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24、第 24 章 第十二周（

　　周四
　　为之后的全真模拟调整作息，把今天刻意加长到周五中午了。写这篇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或许还有点饿了，不过也已经困得没有力气去吃东西。
　　我今天画了八个小时，对我来说算是非常长的时间，但效率仍低。不过对于素描来说有了突破，现在能看到明显的进步，但速写和色彩还是没有把握，特别是色彩，基础没有打牢，往往不知道该怎么下笔，还常在不同的环节卡住。
　　事到如今，一句尽力了很难再说服我自己去休息，但画画带来的挫败还是让我拿起手机就放不下，或者在琐事上拖延。我可能不是那种劳逸结合的人，我的注意力很有限，难以快速从一件事迅速转换到另一件事，这表明我可能有一鼓作气的能力，但稍微泄气就会止步不前吧。
　　我画完画后依然去酒吧帮忙，酒吧的人还是很多，我和杨璟一起回来后都没有先睡觉，而是一边呆滞地吃冰淇淋，一边看情景喜剧。杨璟最终没有从不间断的忙碌中缓过来，她睡得比平时早很多。
　　睡前我躺在床上用VR看电视。想要延伸我的清醒时长，这是最不费力的方式。我接着看了几集情景喜剧，但完全没有拖延时那种沉浸的感觉，这种娱乐需要焦虑驱使，并且，我的VR头戴也是很大的问题。
　　和头显一起买的头戴是网上推荐的经典款，看起来像个头盔，不过是专门为站立游玩设计的，后脑勺的位置有一个调节头围的旋钮，躺下时就会硌到后脑勺。一部剧看下来整个头都被压得很疼不说，重量也没有分配好，整个头显压在脸上非常难受。躺下的体验总体不如站着，但我也不能只玩运动游戏。深思熟虑之后我又去购物平台，果然看到有适配的头戴，它用硅胶做了网状的结构，覆盖了后脑勺的位置，看起来似乎很舒适。虽然价格有点高，但我还是买了。
　　我在设备上舍得花钱，可我已然没有什么存款。之前还在画漫画连载时，哪怕收入微薄，我也总是能拿出预算买新设备、游戏光碟、主机外设，但这次黑五促销我却一个游戏都没有买。艺考比我想象的要更消耗我，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物质上的。
　　而且我无法理所当然地花杨璟的钱，这感觉不对。我没有什么能回报给她的，我想她如果听到这种话一定会不悦，她一直都不在意这些，但我却很在意。离开了杨璟我无法生活，我或许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更别提我这烧钱的爱好，我如今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全靠杨璟的付出，这让我觉得格外的懦弱。
　　这懦弱是我最初选择艺考的原因之一，也是我和杨璟复合后重要的痛苦来源。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窘迫，杨璟为我找到了画画这条出路，给我漫画连载这个机会，但我并没有实实在在地抓住。第一本漫画完结后我就再也没有画出过受欢迎的作品，那之后我感觉，我的故事在某个节点也悄悄结束了，我再怎么努力还是要面对毫无起伏的现实。我因为感受不到发展而焦虑不安，我想做点什么找回我的生活。
　　可考试这条路也是加倍的痛苦，以至于我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回到我最初的生活，甚至我如今也在不停地思考那生活的出路。但最终我还是明白，那种生活或许是杨璟的稳定，却不能成为我的稳定，我的出路还没有出现，即使这次的考试失败，我也不能停下尝试的脚步。
　　我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不知道考试的结局，不知道等步入中年后发生在我身上的改变。或许当我知道一切答案后会回过头，再次阅读这段话，我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过悲观和迷茫。但我唯一确定一件事，我知道杨璟会支持我，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就像我也想为她做的那样。
　　我又写了太多的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审视过去。可能是如今压力与疲惫的叠加状态，让我暂时丧失了感受虚无和恐惧的能力。痛苦与痛苦的对比不会产生幸福，这也不是件好事。
　　周五
　　我跳过了一天，或许也是过了一个加长的昨天和过短的今天。作息调整就是这样，我已经很习惯了。但如果我有事要做，比如按时上学、上班，那这种作息就是我痛苦的来源，并且我也已经感受过那痛苦了。
　　我写这篇日记是下午一点，我理想的入睡时间实际上是下午六点。但我昨天不知为何没有睡好，虽然我没有感觉到睡眠不佳，但我实际上只睡了七个小时不到。睡眠时间与我的精力紧密相关，睡眠不足我很容易就精疲力竭，就像我现在这样。我还是要去睡觉，而且我认为我会很快睡着。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那时我认为我远离了失眠，但实际上我的失眠一直都没有消失过。我面对它的方式，就是通过这样无意识地加长每一天，透支我的清醒时间，直到我精疲力竭，才能倒头就睡。我无法维持规律作息的关键也在于此，我睡不够睡不好，入睡和苏醒都困难，睡眠时间也无法规律。
　　我不知道醒来之后我还能不能完成全真模拟，但今天对我而言过于漫长，我甚至没有想看短视频或者玩游戏的欲望，我只想要睡觉。当然，我不希望我睡得太长，或许小睡一会儿，下午醒来，玩一会儿再睡过去，只要在凌晨四点之后醒来都能算作我的胜利。
　　周六
　　本来是要做模拟的，结果作息没调过来，写日记的时候已经难以分辨我过的究竟是哪一天。当然，我的模拟考试最终也以失败收场。我本来不太想写日记，因为躺在床上总是心情不好。
　　模拟完素描之后，我感到太困，睡了过去，错过了速写的时间，醒来已经是凌晨了。我吃了点冰箱里的剩饭，就跑去酒吧给杨璟帮忙。
　　在酒吧的时间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杨璟可能和我的感受相反，因为酒吧的客人依然很多，周末简直是翻倍的忙碌。我们忙到酒吧打烊才能说上话，大概是在四点。一起回去的路上，我们都累到没力气说话了。
　　到家之后我们吃了点东西，杨璟恢复了点精力，意识到我从醒来后就陪她在酒吧忙碌，于是问我复习的事。
　　我感到很心虚，但同时也不想让自己的问题给她徒增烦恼。我们有各自的挣扎，唯有互相理解才能做到真正的陪伴，但我说不出来。我不想让她听到坏消息，于是又扯了谎话。
　　我想我过几天要再去见一次柳医生。
　　这种生活也许正在一步一步侵蚀着我。我有想要调整作息和生活的念头，但脱离了外力的驱使，我很难真的逼自己去做什么事。需要规律作息时我常被失眠困扰，不需要时，我却又开始感到虚无。
　　我感到很累，但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平静地躺在床上，吃温暖的食物，可我却一直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考试轻易控制了我，我深知现如今的种种行为都会成为考上或考不上的原因。我会因为画画时进步缓慢、效率低下而自卑、畏难，也会因为花了多余的时间在娱乐上时刻感到愧疚。
　　我做的不够好，我一直在这么告诉自己。然后我开始想或许这就是我的极限，不是我不够好，而是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我对自己有着太高的期待，但同时我的起点也很低。我勉勉强强才能站起来，我甚至无法久站，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指望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飞起来实在荒谬。
　　同时，我也因为做出这个决定，产生了这种追求，而觉得自己配得上我想要的东西。我相信自己配得上美院，也相信自己可以面对这个世界，可以养活自己，给杨璟带来更好的生活。可这都是空洞的希望，我在相信的同时也质疑着，事实上这质疑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所以呢？时间不会因为我想要逃避就加快速度，我无论如何都要面对考试那一天。
　　我无法选择自己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它，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我想要对我心态的控制权。我没有这样的自由，我总是任由我内心的各种东西横冲直撞，然后轻易得出一些离谱但让我好受的结论，比如我是一个失败者。
　　这个结论客观上存在偏颇，但我为此感到释然，甚至在面对我毁灭的一切时，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失败者这都是正常的，会让我感到格外好受。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想要说服自己去面对注定的失败。失败不是注定的，大家都这么告诉我，我也知道这个事实，可我宁愿去面对确定的失败，也不想面对未知的可能性带来的恐惧。
　　我习惯做一个失败者，但我不习惯我有成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