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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章 情怀 ...


  •   却说柳靖带着爱女回到客栈,就觉的明珠神情间怔怔的,失魂落魄,倒很像是饱受惊吓之后的样子。柳靖微微叹息,心中念道:到底还是自己的娇弱女儿,纵然在杨府中,她不愿失了无极岛的脸面强作欢颜,单独到了老父跟前,终于还是显出伤心之色。他又是怜,又是爱,柔声道:“珠儿莫怕,爹爹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见明珠低着头,只道她是听了自己的话感动莫名,却碍着女孩家面嫩不好意思表现。当下也不再多说,只静静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想着该如何劝慰才能解开女儿的愁怀,再次听到女儿无忧无虑的笑声。柳靖正想着,忽然听到明珠“啊”了一声。他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明珠带着点不好意思,娇声问道:“爹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柳靖呆了呆,连着女儿明珠算在内,生平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痛心之色,低声道:“我可怜的珠儿!玄武楼的人一定没少折磨你!”
      明珠这回立刻点点头,泫然道:“玄鹰确实把清波大哥伤得很重很重!爹爹,你一定要替我们报仇!”
      柳靖脸上微带不耐,他担心女儿吃苦,却怎耐烦听别人的如何。刚要张口继续追问,忽然就想到杨家的信上写着,玄武楼劫持明珠原有骗婚的意思,心一跳不禁有些慌,小心打量明珠的神色,声音却更加柔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要怕也别羞恼,全告诉爹爹!”
      提到清波,明珠的脑中便全是那倜傥潇洒的影子,模模糊糊听见爹爹问话,却只当是问清波对她如何。想着清波为救她两度险死还生,又想着她和清波在周庄躲避玄武楼追兵,只觉当时的惊心动魄此时回想起来却是说不出的旖旎。她头越来越低,好像要扎到地上一般,却连耳朵带脖子都变得通红通红,一双白玉似的纤手来回揉搓着衣角。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他,他对我很好……我们,没有啦……什么也没有……真的。他抱住我的时候……然后就流了血……唉……后来,后来我就抱着他……他的身子开始很烫……后来又冷了……”
      柳靖哪料得女儿心中早已百曲千折,眼中杀气暴增,红的几乎要喷出了火!手紧紧攥着剑柄,青筋根根迸起。他截口打断了明珠,怒喝道:“他,有没有,有没有……” 却是越说越怕,越说越软,最后的声音轻而无力:“有没有碰你?”
      “碰我?”明珠的声音略带不解。
      柳靖神色略带尴尬,犹豫了下才道:“嗯,比如,比如那个他的嘴碰你的……”
      明珠想着他们在水中的情景,面色羞红,忽然抬了下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爹爹你怎么知道的?”
      柳靖冷哼一声,倏的站起!却听明珠又接道:“不过,不过,是我碰他的……”
      柳靖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跌坐到床上。半晌,才无力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了他!”
      明珠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红色,半天才吭哧出一句:“哎呀,人家不讲啦……”
      柳靖的声音很沉也很缓:“明明白白的告诉爹爹!你要是真的爱他,你就嫁他!要是你自问还能收回这段感情,就割舍掉!告诉爹爹实话,不要有顾虑,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
      明珠才发觉柳靖的声音异样,撅着嘴道:“你干嘛板着一张脸!”
      柳靖非但不像以前那样哄她,反而双目炯炯,瞬也不眨的盯着她等她的回答。明珠满身不自在,左顾右盼,半晌才轻声道:“爱上就爱上了嘛——”
      柳靖如遭雷噬,咬牙切齿道:“你确定?珠儿!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决定了以后就不能后悔了。”
      明珠抬起了头,面似飞霞,眼中神情却及是坚定,一字一句道:“女儿不悔!”
      柳靖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道:“算了,要是你以后万一后悔,就跟爹爹明说,咱们无极岛的大小姐换个丈夫也没什么!”
      明珠愤然抬头,脸上依旧是通红,却是由于怒!
      柳靖摆手阻住明珠开口,想了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个玄武楼主的名字,无奈板着脸问道:“那个男人姓什么,叫什么?”
      明珠一愣,奇道:“不就是清波大哥吗?”
      柳靖腾的一下又站了起来:嘶声道:“什么?杨清波?!是杨清波这个畜生?!不是玄武楼的人?”
      明珠怒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清波大哥?他为了我身受重伤,几度垂死,谁,谁也不许骂他!”
      柳靖只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勉强扶着桌角,无力道:“身受重伤,几度垂死?那他还能碰你?”
      明珠不悦道:“你根本没有仔细听我说话,是人家碰他的嘛!”
      砰!
      明珠听到一声响,忽然发现爹爹不见了,一低头,才看到柳靖不知怎身形不稳跌坐椅上,连忙投进父亲的怀抱,眼泪刷的掉了出来泣道:“爹爹,您,您怎么了?您,您难道也受伤了?”柳靖悠悠缓过气,望着女儿的眼泪,长叹不语,许久才呻吟道:“珠儿,你,你为什么要碰人家杨公子?你,你到底怎么碰他了?他那时,那时还是清醒的吗?”
      明珠若有所憾,轻叹一声摇摇头道:“当时我中了毒,清波大哥不顾自己的伤,抱着我躲避玄武楼的追兵,后来藏到了水里。然后清波大哥昏过去了……人家,人家只能这样给他度气嘛!”柳靖呆呆的望着女儿那又喜又悲,又娇又羞的神情,险些昏过去,长吸口气,让真气在丹田流转三次,才重新站起身来,无奈叹道:“罢了,明天我们就再去杨府,给你提亲,好不好?”
      明珠嘤咛一声把脸埋进柳靖的怀里,娇呼道:“爹爹——”
      柳靖望着明珠粉脸红扑扑的,一双明眸里盛满了惊喜,不觉满心不是滋味:没想到小心翼翼,从那么一点点的呵护起来的掌上明珠,竟然就这样被一个相处才月余的臭小子把芳心给拐跑了!十余年没有分开过的宝贝疙瘩,竟就要活生生的跟着别人走,偏偏就算自己武功再高也没个拦挡的法子!他忽然后悔刚刚答应的那么爽快,却怎奈何没了心的女儿,再留也留不长久了。

      而远在万里之外、大宋边境的定州城内,司徒燕却刚自校场归来。她才进营帐,就听兵卫说三师兄何山从总舵赶来看她。司徒燕和这位师兄向来亲厚,一听之下欢喜无限,急忙迎了出去。才打照面就是一愣,便发现素来好脾气的师兄今次脸上却布满了愁容。司徒燕不觉惊道:“莫非帮中出了什么事?”
      何山勉强笑道:“帮中倒是一切安好……”
      司徒燕松了口气,对着他肩背锤了一拳,笑骂道:“那你摆什么臭脸色吓人!”
      何山有些迟疑道:“不过天下第一庄中到是出了一件大事!”
      司徒燕神色一动,忙道:“杨家?他们出了什么事?”
      何山仔细观察着司徒燕的神情,口中叹道:“据说杨府的那位逍遥公子,在追缉辽国奸细时受了重伤!”
      “什么?”司徒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惊惧的无以复加。她定了定神,一手扶墙,一面追问:“你说什么?明明‘玄武楼’首恶陆渐鸿已然被擒拿,清波怎么会受了重伤?谁能伤得了他?”
      何山有些感慨道:“南边有消息传来,说是杨二公子在追奸时,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所伤,杨府正在全力追查此案,眼见江南风波又起,武林之中各个势力暗自扩张,怕是正酝酿了一场大战!”
      “这是几时的事?清波他的伤可要紧?”乱了方寸的司徒燕的心里却装不下那么多,此刻能听进她耳里的,只有四个字“清波重伤”!
      何山眼见着司徒燕的脸色变得苍白如雪,大而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紊乱了起来。他忽然莫名的伤感起来:刚强倔强的师妹终也会为丐帮之外的事情但心,可惜,这事情却与己无关。他定了定心神劝慰道:“这还是六月初的事情。出事之后,杨府上下戒备森严,一直再没有杨二公子的消息传出,不过倒是听说杨家大公子要办喜事。我想应当不会太严重吧,否则杨家的人哪来的心情?”
      司徒燕勉强压下激荡,算算日子,发觉已是月前自己刚到边关时的事了。她明白对于边关来说,这消息已经算是传递得极快了。要不是牵扯天下第一庄,要不是又丐帮的消息网,要不是师父已经洞悉了自己与清波的情愫,清波受伤的事情只怕一辈子也传不到边关。
      何山看了眼神思恍惚的司徒燕,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叹了口气道:“别想太多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司徒燕恍惚点点头,把师兄送出了房门。

      司徒燕痴了一般的独坐在房中,清波却在恍惚间飘到了她的眼前,他似乎清减了些,却依旧不断的笑着。他的笑容时而凄楚忧伤,无言的望着自己,仿佛在怨着誓言携手一生的情人竟不能敢来见他最后一面;时而他的笑又变得灵动而顽皮,弯弯的眼如同在揶揄她,这样一点皮肉小伤,就能把个堂堂玉丐弄得心神不宁……
      唉!
      司徒燕的手指的绞着自己的发梢,秀眉皱到了一处,烦躁的叹了口气。想他念他,却才发现身边还没有一个像弹词话本里面写着的可以寄托情丝信物。她脸一热,直骂自己无聊。清波和她都是洒脱的江湖儿女,她还真想不出清波含情脉脉送给她什么玉佩之类的场面!
      她想笑却笑不出,推门而出望着南边的天空,默默祷祝:清波清波,这一个月来你到底如何呢?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你可不能忘了,我们还有执手一生的誓言!司徒燕反反复复念着,不晓得何时天色渐暗,亦不晓得何时东方染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司徒燕的心情渐渐平复了。她回到房中,对着脸盘里的清水仔细照了照样貌,嫣然一笑,喃喃道:“清波呀清波,若天可怜见,你平安无事,我宁愿辞去丐帮的职务,也不再与你轻言离别。要是你已经遭了不幸,我就不择手段,除尽玄武楼,再去黄泉找你,你可不能先喝了孟婆汤把我给忘了!”她顿了顿,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一抹苍凉:“清波,算来我已为天下,为丐帮过了十年,剩下的日子我便和你一起认认真真的活过,好不好?”
      她伸手掬起了一捧沁凉的水,浇在脸上。清水洗去了风尘,年青的脸上焕发出柔和的光彩。似乎这一夜,她才初初明了了生死之别,才明了了情丝牵绊!掀开帐帘,司徒燕才发觉长夜已过天色大白,却是好一个艳阳天!

      司徒燕找到何山,郑重的递过军营和丐帮的印信,微笑道:“师兄,对不起,我想去江南看看。能者多劳,这儿的事务,就请你帮个忙?”
      何山叹了口气,细细打量师妹,见她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但眼角眉梢间却隐隐多了份生气,仿佛沾染了轻愁的她看来更美!他强把心头的酸涩压下去,微笑道:“你去看看也好,南边武林风云变幻,也正缺你机灵这样的人。咱们都是穷花子,我也没什么给你饯行的花样,就祝你一路平安,心想事成吧!”
      司徒燕听他为自己的私情找借口,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到那句“心想事成”,脸上却又不由微微一红,一双又黑又亮的明眸一眨一眨的别样动人!
      何山看着司徒燕的目光,也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即使当年携手抗敌,同生共死的时候,她也未曾般放开对自己敞开过心意。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司徒燕的肩,语声诚挚:“师妹,听你师兄一句话,作女孩子的,可不能什么都要拔尖,尤其居家过日子,一定要记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别跟作堂主时候似的,条条都是死规矩!”
      司徒燕听得好笑,却不知怎么的眼眶竟有些湿。她连忙转过身,慌不迭的摆摆手,走向帅帐辞行。待得再出来,见何山已替自己备好了马匹干粮。她爽朗一笑,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何山微笑看着远处快马带起的一股黄沙,禁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司徒燕整整小了他十岁,又是个女孩,但论机智,论处世,论才干,论勤勉,他却自承样样不如这个师妹。但是在他的印象里面,这近乎完美的师妹却独独缺少一个情字。无论何事,她向来只问该与不该,对与不对,从来不顾及义理之外还有人情,所以师父肯让她一个未满双十的女孩执掌刑堂。加入丐帮十年以来,他们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兄弟,而师妹却从来没流过一滴泪。
      每到生死关头,她总是微笑着对兄弟们道:“怕什么,无非是早死两年还是晚两年,反正大家终归都是要走上这条路。算起来先死者身后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倒是比晚死的人,冷冷清清,无人惦念要强多了!”她是这样说的,她自己更是每逢交战都冲到所有男儿的前面。
      何山望着不远处灰秃秃的城墙,苍莽莽的黄沙,大呼小叫的汉子和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粗陋衣衫,忽而又生出淡淡的欣慰,江湖中人本就苍凉,丐帮儿女更无几人能得善终。天下第一庄,也许能让师妹过上真正的日子吧。
      何山深吸一口气,抬眼才觉天已正午,艳阳高照!

      凭着丐帮的巡使令,司徒燕星夜兼程赶赴杭州。她一心惦念着清波的伤势,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直到远远看见杭州府的城门,才勒住了缰绳,仍旧没打听到杨二公子出事的消息,一颗心总算安稳下来。她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灰尘,当真是合极了丐帮的身份,不知怎么忽然介意起来,又想到事情已经过一个多月了,大概清波的伤早已痊愈,自己却这样匆匆赶去,倒是好没来由的突兀!
      她犹疑了一下,牵着马缓步入城,还没等找到丐帮弟子,一家门面华丽的衣铺却当先跳入了眼帘。想到杨府辉煌的门楣,她抬步进店,却正对上了老板娘,诧异而轻视的目光。司徒燕无由的生出了恼怒,双颊却变得绯红,往柜台上扔了好大一锭银子,低喝一声:“选衣!”
      那老板娘的脸上立刻戏法般堆出了和气的笑容,亲亲切切带着司徒燕进了内间,满室五彩缤纷的衣饰耀花了司徒燕的眼。一言不发硬撑着一脸冷酷,似懂非懂的听着老板娘热心的介绍推荐,左挑右捡却觉得那件都艳丽的要命,怎么也想象不出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老板娘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才恍然回过神,匆匆点了点头,却见老板娘欢天喜地的包了件鹅黄色的衫裙,一通夸她眼光如何好,赞这衫子如何精贵,司徒燕正听得飘飘然,猛一声“才五十两银子!”惊得她目瞪口呆!
      一件衣衫,居然敢要五十两银子?想她平日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如此!心一狠,一边安慰着自己好歹也从杨府骗出了不少银子,怎样也要穿的整齐些,一边咬牙掏出银票,补足了余款。
      拿了衣服,逃一般的离开了老板娘谄媚的笑脸,又忽有见紧邻着衣铺就是一家香粉店。她牵着马,在店前过了三趟,才微遮了脸,低头而进。按着店家所荐,匆匆捡了三四样,付了帐,看看周围没有作花子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出了门,一头钻进了不远处的客栈。
      进了房间,梳洗干净,司徒燕忍不住换上了新衣,对镜而立,俨然也是俏丽佳人。她转转身子,前后照照,看着软而垂坠的群裾活泼泼的飘洒着,自己也不禁微微有些陶醉。不知道清波见了这样的自己,会如何反应?犹记得上次在他家听泉小榭中,随便一件长裙,就骗来他不弃不离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清波真挚而深情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仿响起。
      她忍不住轻笑,看了看行囊里的胭脂花粉,咬咬下唇,红着脸,对着镜子细细的涂抹起来,画了良久,却总觉的越画越丑,正自烦躁,忽然神情一变,跟着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气中犹弥漫着脂粉的香。等了柱香功夫,窗开合了下,灯影微晃,司徒燕昏倒的身子前,已多出了一个带着鹰形面具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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