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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乐清·也许明天也许今天 别迟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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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拖到加油站加油后,梁浮查开着车回去,把车子停在小姨家楼下。
不同于昨天的阴云密布,今日的太阳甚是醉复醒,鸟儿呕哑嘲哳地叫着,早夏的蝉声一丈高一丈低。
上了楼,小姨正在厨房里择菜:“车弄好了?”
“嗯,遇上点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走?”
梁浮查这次回来,也不是纯属是为了送她的,他把攒下的假全部用了,走不走也全看心情。
“不知道,也许明天走吧,也许待几天,去周边玩一玩。”梁浮查答完话后,走到客厅坐下。
小表弟梁实安正玩着手机,他凑过去看一眼,又是在刷无聊的短视频。
看了一会儿,自觉没意思的梁浮查收回目光,犹犹豫豫地登上小时候的微信。
这个账号除了偶尔用来注册小号以外,就没什么用途了,倒是现在忍不住来回顾,那些傻傻的聊天记录。
登上去后,梁浮查第一时间把头像改了,原本是一只顶着苹果的狗,现在改成了一片黑夜。
关掉编辑页面,退回到聊天列表。列表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个早就不用的群聊沉在底部,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他往下翻了翻,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划下去,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只藏狐,看着就让人想给它配一句“我又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很久之前:“我上车了,以后别来找我,互删吧。”
删好友的事,梁浮查倒是没有干,也不知道他那边删了没有。
记得在网上曾经看到过视频,验证对方是否删好友的方法,梁浮査干脆就试了一下。
他按照教程向对方转了一分钱,按理来说会出现一个弹窗,然后……转账成功发了出去,瞬间就被领取了。
羽隹:怎么才一分钱?你这么穷了?
羽隹:穷了就来找我,我养你。
无语,谁要他养了……梁浮查打字:误触了,抱歉。
羽隹:误触会发一分钱?
查无此人:小孩搞的。
消息发出去了,梁浮查才意识到有歧义,光速撤回并澄清:不用管。
羽隹:哦,你那个小不点儿表弟?他昨天还叫我哥哥来着。
羽隹:今天就会转账了?
羽隹:天才啊。
梁浮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神游天外,也不知是梦游天姥亦或是赏雪落西湖。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忍了大约十秒钟,还是翻过来看了一眼。
羽隹:生气了?逗你玩的。
羽隹:挺可爱一小不点儿,就是嘴比你甜多了。
查无此人:你不用上班?
羽隹:你不是问我了吗,今天休息,明天也休息,后天还是在休息。
查无此人:你被开除了?
羽隹:就不能是年假?
梁浮查看着屏幕,想到翟向晨那种人居然也会规规矩矩攒年假,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小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查,中午在家吃吗?”
“在。”
“那我多炒两个菜。”
梁浮查嗯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还停留在和翟向晨的对话框里,像是栖居的鸟儿还念着旧时的山林。
羽隹:瘦肉丸好吃吗?
查无此人:还行。
羽隹:就还行?
查无此人:你到底想问什么?
羽隹:没什么,就是看你有没有吃完。
又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翟向晨也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想问,非要绕着圈子说。
羽隹:你还没回答我呢,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羽隹:我当导游,不收钱。
羽隹:你要付钱也行,我比较贵。
梁浮查看了半天,打了一句:有什么好玩的?
羽隹:多了去了。
查无此人:比如?
羽隹:比如西岑,你小时候爬过的那座。现在修了步道,山顶能看到整个乐清湾。
查无此人:小时候爬过了。
羽隹:那不一样,现在是新修的。而且上面开了家茶馆,老板我认识,可以蹭茶喝。
查无此人:我不爱喝茶。
羽隹:那我给你点可乐。
查无此人:……
羽隹:去不去?
梁浮查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指腹悬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查无此人:几点。
羽隹:你几点起得来?
查无此人:你管我几点起得来。
羽隹:那就十点。我在你小姨家楼下等你,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我这个人耐心有限。
梁浮查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起身去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来,捡起手机。
羽隹:十点,别迟到啊。
羽隹:迟到了我也等。
中午吃完饭,梁实安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里放着动画片。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梁浮查站在小姨家楼下,戴了顶帽子。
乐清的西岑山在老城区,又叫西塔山或者马院山,王十朋曾在这里写下“西岑风物秋更佳,杖藜出郭欢无涯”。
只不过没有多少名气,不是本地人的话,估计会以为是青浦的西岑山深村。
翟向晨偏过头来:“上车。”
梁浮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一气呵成:“走吧。”
车子开得不快,沿着老城区的路七拐八拐。
翟向晨在前头路口打了个方向,绕进一条窄巷,把车停在巷子尽头一块空地上:“到了。”
从左边的步道上去,西岑山的步道确实修过了,旁边加了栏杆。
梁浮查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一等:“你腿短了?”
“你腿长了?”翟向晨回了一句,“你在重庆经常爬山?”
“没,只是高中后门要爬。”
又往上走了一段,路变陡了,风也大了些,穿过树梢,带来山谷那边蒸腾的热气。
“这山以前好像没这么高。”梁浮查停下来喝了口水。
“是你以前腿短。”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翟向晨把水瓶放回背包侧袋,慢悠悠地说:“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又不爱听。”
到了山顶,向西塔的反方向走,路上还能远远地看见东塔,经过全是老年人的西岑公园,便到了茶馆。
老板看见翟向晨就摆手打招呼:“哟,稀奇,今天带人来了?”
翟向晨过去点了两杯东西,走回来坐下了,把一杯推到梁浮查面前。
塑料杯壁冒着水珠,里面的液体是深褐色的,杯底甚至还有沉淀。
“这是可乐?”梁浮查看着这不明液体,怀疑登山只是某人进行谋杀的理由。
“你不是说不喝茶吗?”
“不是,这底下是什么玩意儿?”
翟向晨微微一笑:“信我,人家手作的可乐。”
梁浮查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草药混着焦糖的气味钻进来。
这也不像能喝的东西……梁浮查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怎么样?”翟向晨靠在椅背上,一脸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有点像咳嗽药水。”
“那说明老板没偷工减料。他祖上就是开药铺的,做可乐配方里加了甘草和陈皮,别的地方喝不到。”
“难喝。”
翟向晨点了杯茶,小瓷碗端上来,汤色金黄,飘着几朵不知名的花。他端起来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梁浮查看着他:“你这杯子就比我小这么多?”
“茶是品,你那个是灌。”
“……你就是想说我粗。”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风从西边吹过来,穿过竹棚顶上垂下来的藤蔓,把桌子上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
梁浮查把剩下的可乐喝完,塑料杯搁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我问你个事,就是现在你说话怎么这么……”
他一时找不到词,说肉/麻也不对,说直接也不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都是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翟向晨把茶碗搁下来:“那是小时候让着你,你比我小一岁,我不跟你抢。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比你高。”
梁浮查觉得这人在胡扯:“你什么时候长高的?”
“你走了之后。可能是没人跟我吵架了,营养吸收得好。”
梁浮查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话来怼他。这让他有点恼火,于是站起来把杯子收去还给了老板。
“那你问你那个问题吧,你最好只有一个问题。”
翟向晨想了想,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看情况。”他说。
翟向晨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