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28、第 28 章 第十四周（

　　周四
　　感觉画画已经变得有些无聊了，可能是因为在等待考试，也是在等待无形的压力消失，最后这几天我总是过得十分不踏实。
　　前几天练基础，今天醒来之后就没有继续练了，开始练一些不太可能考的题目以防万一，我的复习进度已经走到了末尾，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却完全没有信心去考试，想要改变，却无从下手，因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大部分工作，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提分了。
　　等待一直是煎熬的，所以我今天除了画画就一直在为考完试之后的日子做准备。我想在出成绩之前我应该有两个月的时间休息，如果联考成绩不能上美院，我想我也没有继续参加高考的必要了，所以成绩出来之后我就要开始思考未来该怎么走，是继续画漫画，还是找工作？这件事情我总是避免去想。
　　我今天主要想的是休息的两个月我要做的事，首先我要和杨璟出门约会，然后去见一次柳医生，之后白天玩游戏，晚上去酒吧帮忙。考完大概是圣诞节，我想了几个约会的活动和餐厅，一定要买礼物和花。
　　我逛了一会购物软件，挑了礼物，然后我就打开了我的待玩清单，在我再三筛选之后，我又买了几张游戏盘，都是备考期间错过的新游，和之前想玩但溢价、如今价格平稳的热门游戏。
　　我用了几个小时筛选和购买，之后画了一会，到凌晨我又打开VR，又购买了一些之前想玩但没时间玩的开放世界作品和一些口碑很好的休闲游戏，让我惊讶的是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完全变成了冥想游戏，看宣传视频非常吸引人。我想杨璟应该会喜欢玩，于是就先买了这个。
　　当时买VR设备花了我大部分存款，今天挑完礼物买完游戏，我就没有多余的钱了，不过也算是一种代偿吧，备考的确辛苦，而且是完全脱产，除了杨璟的支持，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唯一给自己买的东西就是VR。
　　如果能考上美院，我应该会继续画连载，不知道空窗半年之后还能不能接到改编的稿子，不过真的去了美院，应该也会有不少用画画赚钱的机会。如果没有考上，找一份和画画相关的工作再兼职连载，即使收入微薄，但也能有一份收入。
　　我真的很想买下我和杨璟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再买下酒吧的门面，这样杨璟的生活就会更稳定，我也能以稳妥的付出和她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可这一切对现在的我来说都过于遥远，过于理想化了。
　　今天为之后的生活做准备，我以为会让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一会儿，结果只是让这等待的过程更加漫长和焦灼。
　　但我不会放弃画画，哪怕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在练习中获得进步，但我不能丢掉画画的感觉，我会画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天。
　　周五
　　虽然停了几天基础，但今天还是把前几天定的训练计划练完了，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大的提升，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实战。
　　无论画得怎样，画不进去是真的。很焦虑，其实我长久活在这种焦虑中已经感觉不到紧张或者不安了，就像是一种没有盼头，或者不相信希望的感觉，那绝望甚至是平静的。
　　但我的确很焦虑，杨璟感觉得到，我的身体也有预兆，我坐下时就一直抖腿，这是坏习惯，对我的神经恢复也没有好处，但我就是忍不住，完全是下意识的。
　　杨璟今天下午没有去酒吧，我在沙发后面画画，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意识到了，说我画画的时候十分焦虑。我沉浸在画画中，或者只是沉浸在那种毫无办法的感觉里，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画画时我除了思考画画的内容，过去的片段和未来的猜想，其实意识不到我处在一个什么状态中。
　　杨璟说我很焦虑，我下意识想回焦虑是正常的，但我怕这其实不正常，于是只能无奈地笑，说总是画不好。
　　她这次没有说我画得很好之类的话，我想她也明白这其实安慰不了我，她说那就不画了，来打游戏吧。我其实完全没有画画的心思，就去和杨璟一起打游戏，我的确玩进去了，可也是分心的状态，我们玩了几局羽毛球，酒吧的人打电话来了，杨璟说她要去一趟，就离开了家。
　　我收拾了游戏机，想回去继续画画，想来想去却拿起了扫帚开始扫地，扫到我的画画区域，我发现地上有非常多的头发。这是我的头发，不短不长，却有很多，我一周要打扫一次，但之前都是用吸尘器，意识不到地板上灰尘和头发的数量，这次亲手扫出来我才意识到我头发掉得太多了。
　　我额头的头发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发际线也算正常，但我头顶的头发摸起来十分稀疏，我对着镜子看，发缝已经很明显。我二十二岁，对着镜子看自己稀薄的头发，仿佛看到了四十岁时我秃顶的样子。
　　那一刻的心情真的很难说，但更多的是想到年轻不再的时候，如果依然一事无成，连样貌都没有了，在杨璟身边就会显得格外可笑。我洗了澡，吹头发时又开始掉发，我心下绝望，然后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也是焦虑的表现吧。
　　我的确很焦虑，这几天做的梦都是和考试有关，而且我的睡眠越来越少了，今天我只睡了不到八个小时，虽然昨晚为了延后作息一直等到熬不住才睡觉，可我的睡眠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精力上的补偿，我今天醒来之后也一直很疲惫。
　　我现在甚至有些恐惧坐在画板前，但明天我还是要模拟，也是最后一次模拟，如果发挥不错，或许那焦虑会有所缓解，但我也知道无论结果好坏，我都不可能真的放下心。
　　杨璟在两点回来了，我的作息如今和她相似，她回来之后，我们一起躺着看电影，看着看着我感觉很悲伤，可我不想表现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悲伤什么，杨璟没有问我，只是钻到我怀里拍我的胳膊。
　　爱如此简单，甚至不需要语言就能传递出来，每当我感受到杨璟的在乎，我就反问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爱。我们沉默地看完电影，她去洗澡，而我则留下来写这篇日记。
　　我心情复杂，这种平静的幸福时刻，我却总有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感觉，觉得度日如年。
　　周六
　　作息该乱的时候反而正常起来，凌晨六点就困了，和杨璟一起躺在床上，杨璟还在玩手机，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
　　我好几天没练素描，今天调整了模考的顺序，因为这一周都在画色彩和速写，我今天就先模拟了，没有管素描。
　　我本以为最后一次模考能带给我什么，最起码也要让我觉得有进步，但是没有，依然没有任何进步，我的成绩甚至在退步的边缘游走，即使算了我的最好发挥，也只能考二百四十分。
　　我想这就是我在剩下这几天能努力的极限了，而且我很悲观地认为，我如果这样进考场，是没有考上美院的希望的。
　　我又想放弃了，晚上我和杨璟这么说，她只让我去考试，并且考完，哪怕这几天不画画都没关系，她真的很怕我在终点线摔倒，我似乎经常这么做，我说我会去考。
　　之前我一直担心，我会因为自己没考上而怪现在的自己没好好练，因为从画室回来之后，我的训练完全不系统，而且一直在画或者不画之间徘徊，即使到了今天还是这样。
　　正如柳医生所说，因为我对自己的严苛，和我本身的局限，让我既无进步也无生活，而且还要承受过大的压力和对自己的斥责与不满，我难以承受这些，如果我真的失败，或者意外地成功，我想我都不会高兴，因为我对未来是没有头绪的。
　　我身处的环境也让我恐惧，无论怎么走，总是觉得缺了什么，可能是决心，但如果让柳医生来说，那就会是信心了。我的自卑笼罩着我，这组成了我的悲观，我即使理解，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我买的游戏已经送到了几张光盘，我测试了一下能不能读盘，过了序幕，游戏制作精美，画面震撼，但我心不在焉。游戏没有办法驱散我的焦虑，甚至没有办法引导我的注意力，但手机却可以。
　　我又看了很久很久的短视频，无聊的内容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话和心情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在互联网上疯狂传播，我清楚地知道我对短视频毫无兴趣，但我的大脑需要它，因为它很累，它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急需寻找一个出口。
　　就是这样，我之前口中所说的逃避，其实是我的大脑在呼救。即使我认为我有多大的能耐，但我并不是什么天才，我永远无法像我所想的那般拼命。
　　我开始明白，也因此，即使失败是注定的，我也不会再为此责怪自己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远离那种对自己的恶意，放弃对自己的指责，即使现在的我完全做不到。
　　没关系，就先从这一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