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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恩和债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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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谦在学校没见到程似锦,她好几次回头,身后的座位一直都空着。
班主任说程似锦的妈妈给她请了病假,唐谦心里其实不太信,昨天晚上程似锦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病了呢?
昨晚程似锦妈妈的那种眼神唐谦还一直记得,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班主任在班里问谁能给程似锦送卷子的时候,唐谦举手应下这个任务,放学后她照旧在校门口上了来接自己的车,开口让司机先去程似锦家一趟。
程似锦已经在柜子里被关了近二十四个小时,她的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全身的骨头好像也习惯了在狭小空间内蜷缩成一团。
妈妈曾经把她短暂放出来过一次,喝点水吃两口饭,然后继续回衣柜里坐牢,但她在衣柜里睡睡醒醒,或许是在黑暗里待久了,她对声音开始变得十分敏感。
唐谦敲门送作业的时候,程似锦隐约听见了,唐谦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抬起手想敲敲衣柜发出些声响。
老式居民楼隔音都不好,门口的唐谦绝对能听见声音,而且程似锦有种莫名的信任,她觉得唐谦只要听见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可是手举到一半,程似锦最终还是没拍下去。
就算唐谦发现了,把她救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妈妈更生气。
她和妈妈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程似锦虽然心里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她想要改变,想要拼命摆脱一些什么,但一想到会让妈妈伤心难过,她就一步也迈不动,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这里就是她的家,妈妈就是她最重要的人,逃跑吗?跑去哪里呢?
程似锦的手一点点落下,她听着唐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平均每天妈妈都会把程似锦放出来一次,她还做着程似锦从前爱吃的饭菜,但程似锦却越吃越少,长时间蜷缩在狭小空间里似乎让她的胃也跟着萎缩了,喝点水就觉得饱,就算是在妈妈的目光注视下,她也只能草草塞几粒米进嘴,再咽不下去其他东西了。
唐谦倒是坚持每天准点来送卷子和作业,她每天都会问一遍能不能进去探望一下生病的程似锦,但妈妈每次都说怕传染,坚持把她拦在门外。
直到这一周快要结束,唐谦从班主任那里得知,程似锦正在办转学手续。
她彻底没有了再去程似锦家的理由,但七点放了学,司机问去哪的时候,她还是说,先去一趟程似锦家楼下。
唐谦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她觉得事情不太对。
虽然没有要送的卷子了,但唐谦还是照常上楼敲门,一般门都开的很慢,她还在心里打腹稿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来了。
门开了,开门的却并不是程似锦的妈妈,而是一起合租的另外一个家长。
唐谦说明来意,这个家长显得很着急,说程似锦的妈妈今早在外面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抢救,现在情况不太好,医院和警察都在找程似锦,电话打到合租房里来,可卧室里却看不到程似锦的影子。
这个家长念叨着是不是该报警让警察找人,可唐谦却有种强烈的直觉,程似锦应该就在屋子里。
她顾不上礼貌了,两三步冲进屋内,推开那间属于程似锦的卧室,房间不大,家具也不多,两张床,一个书桌,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书和卷子,一眼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唐谦却不肯放弃,她掀开床上的被子,趴在地板上检查床下,把屋子里一切有可能藏着人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回过头,猛然注意到房间角落的衣柜门上挂着一把自行车的大锁。
唐谦心脏猛的往下一坠,没来由的心慌,她强作镇定,看向那个家长:“这把锁一直都有吗?”
“这把锁是之前房东留下来的,一直没用就放在厨房,好像前几天我就没看见,没想到被挂到这里来了……”
前几天才挂上。
唐谦心更慌了,她立刻猛拍衣柜,大喊着程似锦的名字,把眼睛凑到缝隙中间,可衣柜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跑出去,在厨房巡视一圈,墙边立着把砍骨刀,她拎起刀就往卧室里冲,家长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唐谦拿起刀比划两下,咬紧牙关狠狠砍下去!
一下,两下……
木屑飞溅,有些年头的木制衣柜很快破开一个缺口,灯光照进去,唐谦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个身影。
“程似锦!”唐谦扒着缺口大喊:“是你吗?还能说话吗?程似锦!”
没有人回应她,唐谦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颤抖,她把砍骨刀放到一边,徒手扒着缺口处松动的木条往外掰。
衣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唐谦身子抵着墙壁,双手用力,硬生生把柜门逐渐拆出一个盆口大小的洞。
灯光透进去,狭小逼仄的空间内,程似锦的身体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蜷缩着,面色灰白,双眼紧闭,胸膛没有起伏,听不见任何喘息声。
一直在一边的家长被吓坏了,尖叫一声,跌坐在床上。
“死,死死死了?”
唐谦没有尖叫,她瞪大眼睛紧盯着程似锦,把手伸进衣柜里,放到程似锦的鼻尖试探。
没有,没有感觉。
唐谦腿一软,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板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两只手都伸进衣柜里,慌乱的试探着程似锦的身体还有没有温度。
眉毛,脸颊,鼻子,嘴巴,依旧有着人体的温度,依旧柔软。
可无论她用多大的声音喊,程似锦还是双眼紧闭,那双圆圆的小鹿般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唐谦脑子一片空白,她捧起程似锦的脸,两只手去摸脖颈处的动脉。
砰,砰……
有,还有脉搏,唐谦胸口憋着的一口气一下子顺出来了,程似锦还活着,还活着。
“活着……”
唐谦抱着程似锦,几乎用尽全力喊着:“她还活着,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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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锦在急救室输了两袋营养液才醒过来,医生说她这些天饮食太少导致营养不良,肠胃需要时间恢复,暂时只能输营养液吃流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程似锦听的脑袋疼,她下意识问,妈妈呢?
妈妈原谅她了吗?是妈妈消气了才把她放出来带她来医院吗?
程似锦迫切想要见到妈妈,身体的难受加上情感的脆弱,眼泪又要往下掉。
唐谦走进病房,坐到程似锦床边,脸上没有笑容,她看着程似锦的眼神复杂:“你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遍,差点死在那个衣柜里吗?”
程似锦愣住了,她只觉得自己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你把我救出来的?”程似锦看着唐谦,注意到她手指上缠了绷带:“你手怎么弄的?”
唐谦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是你妈把你关在那个鬼地方的?”
虽然是问句,但唐谦却在用陈述的语气,她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今天我没去你家,你现在已经死了,甚至尸体都会被遗忘在那个柜子里,直到很久以后臭了才有人发现,到时候你或许还能上一期社会新闻,你是被害人,你妈是杀人凶手。”
程似锦下意识反驳:“她不是想伤害我……”
“对,她没成功,”唐谦厉声说:“因为你运气好碰上我,我把你救了,所以你现在才能有命在这里看医生,而不是等着在停尸间里见法医。”
程似锦不说话了,她知道唐谦是对的,唐谦真正意义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程似锦偏过头,看着营养液一滴一滴流进自己体内,过了很久,才小声说:“对不起,谢谢你。”
虽然只是简单的六个字,但似乎很精准的熨帖了唐谦的心思,她心情大为好转,摆弄起病床边护工留下的保温桶,里面装着清淡的粥,是程似锦现在能吃的东西。
唐谦自己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转头问程似锦:“你吃吗?”
程似锦摇摇头,唐谦又自己尝了一口,看着她:“真不吃?这个还挺……挺适合你现在吃的。”
清淡到几乎没味道的米粥,唐谦实在说不出好吃两个字,她掏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算了,这玩意儿就不是给人吃的,我叫个外卖吧,你吃麦当劳还是肯德基?我看看电话订餐能不能送……”
“你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妈在家吗?她朝你发火了吗?”
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再次冻结,唐谦的眼神阴沉得吓人,紧攥的拳头恨不得把手机捏扁,她真想把程似锦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点什么,还不如让她一直昏迷着,好歹听话能任意摆弄,还不会一醒来就满心满眼惦记着另外的人。
程似锦懊恼的闭了闭眼睛,她知道唐谦不想谈妈妈的事,这会惹她不高兴,可她控制不住,脑子里全都是妈妈是不是还在生气,妈妈有没有原谅她,妈妈会不会生气就彻底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很紧张很有压力,需要时刻绷紧一根弦,可她的心又不听使唤。
僵硬的气氛中,唐谦开口打破僵局。
“哪怕你那个妈这么恶劣的对你,差点把你害死,你也依旧把她当生命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程似锦声音发颤:“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用过得这么辛苦,我永远还不清……”
唐谦轻笑一声打断程似锦,语气冰冷。
“真可惜,你这份债不可能还清了,你妈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