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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章 议婚 ...


  •   这些日子清波的外伤也渐渐好起来,唯柳靖来接明珠的时候,他不巧受了风,浑身发烫,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却偏偏人家走了,他也立刻变得活蹦乱跳。杨云天把他狠狠训斥一通,清流却别有深意的对他微微一笑。又过了两天,杨夫人正跟清流嘀咕着明珠,忽听家人来报:“无极岛主携女再次拜访!”她又惊又喜,当下赏了儿子大大的一个笑脸,跟着杨云天一并迎上大厅。
      再次相见无极岛主柳靖全不似初会时候的冷傲,等在厅中捻髯微笑而立。他身畔的明珠着了一件淡粉色的纱衣,映的面容越发的娇艳欲滴,微风轻过,纱衣略飘,直似瑶池仙子。几句寒暄一过,柳靖看了杨云天笑道:“柳某回去才听小女讲,救她出虎穴的是杨公的二公子,想到上次来去匆匆,竟未能当面道谢,甚是失礼,颇想一睹二公子的风采,不知可否方便?”
      杨夫人听得喜笑颜开,却见丈夫一本正经答道:“能来拜见岛主也是波儿的福气!”

      此刻清波正无聊的半倚在床上看书,猛见杨晋满脸急色闯进来,不由分说拉了他就往前厅跑。清波摸不着头绪,欲问情由,杨晋一边走一边喳喳呼呼叫道:“我的小爷,庄主那急死了您还慢腾腾的!快快快快快!”
      清波不知出了什么事,索性甩下杨晋,快步向掠向正厅。杨晋看着清波的背影不觉笑弯了腰。
      清波进了门,见主座上端坐父母,旁边兄长垂手侍立,而本已告辞数日的明珠却侍立客座的旁边,座上一名气度恢宏的中年人,正用一种奇特而挑剔的目光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
      “波儿,还不赶快见过柳岛主?”杨云天打断了清波的思绪,他才知道来客就是无极岛主,赶忙恭恭谨谨以晚生之礼见过。他见柳靖应答间甚是慈和,远非传闻中的孤傲,回头又见父亲那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竟也在对着自己微笑,母亲眼角眉梢又是兴奋又是欣慰,大哥更冲自己抛来充满戏谑的目光,而一向落落大方的明珠却始终低着头,只在自己进门的时候,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双颊微红,娇羞无限!
      清波平素风流自诩,一见这场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由心中叫苦,而隐约间又不由微微自得。平心而论,凌波仙子柳明珠确实是他入江湖以来,所见最美,也最具气质的女孩子,更何况有着如此尊贵身份的她,还有保有着无限温柔,无限真诚。这样的柳明珠,正是任何男人的梦中情侣,当然也包括与司徒燕相遇之前的自己。
      司徒燕,一想到这个名字,清波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一丝甜意。那个又洒脱,又执拗,又沧桑,又纯真的玉丐,当真是让他又是甜蜜又是心怜。若是司徒燕少一分江湖气,多一分闺阁质,若是司徒燕也有一份显赫的家世,大概自己早便可以向父亲言明心声了吧。而如今,他还尚未想好如何向父亲开口,明珠父女竟先登门造访。
      唉,人的确是不能太完美的!
      清波自嘲的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回惹来上天的忌妒,只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柳靖也在细细的打量清波。见他生的一表人材,举止间带着飘逸潇洒,脸上虽因前些时的伤病略显苍白,仍遮不住勃勃英气。倒是忍不住有几分喜欢,觉得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眼光也很不错的。他又忽然记起清波只是杨家的次子,以后要到无极岛常住,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他拍拍清波的肩,开怀笑道:“杨公有此麟儿,好福气呀!”
      而清波见他神色越发和蔼,便越发头痛,心中叫苦不迭,刹那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杨云天看着次子,也不觉微笑道:“岛主过奖了,他年轻气盛,性子浮躁,好在多少还算懂事。”
      柳靖微笑:“挥洒自若,率性而为,方见真性情!杨公,我不晓得多羡慕你呢!”他顿了顿,看眼清波又道:“我今次再行登门,一则是想向杨贤侄道谢,二来么,也是为了小女的终身!”
      杨云天微笑,刚张了口,还未等出声,已听清波抢先道:“真的吗?想不到这么巧,晚辈也正想向父亲恳求晚辈与丐帮刑堂堂主司徒燕姑娘的亲事呢!”

      杨清波此言一出,厅内一片死寂!
      只见清波走到大厅正中,双膝跪下,郑重道:“孩儿已与丐帮的司徒燕姑娘私下定了鸳盟,还望父亲大人恩准!”
      杨云天气的脸色铁青,一时连话也说不出。而柳明珠心中一片迷茫,她怔怔望着跪着的背影:清波的潇洒风流,处变不惊,体贴多情,诙谐风趣,早已一点一点的刻上了心头。难道这些共患难,同生死的日子都是假的?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无情?难道从此就真的缘尽了?
      不知所措的望向父亲,明珠却意外的发现柳靖的面色渐渐变得透明。
      这,不正是老父凝聚功力、即将出手的征兆!
      她心中大骇,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不知怎地膝一曲,竟也对着父亲跪下,语声悲切而坚定:“爹,女儿不孝,今生今世只愿与清波大哥相伴!女儿、女儿愿奉司徒姑娘为姐姐,否则宁愿青灯古佛,了却此生!”
      “明珠!”
      “柳姑娘!”
      厅中诸人纷纷站起,无不为明珠的深情动容!

      而清波跪在那里,却只觉脑中一阵晕眩。清雅柔和如明珠,怎可能说出这般谦卑的话语?两女共事一夫,如此轻易便说出了口,她究竟是情深如斯,还是根本未曾识得情之滋味?
      一股莫名的郁气冲上心口,清波不待父母开口,竟自笑道:“明珠姑娘正是仙露明珠一般的人品,若能求得长伴身侧,实是人间第一美事!奈何我那燕妹心小脾气坏,当真吃起醋来,就算不把我一刀斩了,也要扫地出门。所谓恨不相逢未娶时,明珠,你可还愿把我这个惧内之人视为兄长?”
      他自顾说得痛快,却不见父母兄长的脸色已发了青。而原本跪着的明珠更全然趴伏在地上,淡粉纱衣不住颤动,恰似落地垂死蝴蝶翅膀。

      柳靖看着女儿跪下,听着清波说话,脸上的惊怒之色却渐渐消退,而面颊却忽然莹润起来,几乎变做了透明。等清波停了口,他冷冷一笑道:“恭喜二少庄主了!不过老夫却要先取了你的右手、口舌,以偿我女儿的清白!”
      他一字一句话说得极慢,话音方落,右掌忽然向着清波右肩切落!
      杨云天夫妇失声惊呼,他们虽觉出柳靖神情有异,却怎也没想到他一代宗师的身份,居然会向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后辈出手,待起身欲救却已晚了。
      清波同样想不到,事实上即使他想到了,以这般跪姿也万万多不过柳靖的快如闪电掌势。这瞬间,他想到的却是玄武楼地牢中玄鹰的偷袭,心中只觉荒谬绝伦!
      而明珠早为清波的无情,哭得失了心神。迷蒙中,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却哪还有心思分辨话中的含义,直到柳靖忽然出手,她才骤然清醒过来,骇极而呼,呼声方起,却又戛然而止。
      柳靖这一掌,并没有落到清波身上。
      在清波跪下求亲的时候,清流已不经意似的侧转了下身子,恰好斜正面对着柳靖,视线、出手毫无障碍。柳靖骤然发难之际,他扬手一只钢镖直打后颈大椎穴。
      柳靖冷笑一声,下击角度微变,一半劲风已自拇指间弹漏而出,钢镖一顿、倒击回射,而掌侧边缘仍原势切下!
      一掌分击两处,固然巧妙到了极点,但掌风激流中仍露出了微不足道一丝空隙。
      借这一丝空隙,清波膝、腰运劲,平射而出,横掠丈许,才一落地,恰被含怒起身的杨云天一个耳光扇在脸上:“畜生!”
      杨夫人面色煞白,一把把小儿子拉到身侧,狠狠瞪了眼丈夫,才要质问柳靖,那厢长子已避过回飞的钢镖,朗然开口:“舍弟年少糊涂,就算言语过分些,柳岛主又如何当真下得了杀手?据在下所知,舍弟与明珠姑娘之间始终以礼相持。纵在遭遇玄武楼追兵时候略有不敬,也是事急从权,既无半点不敬之心,亦未超越限度。他一介风流浪子,不在乎江湖流言,可柳岛主这般说,却不怕有损明珠姑娘的清誉?”
      柳靖静静听着,面色越发阴沉,冷冷一声轻哼:“两臂相握,唇齿相交,也算没有超越限度吗?”

      听了这句“唇齿相交”,纵镇定如清流亦不免一呆,目光不由自主从蓄势待发的柳靖身上移开,狐疑的瞥了眼乃弟,却见清波身子陡然僵直,怔怔望着掩面抽泣的明珠,眼里也说不出是感激是歉然还是悔恨。
      清波此时想到的,却是当日他和明珠为躲避玄武楼追兵潜入水中时的情景。记得那时在黑冷的水底没待一会,他便眼前发黑昏死过去。没了知觉的人纵能咬住中空的苇管,也不可能自行借此呼吸,但他仍好端端的活着回到了杨府。
      唇齿相交!
      为他这一条命,搭上了大哥的半身功力难道还不够,还赔进去了明珠的清白女儿身?
      血脉相通的兄弟也就罢了,可明珠明珠,就算当真断臂割舌,又何能偿她的快活,何能还清这番情债!
      杨云天骤然变色,双目通红死盯着清波,语声喑哑:“清波,柳岛主所言可是真的?”
      清波面色灰败,默默点了下头,再度跪倒。
      杨云天微微抬起右掌,面色异常凝重:“那你还不愿娶柳姑娘为妻,是吗?”
      清波死咬嘴唇一语不发。当日和司徒燕执手偕老的誓约有如炸雷,一遍遍在脑中反复轰鸣,却叫他如何应娶明珠!但如果自己仍然拒绝,眼前这他视之如幼妹的明艳少女,又该何去何从?
      杨云天语声愈发低沉:“杨家没有这种辱谩女子,毫无担待的子弟!清波,我再问你一句,你宁可被逐出家门、废去武功,也不肯承担起自己的罪责吗?”
      清波怔怔抬头,忽见父亲的手掌一寸寸接近自己的头顶,一时却似乎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杨夫人和清流同时变色扑出,一个死死拉住杨云天的手臂,一个护在清波身前,急切间却谁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柳靖冷眼看着他们纠缠,不禁一声嗤笑。明珠面色乍青乍白,朦胧泪眼中忽凝结出一股毅然之色:“爹,你明知这、这些都是女儿趁清波大哥昏迷时候自行做下的,如何、如何还要怪他?杨庄主、杨夫人,清波大哥救我于危难,却始终无半点逾矩,是我……是我……”她说到此处已喑哑的接不下去,杨云天却缓缓吐了口气,收回手掌,踱到柳靖身前,肃然道:“真如柳姑娘所言,倒是说不得是这孽子轻薄令爱了。”
      柳靖冷笑道:“我的女儿,却受不得这般委屈。杨公,念在令郎总算曾有恩明珠,我今日只要他的口舌、右臂!”
      杨云天神情肃穆:“他瞒着父母私定终身是忤逆大罪,依家法当责八十刑杖。但柳岛主所言却太过了,恕杨某难从!”
      “哦?”柳靖一挑眉,袍袖无风自鼓,双手一横一竖微微抬起,脚下依着八卦方位向杨云天斜跨一步。杨云天凝立如山,全身肌肤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但周围空气却突然厚重起来。

      清波木然看着,却有一丝低沉的叱责钻入耳中:“你就眼看着父亲为你拼命、无动于衷?”声音开始凌厉,后面却断续了下。他悚然一惊,想到这是大哥以传音入密之法私下对自己说话,而所以语声难持,自也是因他为自己疗伤而功力大损。父母兄长种种关爱浮现心中,激得他喉间隐隐泛出腥甜滋味。
      清波脊背挺了挺,眉眼却垂了下去,跪行数步走到明珠身前,喑哑道:“明珠,先时我和父亲吵过一架,所以故意要去违拗他的心意。而后、而后,我更没想到你竟为我如此,一时竟呆得说不出话来。明珠,你、你可愿嫁我吗?”
      明珠怔怔望着他,绝美的眸子里闪着说不出的哀婉,又似带了淡淡的欣喜。清流却一步抢在杨云天和柳靖犄角之位,扬声笑道:“爹、柳岛主,二弟一时昏了头,现已明白过来,您二位可否暂且息怒,看看他们两人的意思?”
      柳靖勃然而怒:“我的女儿,还是尔等想要就要的了?事已至此,闲话休提,杨公若执意护这轻薄浪子,则唯有一战!”
      “爹!女儿愿嫁清波大哥!”明珠铮铮开口,清而分明:“望爹爹成全!”柳靖气得一跺脚,却见女儿缓缓屈膝,并排跪倒在清波身侧,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决,大有和那轻薄浪子同生共死的意味。他面色阴郁,冷冷盯着清波问道:“那司徒燕究竟和二公子是什么关系?”
      清波低垂了头,一字一字艰涩吐出:“她、是晚辈的好友——而、已!”
      杨云天和柳靖的面色都略微缓和下来,杨夫人一笑去搀扶明珠,却不料厅外蓦然响起一声清笑:“逍遥公子于我,果然不过是如丐帮的兄弟们一般的好朋友而已,柳岛主杨庄主何必介怀?”
      清波跪在地上尚未起身,听着声音忽被定住了一般。
      如兄弟朋友一般!
      这本是和司徒燕定情之夜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抱怨。也正是这句抱怨,最终逼出了那灵慧女子的真心。
      分别之后,午夜梦回,每想到这句话,却多少相思,多少旖旎!

      清波极缓极缓的回过头,见门口背光立着一名少女,鹅黄的衫裙隐约是新裁的式样,却污秽褴褛得看不出本色,一头长发半散垂下,发间沾满灰土粘在一处,遮住了大半面容。
      “在下丐帮司徒燕,见过杨庄主、柳岛主。此来冒昧,还望恕罪!”
      熟悉的语声传入耳中,却清清泠泠再不复当日调侃玩笑,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清波的脸,明亮如昔,但再也辨不出眸底的情绪:“今日喜见清波兄与柳姑娘误会冰消,唯愿两位执手偕老、不离不弃!”
      再次出口的海誓山盟,却成了对他和其他女子的祝福,如刀如剑、如针如刺,却不知戳戮的究竟是哪一颗心。
      清波凝望,却怎样也看不清晰遮挡在阴影和乱发之下的脸庞。
      她虽是不修边幅的女子,但狼狈至此,却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怎样的劫难?危难之中,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幻想着重逢时候,牵着手、贴着鬓,低喃着说出誓言,再羞红脸面……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清波竭力压制着喉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的血腥味道,生怕就此离去,便不能再多看她一眼。

      堂中余者也都是一呆。
      虽说他们的心思全放到了清波和明珠身上,但有人能这般大摇大摆闯入杨府、接近内厅,也足以让他们惊诧,更何况这女子就是司徒燕!
      柳靖循声望去,但觉让杨清波舍弃自己女儿的这名女子,肮脏古怪,样貌平庸,不识礼数,不觉心中越发恼怒,忍不住一拂袍袖,冷然道:“司徒堂主这话说得未免太早,杨二公子,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等你想明白了再说!珠儿,走吧,别耽误人家说事情!”
      明珠身子颤了颤,深深望了眼清波,泪水掉落得发汹涌,对着杨氏夫妇深深一揖,默默随着父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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