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楫渡岸》溯蝣

6、一见钟情？ 那年，

　　那年，纪晚舟13岁，上初二，那个寒假，家人因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家里只剩下将要出国的父亲。所以纪晚舟主动要求和纪停锋一起去柏林，顺便学习怎样管理好一个公司。
　　但到了柏林，纪停锋并没有带纪晚舟去公司，扔他一人在家，好在，纪停锋给附近的邻居打了招呼，周围的同龄人每天都带他到处玩，对他很热情，让他也不算太无聊。
　　每次出去都有十几个人，十几个人中有alpha，beta，还有两个胆子非常大的omega。
　　只是没多久，附近好玩的地方都被他们玩遍了，一群人坐在院子里看纪晚舟学习，吃纪晚舟家里的点心，这样平静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一月初，是柏林最冷的时候，他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这时，一个alpha提议：“Hey, Leute, ich habe einen tollen Ort gefunden. M?chtest du mitkommen?（嘿，伙计们，我发现一个非常棒的地方，想一起去吗？）”
　　“Oh, Kriffin, gro?artig. Wo ist es dann?（哦，克里芬，太好了，那么在哪里呢？）”沃尔夫冈从地上弹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Komm mit mir.（跟我来。）”
　　那地方很远，周边也没什么人居住，是一个很大的森林，四处白茫茫一片，冰挂在树枝上，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水晶。
　　克里芬亲切地揽着纪晚舟的肩膀，“Oh, Wanzhou, sieh nicht immer so aus, wie ein Stück langweiliges Holz.（哦，晚舟，别总是这副表情嘛，像一段闷木头。）”
　　这句话他对纪晚舟说了无数遍。
　　纪晚舟嘴角上扬几毫米，未说话，身后嘈杂起来，几个人你追我，我追你的向前跑，跑到纪晚舟和克里芬前面时，他们脚下的雪骤然往下塌，前面的人落入一个巨大的坑里，跑到后面的两个omega掉下去前，下意识的抓了一下纪晚舟和克里芬的手，然后他们全都掉下去了。
　　纪晚舟的小腿被划了一道看起来很深的口子，手机也摔坏了，没有信号，坑边的泥土很松，他们也爬不上去，只能焦急的呼救，把纪晚舟拽下坑的那个omega蹲在纪晚舟旁边哭。
　　“Es tut mir leid, dass es sp?t ist. Es ist meine Schuld, dass du verletzt wirst.（对不起，晚，都怪我，你才会受伤的。）”
　　纪晚舟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说：“Schon gut, mach dir keine Vorwürfe.（没关系，不用自责。）”
　　奈何他们喊了很久，没有人来，正在他们放弃时，一颗浅金色的脑袋从坑边探出。“Geht es euch gut?（你们还好吗？）”
　　沃尔夫冈站起来，“Nein, jemand ist verletzt.（不，有人受伤了。）”
　　“Einen Moment, ich hole euch hoch.（稍等，我会救你们上来。）”话音落，他便跑开了，不多时，几条绳子扔下来，他把所有人都救上来了，自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时纪晚舟才发现，救他们的是一个omega，琥珀色的双眸，长到脖子的短发，皮肤白里透粉，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还未长开，却已经很漂亮了，纪晚舟失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理想型。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碰到他的脚踝，纪晚舟才回过神，“Hallo, mein Name ist Lin Yi. Warum bist du so schwer verletzt? Es kann ein bisschen schmerzhaft sein, wenn man Medikamente einnimmt. Du kannst es ertragen.（你好，我叫林亦，你怎么伤的这么重？上药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哦，你忍着点。）”
　　他朝纪晚舟笑了笑，为他包扎伤口。
　　纪晚舟没有同林亦说话，敛着眸，双手撑在地上，朝他点头，伤口一汩一汩冒着血，酒精擦过周边的皮肤，纪晚舟轻缩了一下，巨大的疼痛令他眉头紧锁，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亦注意到他的反应，动作放得更轻，在纪晚舟小腿上包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Okay, fass das Wasser nicht an.（好了，不要碰水哦。）”
　　纪晚舟轻嗯一声，抬头看林亦。林亦对他笑，那道笑像阳光一样穿透了柏林的严冬，也刻进了16岁纪晚舟的心。
　　是一见钟情吗？也许是吧。
　　告别时，林亦朝他们挥手，纪晚舟即使不舍也没有动作，远远的看着他，和纪晚舟同行的人都很热切的跟林亦说再见，并称林亦为“Ein Engel.”林亦红了脸，坐上他家的车离开。
　　那天以后，纪晚舟时常想再见到林亦，可一直到回A市也没能再见到他。
　　再见时，是高三，在深秋，纪晚舟开了一辆限量版的保时捷来接池欲，车停在路边，太阳透过玻璃照进车内，暖洋洋的，天空映的火红，纪晚舟心血来潮，举起手机拍晚霞，他调整好位置，准备按下按钮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omega。纪晚舟呼吸一滞，抖着手拍下照片，松开手机，定定的看他。
　　那个omega像是在等人，穿着池欲那个学校的校服，背上背了淡蓝色的书包，浅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微移动，身形纤长，单这么看。和记忆中的林亦很像。
　　“晚舟，今天怎么想着开这辆车过来？”。池欲甩下书包扔到纪晚舟身上，右手搭在车框上。
　　纪晚舟不语，仍盯着那抹身影。
　　池欲见纪晚舟不理自己，左手扣住纪晚舟的下巴，促使纪晚舟看着自己，“你在看什么？”
　　纪晚舟蹙眉，拿开池欲的手，“干什么？”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池欲学着纪晚舟往那个方向看，看清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跑向那个omega，omega转头看池欲，他有着和林亦相同的瞳色，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巴，不知道池欲跟他说了什么，omega点点头，红润的唇开合几下，和他的朋友一起离开了。
　　池欲坐上车，戏嘘地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别看他长得乖，其实他这个人特别有个性…”
　　“他叫什么名字？”纪晚舟打断池欲的话，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并递给池欲一支烟。
　　池欲接过烟，“他叫林亦，这个学期转过来的，林家的小儿子，听人说他之前一直在M国生活。”他点上烟，吐出一口，又道：“他很厉害，你猜这次一模他考了多少。”
　　车辆发动，纪晚舟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说。
　　“706，我都才考689！自从他来我就没考过第一了，他是个美术生。”池欲叽叽喳喳的发牢骚，整个人都恹恹的。
　　“那你加油。”
　　“……？”
　　听完池欲的话，纪晚舟脑中闪过那张许久未见的脸，那张脸褪去了原本的婴儿肥，一同褪去的还有初见时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青涩和安静。
　　他呢喃道：“Ein Engel.”
　　后来，因为学业繁重，纪晚舟再没去过池欲的学校，自然也没再见过林亦，直到高三毕业，纪晚舟和几个从小就在一起玩的朋友在柏林的一家餐厅吃饭，又见到了在餐厅打工的林亦。
　　这次似是上天都在帮他，给了他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纪晚舟从看到林亦开始，视线就一直黏在林亦身上，他看到林亦吃力的抱着两箱酒搬往靠窗的一桌。
　　到了位置，那桌子的人跟林亦说了什么，他皱眉，往后退了，但那人不愿放过他，手掐住林亦的后颈，虎口卡在腺体处，又说了什么，林亦还是摇头拒绝，alpha恼了，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林亦的脸上很快浮起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alpha又扯着他的头发把林逸提起来，撕裂的疼痛让林逸眼角泛起泪花，纪晚舟终于起身制住alpha的手，alpha怔了一下，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接着和纪晚舟打了一架。
　　当然，最后纪晚舟赢了，纪晚舟蹲下身，
　　问：“Geht's dir gut?（你还好吗？）”
　　林亦沉默一会儿：“Nicht so gut. Danke, dass du mir geholfen hast.（不太好，谢谢你帮我。）”
　　纪晚舟点头，“Nein, geh zurück und hol Eis.（不用，回去拿冰块敷一下。）”
　　“Okay, tschüss.（好的，再见。）”
　　这是纪晚舟第一次同他说话，别看他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回国后，纪晚舟去调查了林亦，但无奈，林家处事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关于他们的资料，也就只得作罢。
　　大一开学，池欲亲自送纪晚舟去N大。他神神秘秘的和纪晚舟说：“晚舟，林亦也考上这个学校了哦，他高考733分，艺考成绩298。”
　　“？他这个成绩能上S大吧？怎么来了N大？”纪晚舟疑惑。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说他喜欢N大，所以志愿只填了N大。”
　　纪晚舟惊讶，池欲见他这个反应，满意的笑了，“怎么样？有个性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个性的omega。”池欲说完四处望望，指着前面，“看吧，他就在那里。”
　　纪晚舟顺着池欲的手看去，林亦坐在一颗高大的树下，侧着头看身旁的朋友，美的像一幅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