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三周(上 ...

  •   周一
      今天意外的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愉快还在蔓延,除了醒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好,因为完全没有睡够,七点起床之后胃里一直非常难受,吃了点东西之后好一些了。我的mp3到了,画画的时候带上耳机就很容易放空,前几天刷到科普视频,这好像某种心流吧。
      这两周以来我的画都很糟糕,分数一直在及格线徘徊,班上似乎也没有人觉得我真能有什么进步,上个周最后一次作业拿到了六十分之后,我也渐渐地有点放弃自己了。
      为什么素描这么难呢,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但其实也并没有深入思考,反倒是沉浸在这难度带给我的冲击力中,感觉自己的很可怜。
      怎么都画不好,对自己又徒增一点失望,感觉自己肯定完蛋了,什么都做不成,以及想到未来的事情,我现在的起跑线远远迟于同龄人,这种不合群的感觉,一开始只是在班上有点格格不入,但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处在某种社会边缘的自暴自弃之感,甚至已经烦透了自己过的这种人生,漫长毫无盼头,还要时刻面对自我否定与对黑暗未来的恐惧。
      杨璟跟我说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才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我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这些道理也没有真的理解,但是我隐约知道这种对自我的针对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避免去想更多的事情,因为我最终很可能会想不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管抱着怎样的心情都要画下去,不停地画下去,然后用娱乐填满我的所有空闲时间,下课后在酒吧,回家后玩游戏看电视,我尽量避免思考,除非真的有什么事占据了我的一切精力,让我再也无法专注任何事。
      我经历了许多那样的事,所以我知道它来时的预兆,但让人郁闷的是,即使我足够了解能打败我的一切,也始终无法阻止或者避免其到来,这才让我现在的好心情如此珍贵。
      我也不想去认识自己了,因为我已经足够了解自己,再深挖下去就是钻牛角尖,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去经历和感受。
      似乎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一样,但不像电影,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任何仪式感,什么都没有,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就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到来了,我甚至在适应之前还不停地抵触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音乐,但我终于可以专心画画了,有的时候画到入神,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过着怎样的生活,就像做梦一样沉浸进去,那个时候我往往画的很好。
      今天因为那状态,也终于高效率地画出了及格的作品,有70分,老师说我进步很快,以为我在周末勤奋练习了。
      但我并没有,我开心地玩了两天,就像没电的电池被充满了电一样,我知道这种状态可能没有办法一直持续,但是我感受过了,并且感觉很好,这就足够了。
      今天中午下了雨,但杨璟还是来陪我吃饭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在外面吃饭,但是我更喜欢和她一起吃。我跟她说起我早上的进步,她很为我高兴,中午我心情很好,把一盘菜都吃完了,她似乎很满意地拍了照片,说这是一种证明。我问她证明什么呢?她说,这是生活正在好转的证明。
      我笑了,不管是我们的关系,还是我们的生活,虽然起起伏伏,也终于有了变好的趋势,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啊。我这么跟她说,她也被我感染笑了笑,然后我们在雨里散了一会步。
      杨璟很喜欢雨天,特别喜欢打着伞踩着水,感受冷风和细雨在打在身上的感觉,听着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感受天际间阴沉的氛围,处在干净、人群稀少的街道中。
      受她的影响,每到下雨的时候我心情也很好。所以我们喜欢九月,因为九月入秋,往往会迎来这样的雨季,可以自由自在地游荡,淋雨,即使衣服湿了也毫不在乎地走着。
      我们牵着手走了十几分钟,她仍怕走太多路对我的腿不好,所以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在画室的休息室靠着闭眼小憩。
      那感觉真好,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她细微的呼吸,就这样靠着,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是一件让我很满足的事情。
      下午去了酒吧,周一往往客流惨淡,但店里反而安静,氛围极好。杨璟在吧台抱着电脑看美剧,她早早给我做了一杯酒,今天餐巾纸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画了一个笑脸,我拿着餐巾纸比在一旁,对着杨璟露出她画的有些歪斜的笑容,她白了我一眼,但很快我们就一起笑起来了。
      之后我一边喝一边玩switch,好久没有玩塞尔达了,其实早就通关了,但我一直都不是一个有耐心做全收集的人,甚至支线都没有做完,每一次打开总是能漫无目的地闲逛好久,今天也是一样。玩了两个小时到八点,终于陆陆续续来了客人,我送了点酒,擦了擦桌子,然后打开素描网课补习,在ipad上练线条……很快晚上也过去了。
      写日记的这一会,又是凌晨,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实际上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感受了忙碌的一天中的幸福时刻,于是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
      但这由不得我,如果明天又被某种恐惧和焦虑占满,或许又会郁闷起来吧,但我要是因为我可能会郁闷而提前感到焦虑,岂不是很别扭吗。我宁愿不去那么想。
      周二
      没睡够,今天非常困。上半节课学速写,上课的是个新老师,比素描老师要严肃的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死板,还没开始学就先立了十五分钟的规矩,让人烦躁,开始练的时候更是煎熬,我画了一半的速写被他抽上台改,改不好就留在台上,继续投影着画到下课。
      当众批评尚能忍受,但是故意让人难堪还是第一次,我觉得很郁闷,昨天那种对画画的热爱也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羞愧。
      下半节素描,画画的时候居然睡着了,迷迷糊糊度过了一早上,后果就是我要在空闲时间把速写和素描的作业同时赶出来,这又会导致睡不够,这种恶性循环让人感到一阵无望。
      中午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惺忪的睡眼去见了杨璟,我们随便吃了点,她看我很累,说打车回家,画室可以请假,让我先补觉再说。
      我承认这个提议十分诱人,感觉只要沾了床就能睡到第二天,但我还是说算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勉强自己,这难道就是俗称的吃苦吗?
      我还以为吃苦吃得是精神上的痛苦无望,因为如果是那样,我的确苦过一阵子,甚至还在饱受折磨。如果吃苦只是虐待自己的身体,压缩睡眠与食欲,那我宁愿不吃这种苦,但很多时候痛苦都是连带反应,甚至谈不上是一种选择。
      这种身体上的吃苦也逐渐变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生活方式,任何人都能选择这么活着,甚至战胜了自己的身体欲望就可以被赋予坚强的光荣徽章,而顺从身体本能吃好喝好,就会被批评好吃懒做,这真是奇怪啊,让自己舒服地活着也是错误吗?
      很多人为了反抗这种赞颂苦难的行为,会用无奈去解释,但我知道世上不存在绝对的无奈,柳医生告诉我,所有的无奈都是相对的,因为其他的选项充满了风险与不确定,所以很多人会忽略掉其他的可能性,这本质上也是对自己的恐吓。
      我不是为了吃苦而选择继续,更不感到无奈。我选的画室在管理上已经很宽松,之前看到同类型的画室都是封闭式管理,按理来说只要我想请假不去,也没人可以逼我去。只是想到还没画完的作业,现在回去感觉依旧是逃避而已,我迟早还是要面对速写老师,交上作业,过完这三个月,得到一个考上没考上的结果。我选择继续,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考上,我终于肯面对这个事实。
      我所做的,就是投入我拥有的一切专注与能力,去赌一个好结果。我知道有坏结果的可能性,甚至之前我觉得我是注定失败的,但那样只会让我更加抗拒学习,甚至抗拒我现在的生活。
      现在我想,哪怕那通过的几率只有1%,我也想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毕竟三个月而已,失去了这三个月我等于什么都没有失去,投入的也只是我的时间,精力和部分心理状态,那些都是可再生的资源,所以这是低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局,只不过赌局的时间过长,会延伸出无数的思考与负面想象,而我会想办法度过去的,我周围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陪伴着我,我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我没有和杨璟解释这么多,只是说,我还是想把下午的课上完再休息。她好像也懂我的意思,握住了我的手,说,你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吗,我点点头,我说要考上。
      说这话时我心里依然犹犹豫豫,但开口却完全没有拖泥带水,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说完之后,杨璟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想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复杂的,我尚还没有能力解读的…感动?我想她应该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因为我说完之后她伸手抱住了我。
      我们原本走在街上,她停下来,抱住我的时候我还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我愣了好一会才回抱住她,她说,就要这样,要有一个目标,是因为自己想要。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
      明白我选择复读,选择画画,甚至选择与她复合,选择活下来都是因为她,都是为了不让她失望,都是在赎罪。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我活着的原因和意义都是她,如果不是因为找到了这个目标,我一定会逃跑吧。
      复读这几个周经历的一切烦闷,睡眠不足,腿伤复发,自我怀疑,焦虑……单挑出一件都能让我放弃几百次,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执着地留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怕杨璟失望,但是她的确在医院时跟我说过放弃的事,那个时候我就相信她不会因为我放弃而对我失望,反而如果我这样折磨自己,她才会担心。
      在这为了她的表象之下,我刻意忽略了真实的原因,那就是我的确很想考上,很想赌一次,这种“我想”的念头在我眼里简直是一种背叛,我太过于害怕失败,害怕未知的各种阻碍,这包括被压力打垮的我,被焦虑蚕食的我,以及如果我真的成功了,我该怎么面对自己?
      我犯了那么多错,我值得这样的成就吗,我值得获得成长和发展吗?这种自私的念头于我而言完全没有意义,我必须要将自己的存在转化为某种价值,否则我就不配存在。
      这想法根深蒂固,在我心里已经成为信条。这导致不管得到的是成功还是失败的结果,我都难以避免对自己失望。
      我不该承认自己想要,但是杨璟却说,就要这样。
      我那无意识的坚定,一定让她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种变好的可能性。那个拥抱是一种肯定,我看她开心,我也开心,但心中那种不适感还是还是会让我无意识地抵抗自己的坚定。或许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们中午在画室里靠着眯了一会,因为疲惫,我很快睡着了,送她离开时雨停了,但我却还没从梦里缓过神,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有班里同学从我们身边经过,放缓了速度盯着我们看,我只能把她的手松开。杨璟走之前抱了我一下,给我理了理弄乱的头发,说晚上再见,我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都还跳个不停。
      画室就像没有围墙的监狱,老师们习惯我的迟钝,同学们默许我的特殊,杨璟的出现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另一种新的谈资,唯一不变的只有我的格格不入。
      这不是什么陌生的体验,事实上这种感觉在大学退学之后已经伴随了我很久,即使在之前我在任何集体都能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对于现在的我,融入任何一个环境都是一种对自我的重塑。
      所以我干脆不融入,只去适应格格不入的感觉,这该是一种消极抵抗吧,不过面对宏大人生的存在与虚无,这些问题也逐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下午也是在煎熬中度过的,疲惫让我不停地打哈欠,但却不敢停笔,耳机里的音乐循环播了好几轮,等到放学的时候终于勉强把作业交上,之后在摇滚乐中慢吞吞地走回酒吧。
      我原本也打算呆到十点,但杨璟强烈反对,不到九点就把我赶回了家,再三嘱咐要在十点之前闭上眼。我决定听话,所以写完这一句,我就要睡觉了,无论明天如何,那都是明天的事。
      周三
      因为昨晚睡得很早,所以早上起来时没有那么疲惫了。
      但心情却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脑更清醒了,平日里的那种浑浊和堵塞因为身体的轻盈淡化了不少,画画的时候,更能专注于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纸页翻开的脆响,街上的吵闹,另一方面,同学的咳嗽声,吸鼻子声,清喉咙声音也变得挺刺耳的。
      上午还是速写,新老师今天心情也很不好,但却是个敏感的人,一直在不停地解释自己的严厉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他似乎给自己强加上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责任,真是不知道该可怜还是该烦躁,可能都有吧,好在他今天没有过分地针对我,只是在小课之后来看了我的画,指出了一些错误。
      我画了一上午,手和衣服都脏了,去洗手间时杨璟说她已经到了。我去见她,我们吃了午饭,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早上出门加的风衣中午穿上已经觉得有些闷热,杨璟说她帮我把衣服带回去。她今天看着有些疲惫,我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有点失眠。
      我想起来她的失眠,不,应该是我们的失眠,在我没有复读之前,这失眠是作息不规律的主要原因,自由的时间与动态的生活方式,让睡眠成为了一种可以调节的东西,失眠和嗜睡总是会相伴而生。我实在不想看到她为了我继续坚持这样的作息,虽然才三天,我还是希望她能睡好,我说,中午我可以自己在外面吃。我们都极其擅长为对方妥协,这是下意识的,因为太在乎吧。杨璟摇头,很诚实的说,她想见我。
      我也想见你。我这么说。
      中午这短暂的几个小时,可以说点亮了我冗长的一整天,但我还是很心疼,她眼里的疲惫不是假的。
      但我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下周是国庆,我们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我想我会在那个周恢复好,之后中午就可以回家,这个问题就不必纠结了。
      下午依然煎熬着过完了,我画了一张又一张素描,终于交上了作业,但昨天赶工的作业最终还是不及格,都怪我上课的时候睡着了。放学我把画背回家,在酒吧呆了一会,周三异常的忙碌,杨璟调酒没空理我,店里也吵的不行,我帮了一会忙,和杨璟说了一声,就匆匆回去改画了。
      写这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我才改完画,冲了个澡,准备睡觉,希望假期快点到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