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29、第 29 章 第十五周

　　周一
　　本来约好买的新碟先不玩，结果还是玩了很久，但却也没有感到放松，总是顾念着时间和任务。
　　我今天做了素描模拟题，我一直以为我准备得足够充分，起码每个题型都练得很熟了，这次模考的成绩也不错，正要松一口气时又回头看了真题，发现漏掉了一个关键的考法，连着画了三个小时，太累了，即使想先把新考法整理一下，也不想动，就去玩游戏了。
　　明天整理完，能练习的时间就只有三天。还不清楚我的作息怎样，如果持续后推两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我还给自己考前留了四个小时失眠的余地，总之完全是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准备的。
　　杨璟已经睡了，我就在沙发上打游戏，玩了VR又玩主机，翻来覆去地玩，就是为了避免碰手机、看短视频。但我的专注力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玩那些不动脑的益智游戏，我想我大概玩了快两个小时的俄罗斯方块。
　　我已没什么好说的，这几天的心情都是相似的，其实拿起手机开始写也只是出于习惯，备考之后我似乎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考完之后我还会继续坚持吗？
　　我始终认为，痛苦是创作的养分，我之所以能写出文字，是因为心里有难以表达的感受，所以只能通过细致地描述来试图理清和解决。我不知道我是否在自我接纳方面有显著的成长，不过就文字的运用来说，我应该是有着显著的进步吧。我也会想，如果我不再感到无法言喻的痛苦，或许我就会丧失这种自如使用文字的能力，就无法写出这样的文字、感受到复杂的情感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太过悲观，我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而且我又预感，痛苦是会伴随我一生的东西。
　　我还是持续被各种事分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考试。我熬过了两个小时，现在感觉精疲力竭，想必不会再失眠了吧。
　　周二
　　早晨睡前把要背的东西下载到iPad里，准备躺在床上背，结果一躺下就困得眼皮打架，不到十点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是下午六点，已经不想做任何事情，但还是想把日记写一写。
　　我昨天基本上没画画，模考结束之后越发觉得，等待考试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多等待一天就多流失一天的实力。明明感觉没准备好，但剩下这三天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准备，焦虑得什么都做不了，为了驱散大脑里繁乱的思绪只能不停地刷手机，就像是回到了备考前，完全被无意义和虚无支配着，只不过现在我更无助，像是面临刑场的人。
　　杨璟说临近考试这几天她可以留在家里陪我，她看出了我的不安，但我知道酒吧比我更需要她，就没让她这么做。同时，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怎样，但我的确需要一个人待着，想一想这几天我还能做什么。
　　周三
　　我醒来之后想了一会儿，内心的焦虑无法驱散，最终还是坐回到了画板前。我不太清楚要做什么，就开始改模考的画，一边改，一边想到了要做的事，反正都是复习，我想着，这三天就把之前分数比较差的练习都重画一遍，就翻出了之前的画。
　　我画了不少画，其实没有什么感知，我甚至觉得我完全没有努力，但当我找出那些画，不算画室画的作业，竟然堆满了一整箱。
　　如果努力有痕迹，那些画肯定就是努力的证明，但我竟然毫无感觉，我根本不知道我画了那么多，我不知道我的心情如何，但我肯定感到了不安。如果我的练习是足够的，但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那就说明我在画画上毫无天赋，即使是笨鸟先飞，也没有飞到终点。
　　我也发现，临近考试，我也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否定自己。这像是在吃救心丸一样，告诉自己我的失败是正常的，我想用这样的方式去面对失败，我真的很无措。
　　不过还好我今天还是画了很久，我想我应该画了超过八个小时，因为中途坐太久浑身麻木，迫不得已玩VR热身时，脑子里还全是画画的事。很久没有那么专注过了，画到眼皮打架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在结束的一瞬间我就开始厌恶了。我昨天把作息弄乱了，今天还是要努力熬到下午两点，不过现在还不到一点，我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这几天，无论我多么努力，都不再嗜睡，我的身体睡够七个小时，大脑的焦虑就会把我唤醒，这导致我每天感到疲惫的时间往往是相似的，我的熬夜也变得格外痛苦。
　　深冬到来，有几天没有出门，不知道外面的温度如何，但杨璟每次出门都穿得很厚，想必应该很冷吧。但还是没有下雪，不知道考试那天会不会下。我希望能把作息调整好，起码考试那天早晨，我希望我有足够的精力面对严寒，和一整天的高强度专注，这不是一个早晨或一个下午的清醒，而是一整天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过去。
　　周四
　　今天可以说是回家复习以来最累的一天，我挂了一个挂机游戏画画，画完画游戏已经通关了，大概坐在画板前画了十几个小时，中途吃的是泡面，唯一的休息就是给游戏升级。我不敢相信自己能画那么久，而且终于赶在明天之前把之前所有的低分试卷都重新画了一遍，最后的问题，就留给明天，需要在考试之前进行一次全面的复盘。
　　我仍无法说我准备好了，即使我做到了这个地步，我发挥了我未曾想过的潜力，但这究竟是不是徒劳，我感到非常迷茫。同时我也极其疲惫，我的大脑变得迟钝，说话时已经不再经过思考了，还好杨璟在我画画的时候正在休息，不然我可能会无法控制地向她传递负面情绪。
　　我也明白，这突然的爆发源于我心底的焦虑，今天睡过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这种日子就结束了，我感到害怕，但更多的是不真实，这日子真的要结束了，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能感受到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迷茫和焦虑不会消失。
　　周五
　　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焦虑最严重也最具体的一天。昨天下午一直到五点才睡，在剧烈的疲惫下没有怎么失眠，但我不到凌晨就醒了，睡了六个小时，做梦都是画画的事，睁眼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然后是一整天的口干舌燥，无论喝多少水都没有用。杨璟说这是焦虑躯体化，我其实还有治焦虑的药，但同时我又焦虑吃药影响发挥，最终只喝了辅助的中成药和维生素，但那种焦躁的感觉简直贯穿全身，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
　　写这篇日记时是下午六点，我从睁眼之后连续清醒了十八个小时，我不敢说我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不过我的确做了复盘，又循环听我给自己写的技巧文档以免忘记重要的内容，除此之外我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和杨璟打游戏，她睡觉的时候我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之前我很讨厌短视频，觉得自己在上面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但现在我竟然庆幸，到了这个关头我还是能在短视频里获得短暂的逃避，所以即使我的焦虑再具体，我也还过得去。
　　如今我担心的是我现在睡觉，又睡不到六个小时，醒来可能还不到凌晨三点。我本来把我的作息调整得很好，但我却没有预料到越靠近考试，我越是无法保证睡眠时长，即使我没有失眠。但现在我也无法保证了，因为我口干舌燥，心慌气短，即使因为清醒太久心脏已经开始狂跳了，但我还是担心我会失眠加上早醒，明天去考场如果口干的情况不缓解，我只会更加局促。
　　我尽可能为此做准备，但无法预料的情况还是太多，无法控制的事也是，会顺利吗？我已经不想去想答案和未来的走向了，我只需要结束这种状态。
　　这句话是考试当天凌晨两点写下的，情况比我预料得还要糟糕，我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睁眼的时候还不到凌晨，醒来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想吐，杨璟今天没有去酒吧，她打算在客厅待着，早上送我去考试，所以我一出卧室，她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不可能睡着了，我的胃还是非常难受，白天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完全没有消失，反而更严重了。杨璟给我煮了一碗面吃，我吃完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同样的，什么都不想做，连游戏都玩不进去，更别提再画画，或者看任何有关画画的东西。我本来想用VR看看景点，但是网却不知道怎么坏了，软件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想重新挂流量，网站也打不开。
　　我想吃安眠药，但我想那对我来说肯定也是无效的，杨璟说我的胃本来就不舒服，吃了药那种恶心的感觉会更严重，所以也没有吃，想着肯定又是要熬到考试，带着这种状态考完两天，结果可想而知，绝对是没有办法发挥最佳的水平，让我担心的是，即使是发挥出我的最佳水平，考上美院的概率也并不高，何况现在呢。
　　毁灭感包围着我，我的精神亢奋，但同时我的眼睛疲惫到难以睁开，心跳的速率也快到不正常。我想起之前看的《头脑特工队》，我想我大脑里的焦虑正忙着调动所有的神经，不让其他任何情绪有参与的机会，不得不说这真的很糟糕。
　　写这句话的时候成功打开了旅游软件，其实是加载时间过长要等一下，但我还是续费了流量包，又花了冤枉钱。我大概逛了两个小时，主要是看了欧洲的风景，还有雪山的，都是杨璟之前玩的时候收藏的地点。最终我平静下来了，但还是睡不着。然后又饿了，这几天觉几乎没睡，但饿得非常快，杨璟不想看到我吃乱七八糟的食物胃痛加重，就给我蒸了两个红薯，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仍觉得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是食物填不满的。
　　我的状态也让杨璟很焦虑，她很担心我，我看她焦虑就更焦虑，我们两人坐在沙发上无助地看手机，时不时叹气，真没想到一场考试竟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影响，我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心里没有完整的句子。
　　周六
　　写这句话时已经考完一门出来了。早上杨璟把我送到考场外，真是个寒冷的早晨。早晨我们什么都没说，我进了大门，转头看她，她就站在原地。早上天还没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
　　考点在一所大学，我没来过这里。早上考了素描，题目不算特别偏，难度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我因为一整晚没睡，画画的手有些发抖，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在最后五分钟画完了，我想应该算是正常发挥。
　　下午考速写，中午就在这所学校的食堂吃了一顿饭，和杨璟通了电话说明状态。她最担心的还是我精力不足，我也的确十分疲惫，但还是吃了点东西，喝了一瓶电解质水，又刷了一遍速写考题预测。
　　我想无论出什么题我都能画出些内容，但画得好不好仍是未知。考完素描后，我已经有些抵触去看关于题目的讨论，不过好消息是，尽管早上非常紧张，但坐到座位上就放松了许多，画到中途进入状态，竟忘了自己在考试。希望下午的速写也能保持同样的状态。
　　写这句话时已经考完速写了。没想到今年速写题型大改，考了没怎么练过的浮雕。画到一半就感觉不妙，起形耗时太长，以为画不完了，但最后还是勉强画完，潦草地交了卷。从考场出来，路都走不稳。
　　杨璟说在校门口等我，但校门口人太多，各类机构还缠着人发广告。我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杨璟先找到了我。我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尤其一想到不尽人意的考试，便觉得又困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
　　幸好杨璟没让我说话。我们沉默着打车，沉默着走回家。到了家里，我既不想吃饭，也不想收拾。杨璟默默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打扰我。我觉得很惭愧，不敢直视杨璟的眼睛，也不敢和她说话。我怕只要开口说出第一句，委屈便会涌上来，眼泪又要掉下来。
　　总之，这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我已不愿再想，还是洗个澡睡觉吧，或许不到凌晨我又会醒来。
　　周日
　　没想到顺利睡着了，大概睡了八个小时，虽然中途也醒了，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睡，最后在五点醒来。
　　昨天累到近乎麻木，对考得怎样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力气去想，今天头脑终于清晰，毁灭感才逐渐降临。当我意识到昨天匆忙交上去的考题画得有多差后，早上完全不想来考色彩。
　　但最终我还是来了。杨璟没睡觉，一直等到我准备好，我们又打车去了考点。路上我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冰，我的也是，两个人握在一起一点温度都没有，可我还是握得更紧了一些。今天是个大晴天，天没亮时有着微微发亮的云，很是美丽，我拍了几张照片，进考场前又和杨璟抱了很久，实在不想去考试。
　　昨天考完速写，就害怕今天的色彩会出得更怪，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看到考题时我已经没感觉了，迟迟无法下笔，同时深刻地意识到，我真的不适合考试。
　　我到底在干什么？这几个月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把生活过成这样？我算是吃尽了苦头，到了考试时却依然完全无措。之后完全是靠本能画画，已经顾不上思考，之前背的调色一个都没用上，随便调了一下就开始画，在距考试结束不到五分钟时画完，画得比速写还差。
　　从考场出来，心里已感到有些绝望，但也夹杂着画完就是胜利的侥幸，以及获得解放的后知后觉。想到之后不用再这样画画，可以完成我之前对考完试的设想，还觉得格外不真实。
　　今天考完，徐嘉远开着车，载着杨璟和简寒来接我。我没料到他们会来，杨璟也没告诉我，见到他们让我有些惊讶。见到杨璟，我先和她拥抱了一会儿才上车，校门口考完试的人很多，机构发小广告的也不少，但在她身边我只觉得特别安心。
　　徐嘉远说他们本想给我一个惊喜，早早订了附近的餐厅，庆祝我短暂脱离苦海。他们都让我别多想考试的事，也没问具体的问题，我自然也没主动提，大脑自动开启了回避机制，过滤掉了那些不愿回想的话题。
　　下午的饭吃得很愉快。我们聊了考完试之后要做的事和想做的事：陪杨璟、去酒吧是第一要务，之后是和简寒打游戏、聚餐，再把之前没看的电影补上。总之，我可以一直过着这样悠闲的平凡日子，直到新年，直到成绩出来，再去思考下一步的发展。
　　但回到家我已经精疲力尽，毕竟起得太早，没精力再做其他事了。好在，我想，今天我会有一个不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