。
成功无视掉一个烦人的家伙后,他打了辆车,报了国道的方位,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梁浮查靠着座椅,司机是个话多的,瞟了他一眼就开始搭话:“小伙子,来乐清玩啊?”
“不是。”
“那是回来的?这个季节,呃,你还在上学?”
“没上学,只是回来有事。”梁浮查解释一两句。
司机看着这蔫巴样:“看你这样子,家里催婚了?”
梁浮查没接话茬,司机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笑起来:“我跟你讲,这种事躲不掉的,人嘛无非是要成家立业的……”
出租车开到国道边停下,梁浮查下了车,他的车还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啧,又来早了,梁浮查打开手机,才想起来这里好像没信号:“得换个套餐了,流量不够用。”
远处有一辆货车慢悠悠地开过来,又慢悠悠地开过去。
等了两三分钟,拖车还没来,这条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拖车公司的短信,说虹港中路堵了,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虽说碰上个不想见到的家伙,但昨天能被捎上一程的幸运,还是只得庆幸的。
不过,按常理来讲,这人不应该会偷偷跟上来,再让我上一趟贼车的吗?
呵,他想尝试一下欲擒故纵?
三秒后。
不是,真的不来吗?
反思一会后,他觉得,其实也很正常,也是,他那样一个人,凭什么呢?
明明一起过了那么多日子,却平白无辜地被抛下,是个人都会……呃,好像是把自己说的太渣了?
他蹲在路边,摇了摇头,把乱七糟八的东西甩至黄泉碧落,安安心心地等着车来。
梁浮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天,天边的云像只癞蛤蟆。
终于,万年不来车的公路,迎来了一辆黑色的SUV。
然后,直挺挺地开过去了,灰尘再次席卷大地,成功让一身黑的梁浮查灰头土脸。
那车似是恶作剧玩够了,又掉头过来,车窗落下一半,翟向晨的脸露出来半边。
梁浮查蹲在原地,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他眨了眨眼,用手抹了下灰。
“这位司机师傅,如果没有事的话,请先离开行不行?无意冒犯,只是这里容不下你这种大佛。”
“你跟你表弟一个德行。”翟向晨似乎是被怼惯了,迫不得已地开始反击。
“嗯?”
“都喜欢给自己设定成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动不动就把自己压低几岁,又把别人升个座次。”
不是吧,这人十三年就用来学怼人了?
“好了,”翟向晨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梁浮查,“知道你流量不够,每个月两百个G的卡,外加一份温州瘦肉丸。”
风吹过来,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过了大概两秒钟,也可能是十三年,梁浮查伸出手,把塑料袋接了过来。
梁浮查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了:“多少钱?”
“说了送你。”
“那我不要了。”梁浮查作势要把袋子放回去。
翟向晨说:“你放回来我也塞给你,你扔了我再去买,反正营业厅离我家不远。”
梁浮查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把袋子收回来,把流量卡塞进卫衣的口袋。
他打开瘦肉丸的盒子,用塑料勺舀着吃。
“你不上班?”梁浮查问。
翟向晨回答:“今天休息。”
“你不用休息?”
“我就是在休息,见见故人不就是小憩一会儿?”翟向晨眯起那双温和的眼睛。
“行行行,你说的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翟向晨开口了:“和你商量个事呗,能别让我陪你演陌生人了,真的很累。”
“你那不是本色出演?”梁浮查毫不留情。
“怎么会呢?”翟向晨扫了一眼他,“毕竟你小时候亲口说的,长大以后要跟我一辈子的呢。”
梁浮查把脸撇过去:“……不要旧事重提。”
“也是也是,无非是一些城南往事。”翟向晨摆了摆手,“不过嘛,你说人生南北多歧路,可是却也有人生何处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