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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向医生 程似锦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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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锦最后还是被唐谦拽走了,唐谦不能继续把她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她怕这个傻子一个想不开,直接在宿舍自刎归天。
唐谦看明白了,程似锦是个道德感极强的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她眼中都属于亏欠对方了,她认定谁对她有恩,就会无底线的接纳包容一切,这种以恩情债为锁扣的羁绊一旦形成,就只能用死亡作为解开的钥匙。
其实唐谦觉得,仅仅一方的死亡对于程似锦来说也不够,她妈妈死了,她恨不得跟着一起去死。
迫不得已,唐谦只能搬出自己救过程似锦一命的恩情,反过来要求她听自己的,只有这样,程似锦才愿意和她走。
唐谦把程似锦带回自己家,就在和省政府一条马路之隔的地方,从前这一片都是工厂家属院,后来房地产开发改成商品房了,司机帮她们把行李拎上楼,一开门就有个穿围裙的保姆迎上来。
保姆姓王,程似锦跟着唐谦一起叫她王姨,王姨是从小就照顾唐谦的人,话不多,很面善,但做事情很细致。
唐谦让王姨给程似锦整理一下客房,程似锦觉得麻烦人家不好意思,想上去帮忙,却又插不上手,站在客厅里有些手足无措。
唐谦把她摁倒在沙发上,从餐桌果盘里随手找了个苹果:“削,我想吃苹果。”
程似锦拿着水果刀开始认认真真削苹果,她手里有事情忙,心里那种尴尬和不自在就少了点。
这是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唐谦家很宽敞,布置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很像那种在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漂亮明亮的样板房。
程似锦低头专心削苹果,唐谦则是翻了翻电话簿,拨通了座机,嘟嘟两声,电话很快被接起。
“李秘书,我爸在开会吗?”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声音温和:“唐书记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达……”
唐谦没有丝毫的客气或是拐弯抹角:“我明天想去一趟二附院,看失眠。”
李秘书的声音很公式化:“好的,帮您预约明天的专家号,司机会准时去接您……”
李秘书把一切都处理好,唐谦嗯了一声,挂上电话,转头看到程似锦正好把苹果削好。
唐谦打了个哈欠:“不想吃了,你解决吧。”
程似锦点点头,把已经递出去的苹果又拿回来,咬了一口,苹果在嘴里咔哧作响。
唐谦说起话来就是这样,她从不说直接的命令,只说自己的要求,至于怎样实现这个要求的问题就留给别人,她从不费那个心思,也根本就不在意,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想要的东西,就该自动摆在她面前。
程似锦在吃苹果的间隙,悄悄转动眼神看向唐谦,她似乎从小就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这就是她心中世界运行的规则,所以她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高傲,这是程似锦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可她马上又觉得不对,真正的高傲是目中无人的,但唐谦却不是,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把目光投向自己,唐谦的眼里……是有她程似锦的。
转天过来,程似锦跟着唐谦一起被司机送到二附院,这是当地最好的全科医院,每天都有一群黄牛天还不亮就排队等着抢号,抢到手了再转手卖给其他来看病的患者,有些口碑好的专家号甚至能卖出上千块的价钱。
昨天电话里的李秘书带着她们走进医院,轻车熟路的找到对应的科室,科室外走廊上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患者和家属,李秘书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用等待就有人把他们带了进去。
程似锦跟在唐谦后面,一进诊室差点被吓了一跳,不大的诊室里摆着一台办工桌,一个中年医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在她身后围坐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全都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唐谦皱皱眉头,李秘书上前和中年医生交谈两句,后面那一群医学生就暂时被赶了出去,诊室里只剩下她们几个人。
唐谦把程似锦推到椅子跟前坐下,让她自己单独和医生聊,她朝李秘书招招手,同样去外面等。
程似锦看着办公桌前笑容温和的医生,医生胸牌上写着名字,她姓向。
程似锦把自己这段时间失眠的情况说了,她脑子有些乱,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但向医生都耐心地听完了,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这是程似锦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愿意认真听自己讲话,她不用总斟酌词句,不用猜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对方满意。
向医生听完她的描述,笔下龙飞凤舞写完病例,开出几个药品单子给她。
程似锦开门走出去,唐谦想陪她一起去拿药,但程似锦坚决不要,她怕唐谦会付钱,她帮她够多了,已经快要还不清了。
唐谦也没强求,她转头走进诊室,朝向医生问起程似锦的情况。
“应急创伤障碍,情况不严重,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会慢慢好转的,不过她从前有过量服药的情况,这个还是要多关注一下……总体来说问题不大,我就不出确诊记录了,这样不影响将来上学工作。”
向医生语气柔和专业,简单说完程似锦的情况,她话题一转,看着唐谦:“你妈妈最近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唐谦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间,她沉默一会儿才说:“和之前差不多,不清醒的时候就念叨她的宝贝儿子,清醒的时候就要见我爸,但我爸不愿意见她。”
向医生问:“你平时和她见面多吗?”
“她一看见我就发疯,要报警把我抓进去,说我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唐谦冷漠地说:“我基本上不上楼,她应该也不想见我。”
向医生循循善诱:“那你想见她吗?”
唐谦卡住了,她眼神看向别处,深呼吸了几口,沉默在诊室内蔓延。
向医生并不急着得到答案,她换了一个问题:“程似锦说她被关在柜子里的时候,是你劈开柜门救了她,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就是怕她死了。”
唐谦停顿一会儿,又低声补充说:“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向医生笑得温和,却一针见血的点破唐谦心中最隐秘的想法。
“你其实也没忘记你的哥哥,一直在心里后悔当时没有救下他,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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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程似锦很认真的看着唐谦,对她说谢谢。
唐谦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可程似锦还是对她说:“这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谢谢你,唐谦。”
唐谦看着程似锦,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程似锦身上有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与纯真,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有种奇妙的娴静气质,唐谦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素净到几乎是纯白色的,像是不起眼的泥塘角落突然开出一朵纯白的荷花。
唐谦伸出手,心里痒痒的,有声音在叫嚣着想把面前这个人紧紧抓在手里,她深呼吸两口才压制住这种冲动,只是伸手摸了下程似锦的脸颊。
李秘书的驾驶技术很不错,后座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唐谦突然开口对程似锦说:“向医生之前也给我妈看过病。”
程似锦愣了一下。
“我曾经有个双胞胎哥哥,”唐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五岁那年的夏天,当时我爸的工作还没调动,我们住在首都的老房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我们两个都喜欢在那棵树上爬上爬下。”
“一天下午,我们又一起爬树,妈妈就在旁边坐着乘凉,我们爬到一半,妈妈突然叫我回去把裙子换成裤子再爬树,我就从树上下来跑回家。”
“卧室的窗户能一直看到外面,我就看着哥哥越爬越高,越爬越高,他的身形逐渐被茂密的枝叶挡住,我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然后突然间……”
唐谦把手抬高,然后突然坠落。
“树枝断了,他倒栽葱摔下来,直接摔断了脖子,妈妈抱着他去医院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的头直直的从妈妈怀中垂下来。”
唐谦突然把脖子向后仰,仰到和后背几乎形成一个直角,程似锦看着,手臂上的汗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唐谦看见她的反应,突然仰着头笑了,笑一会儿又把头摆正,笑容还没收回来。
“从那以后我妈的精神就开始不正常,打击太大她接受不了,她的记忆开始扭曲,幻想着我才是害死她宝贝儿子的杀人凶手,认为当时只有五岁的一个小孩能害死另一个小孩。”
唐谦语调轻松,程似锦没听出其他情绪,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唐谦甚至笑着和她讲:“给你说一个最搞笑的事,我哥刚死的那年,有人送了我们家两只观赏鸟,金黄色的,在鸟笼里蹦蹦跳跳,那是一雌一雄的一对小鸟,全家人都很喜欢,只有我妈不喜欢。”
“有一天深夜,她趁着护工睡着了,就偷偷跑到客厅阳台上,打开鸟笼,亲手掐死了其中一只小鸟。”
唐谦咯咯笑着。
“她以为自己掐死了小雌鸟,可是第二天一看,地上的尸体是那只小公鸟,至于那只她恨之入骨的小雌鸟,还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跳来跳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