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23、第 23 章 第十二周（

　　周一
　　作息又开始进入循环。现在写这篇已经是早上五点，我比昨天晚睡两个小时。这似乎很正常，但我心里想的是周六周日做全真模拟，如果我的作息可以在那时正常一点，或者我能证明自己可以在五天内度过一个周期，那我就不用担心真正考试的那天我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崩溃了。
　　但这还只是设想，我自己也明白度过一个作息周期，往往意味着跳过一天，或者刻意加长每一天。我今天的时间就比昨天多，我想我画完之后应该玩了一个小时的VR，我还吃了三顿饭，但我只画了六个小时。
　　我花了过长的时间在吃饭上，但我并不觉得愧疚。从复习以来，我几乎没有认真玩过游戏了，游戏机也常常落灰，新买的VR到现在也没有玩到五十个小时。我习惯性地认为我总是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面，但实际上我已经很克制，但这对我来说还是不达标。
　　还有一件事，今天试着让AI给我的画打分，不出所料被指出了很多毛病。虽然提前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备受打击。我最近一次的模拟，AI评的分比我自评的分数要低不少，如果按照它的标准，剩下这二十多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美院的。那种注定失败的焦虑再一次敲打着我，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放弃今天，我继续我那低效率的练习，最后画完了一张素描，完全在我的正常水平之下。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我画完了，我也在努力不去想注定的失败。就分数和实力而言，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依然是心态，我认为，从我决定备考开始，我的心态就一直很混乱，如今还没有完全崩溃还要多亏杨璟、柳医生、徐嘉远和简寒，他们在我摔倒时把我拉起来，止步不前时推着我。
　　我多希望我是站在胜利结局的视角回顾这一切，起码在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的成就应该归功于谁。不过谈这些都太早，太远，甚至几分荒谬。
　　我画完觉得很饿，心里不畅快，做了饭吃又看了两个小时电视。本想继续复盘，但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我吃饱了，感觉从头到脚都很疲惫，但我同时又想要呐喊，想要找到一个出口，把我心中所有的烦闷和压抑都发泄出来。我当然选择了VR，这是除了做梦之外逃避现实的最佳方式，因为我知道那时我要睡觉肯定会失眠。
　　我玩了一个小时的运动游戏，舒展了我的身体，但很奇怪的是，我其实玩了半个小时就想停下休息，但我就是停不下来。我不停地挥动手臂，躲避障碍，听着摇滚乐在我耳边剧烈地震动，那种时刻我感受不到真实世界的存在，我进入了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建模粗糙的世界，而且我确定我不想离开。
　　但我听到杨璟开门回家的声音，这声音最终把我从那里抽离出来。在窗外接近零度的天气，我摘下头显，额头的头发被汗浸透，黏腻不已。就着屋里昏暗的光线，我看到杨璟朝我走过来，她问我玩什么了，我抓了一把头发，朝她走过去，走路都觉得很摇晃。
　　我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实际上我现在都不太记得那款运动游戏的名字。我记得杨璟看着很累，她又加班了，我问她酒吧的情况，但我也忘记她回答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们朝着对方走去，在某个地方停下，可能是餐桌旁。
　　杨璟站定，身子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就把头栽到了我胸口，什么都没说。
　　我伸出手去拥抱她，又想起来我浑身的汗，不敢抱得太紧。她给予了我太多的理解，我却在她疲惫到极点时连一个舒适的拥抱都给不了，我顿时后悔自己玩了游戏。如果明天我还要延长我的一天，我应该早早画完，去酒吧陪着她。
　　我们拥抱了一会儿，杨璟说她饿了。我就去给她做夜宵。做饭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给酒吧招一个店长，就像梁雨那样。她说她考虑过，但是想到要把酒吧交给别人管理，自己会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
　　我能理解，酒吧对杨璟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更是如此。如果要找一个人代为经营，那个人一定要是我们都信赖的。不过，因为我们都很累，这个话题并没有聊得太深入。我煮了面，杨璟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她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我便去洗了澡。
　　我洗完澡，杨璟也吃完了饭。吃了东西她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她的作息比我晚，我出来之后她就让我先去睡觉，她想自己玩一下VR。我很高兴她找回了精力，但我自己却已经精疲力竭了。
　　写到这一句已经是早晨六点，如果没有失眠，或许要明天下午才能醒来。明天要做什么呢，现在我已经不想去想了。
　　周二
　　昨天睡觉梦到我给杨璟买了房和车，为此还要打败一个巨人。我在梦里很努力战斗，最后好不容易可以搬进新家，还没见到房子的样子，就被窗外路过的广告车喇叭吵醒了。
　　我醒来很恍惚。这种我记忆深刻的梦往往是我嗜睡的罪魁祸首，今天我果然睡到了下午四点。好在，我醒来时，杨璟还在我身边睡着，她似乎也做了噩梦，一直皱着眉头，我想做点什么，比如握住她的手，但她很快就会转过身去，头埋着枕头一动不动了，我不想吵醒她，于是轻手轻脚地起床，离开了房间。
　　下午，即使拉着窗帘，屋内也并不漆黑，而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昏暗的光线。我的画画区域就在窗户旁边，我能看到从窗帘外钻进来的光正打在我昨晚刚画完的画上，上面用红笔写着AI给我评的分，低到我不由自主地挪开眼，不愿面对。
　　起床有很多事要做，能拖延的事也很多，比如做饭。我洗漱完就觉得饿了，但是我想要等杨璟醒来一起吃，这样我就只用做一顿饭。但真正让我拖延的原因倒不是杨璟，而是我不知道吃什么，这一周又把食材吃得不剩什么了。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补充一点食材。
　　没想到一挑就是两个小时，我挑完，等着外卖上门，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刷起视频，一直到外卖送达，我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厨房。
　　我做好饭已经是下午七点，杨璟醒来的时间刚刚好。我炒了两个菜，杨璟吃饭时看着有点闷闷不乐，我猜测她应该是不想去酒吧。我本想问，但是问了我又能改变什么？还不如等到凌晨去给她一个惊喜。行动总是大于一切语言，我这样想着，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不善言辞的借口，但我也确实很难说出有用的话。
　　吃完饭杨璟出了门，我收拾了碗筷，开始打算画画。我想了几个办法应对AI给我指出的问题，实践的时候还是屡屡碰壁，因为很多问题都是习惯性的错误，纠正习惯很不容易，就像是修改本能一样。我不觉得我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改掉那些错误，于是又开始感到沮丧。
　　我与AI通话，它提醒我可以将自己的缺陷转化成优势，然后给出了几个更加不可行的方案。我的确很想要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我也应该试着接受不完美才是常态。我已经没有执着非要上美院了。现在我想，哪怕继续上我之前读过的大学也可以接受，毕竟我当时学体育也没有进入体院，如今又何必纠结呢。
　　或许我本身就不擅长考试，而我最怕的是，我连线都没过，那就是我最害怕的失败了，不是失误也不是意外，纯粹就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那才是最可怕的。正如柳医生所说，我从决定备考开始就在为那个最糟糕的结果做准备，或许我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结果了。
　　我又画了六个小时，一幅素描，一幅色彩和一幅速写。我给AI评分，分数意料之中地低，但还是比昨天要进步不少。我没有纠结，看着时间差不多，我就立刻出门去了酒吧。
　　我到酒吧是凌晨一点半，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甚至在冬季的凌晨，门外还有穿着棉袄排队的人。郑辛看到我来有些意外，他在门口叫号，也是一脸疲惫的样子，我说来找杨璟，他就把我放进了酒吧。
　　酒吧里面更是热闹非凡，而且比我想象的要吵闹很多，酒吧的音乐已经盖不住某些客人的动静，这种情况还是我之前没有见过的。我在酒吧里艰难移动着，瞬间就明白杨璟回来时那疲惫不堪的样子，她过着很辛苦的生活啊。
　　杨璟在酒吧调酒，吧台已经坐满了人，但我一直坐的那个角落还是被空了出来。那张吧台凳上放着各种杂物，桌上也堆着很多瓶子，凑近了看都是杨璟的东西，她用这种方式给我留了一块地方，可能那些东西已经在那里放了很多天。
　　我走过去，没有坐下，我打算帮忙。她看到我有些吃惊，问我怎么没有在家备考，我说我今天提前画完了。在她继续追问更多问题之前，我干脆地打断了她，说我很想她，我想帮点忙。
　　杨璟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无奈酒吧太吵，订单太多，她摆了摆手。我知道她这是同意我留下来帮忙了。
　　我忙活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凌晨四点打烊。客人离开之后，杨璟在吧台清点、核对账目，我开始打扫剩下的卫生。
　　我们从酒吧回家已经快六点了。我们都精疲力竭，互相搀扶着回了家。我预料到会这样，所以今天采购时专门买了点微波炉快餐，回家之后我迅速热好，我们在桌前吃着东西，都沉默着一言不发。但我却觉得那感觉很珍贵，那一刻我们因为相同的事拥有相似的感受，即使不说话，我也知道我们心灵相通。
　　我吃完饭洗了澡，杨璟催促着我快点睡觉，我的作息确实比她早，她或许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我不想让她因为我去帮忙而感到愧疚，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疲惫让我的大脑都不转了。但我一躺下，又能挤出多余的精力去写日记。
　　如今的日子可以说是辛苦，但完全不痛苦。这是我最大的感受。我不知道杨璟会不会因为酒吧和我的事感到不安，我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