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13、大学 大学生活比

　　大学生活比程似锦想象中的更忙。

　　她入学报道才知道，自己的专业是两年前刚开设的全新专业，年纪最大的学长学姐们也才刚上大三，老师是其他专业调过来的，学生也大多是和她一样被调剂的，各省份搜罗一遍才堪堪凑够一个班二十人。

　　作为冷门中的冷门，程似锦被安排去和其他专业的同学混住宿舍，一间宿舍四个人，分别来自四个不同专业，平时都忙着上课，一个月下来才刚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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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程似锦的生活可是一点都不冷清，平时上课就算了，到了节假日没课的时候，唐谦又自动刷新出来了。

　　唐谦从小在首都长大，之前去外地上学全是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现在她回到首都，从前的亲朋好友发小熟人全都重新联系起来，她甚至都不用住宿舍，直接在家属区租了间房子。

　　到了大学，唐谦依旧还是人群中心最受欢迎的那个，参加社团，加入学生会，报名比赛……她好像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程似锦也依旧是学校里的透明人，不过她已经接受了，甚至觉得这种生活状态还不错，她拿着首都大学的金字招牌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每个周末都早早起床去赚生活费。

　　唐谦经常来找程似锦，时不时出现在宿舍门口，有时候也在教室外面等她下课一起去食堂，程似锦都不知道唐谦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课表。

　　程似锦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和唐谦关系密切，但又说不出难听的话赶人，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拿舍友做挡箭牌，就说她总来找她舍友们会觉得烦。

　　可一转头，唐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和几个舍友都混熟了，甚至都处成朋友了。

　　程似锦快要被气笑了，她好几次和唐谦说过，她很忙，要上课，要兼职，一闲下来就想多睡一会儿补觉。

　　她想着，唐谦的社交圈那么多人，肯定过一阵子就把她忘了，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唐谦这样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大一那年的元旦，学校统一组织联欢晚会，唐谦在学生会忙的不可开交，程似锦也没闲着，系里让每个专业都出个节目，他们班选了最简单的合唱。

　　合唱的时候要穿白衬衣黑裤子，必须是有领子的那种，普通白t恤不行。

　　程似锦算了算自己这个月还剩下多少生活费，打算周末领了家教工资顺路去南大门逛逛。

　　她一共接了两个家教，离学校不远，一个孩子学数学，另一个学物理，都是初中生，相处起来比较愉快，家长结钱也利索，从不拖欠。

　　程似锦给孩子上完课，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孩子的家长主动问她能不能再教一门英语，说不要求提高成绩，就是想让孩子多练练口语。

　　家长还说她要是能教，每个小时给一百块钱。

　　条件很诱人，程似锦很想答应，但她还是摆摆手婉拒了。

　　“我英语考试还行，口语没练过，别耽误孩子了。”

　　程似锦拿着刚到手的工资坐上公交，从前只在课本上见过的天安门从车窗前掠过，附近的游客不仅有全国各地来的，甚至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

　　程似锦也是到了首都后才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学校里不少同学为了练口语，都愿意主动去和外国留学生交朋友，她每次都匆匆看一眼，然后从图书馆借英文磁带，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听。

　　她从前觉得英语和语文数学一样，只要考试能答对题就够了，从没在意过口语发音标不标准、读的究竟是英音还是美音。

　　但在学校里慢慢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后，她发现英语不仅是门学科，还是个很关键的技能，能挣家教钱，能给外国旅游团当翻译，甚至学长学姐们毕业找工作都更青睐外企。

　　程似锦的想法很简单，什么有用她就学什么。

　　唐谦知道程似锦想练英语，借着圣诞节的名义送了她一台mp3，一个比手机还小一圈的电子砖头，有个小小的彩色屏幕，开机以后语言全都是英文，唐谦说这是美国进口的。

　　“又是别人送你家的？”

　　“当然不是，”唐谦笑着解释:“我姑姑上个月去国外交流，我托她带回来的，给过钱的。”

　　不管是别人送的还是姑姑买的，程似锦都不能收，她把东西推到唐谦身边，借口班级合唱节目要排练，赶紧溜走了。

　　她还想着年底多攒攒，赶紧把手机的钱还给唐谦呢。

　　元旦联欢会顺利进行，班里的歌唱节目中规中矩，从舞台上下来后，辅导员把他们招呼到一起，拿着相机说完给他们照张相片留作纪念。

　　这张照片后来洗了二十份，班里一人发了一张，程似锦看了一会儿，就把相片塞到书桌水晶板的下面压着。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周，急急忙忙的考完所有科目，同学们纷纷踏上回家的归途。

　　程似锦没走，她没家可回，干脆就继续留在学校里。

　　唐谦也没走，不过是因为她父亲的工作又调回首都了，程似锦听其他同学说这算是升迁。

　　程似锦寒假期间干了两份兼职，每天连轴转，终于把当初那部手机的钱凑够了，她主动约唐谦出来吃饭。

　　唐谦当然很高兴，兴高采烈地开车去接她，程似锦看见她开的车和之前不一样了，换成一辆崭新的银色轿车了。

　　程似锦找了一家价格还在承受范围内的火锅店，热气从锅里飘起来，正好模糊了唐谦的脸。

　　程似锦说有东西要送给她，唐谦就顺势说那正好今天这顿饭算她的，程似锦知道争不过，也就算了。

　　上大学以后她们不会每天见面，程似锦也不知道是唐谦真的变得越来越健谈，还是因为自己话少，才倒逼着唐谦在她面前话多起来。

　　上了半年大学，她们都有各自的变化。

　　吃完饭唐谦叫服务员结账，程似锦注意到她换了个钱包，不是高中时期的那个了，不过钱包打开，里面现金钞票少了，倒是各种颜色的卡多了好几张。

　　“信用卡，只要有刷卡机就能用，”似乎是注意到程似锦的目光，唐谦解释：“比定期去银行取生活费要方便。”

　　程似锦还是第一次听说信用卡这回事，她点点头：“类似一个有限定额度的借条？”

　　唐谦笑了：“差不多，信用卡额度由银行根据你的信用记录设定，相当于短期无抵押贷款。”

　　程似锦点点头，她认识很多新鲜事物的第一次都是在唐谦这里，她从包里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推到唐谦面前。

　　唐谦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放着整整齐齐一沓纸币，全是半新不旧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一点点攒出来的。

　　“干嘛呀？”唐谦问：“贿赂我？”

　　程似锦说是那部手机的钱。

　　唐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看着程似锦问：“要是我不收呢？”

　　程似锦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要是直接还钱唐谦不要，她就带她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一件价值差不多的衣服送她。

　　“我不想欠你……”

　　“我从没觉得你欠我。”唐谦认真的盯着她：“朋友之间才要明算账，但我说过咱们是……”

　　程似锦条件反射般的捂住耳朵：“别说了！”

　　“别说了……”

　　唐谦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垂着眼睛看她，强硬的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拿下来。

　　“我就这么让你难接受？”唐谦问：“你就这么想要把一切都算清楚还干净？！程似锦我哪里让你觉得讨厌了？别人都巴不得和我搭上关系，你到底是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唐谦脸上没了笑容，程似锦没来由的有些害怕，她想说点什么解释，却怕真把唐谦惹生气了。

　　唐谦的确是有些生气，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处理的人际关系，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挫败，感觉到自己竟然在另一个人眼中不是第一优先级。

　　她看着程似锦，心里有种很陌生的无力感，送什么对方都不要，给什么都要还回来，她想着要不干脆直接发火逼程似锦接受她，可看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她心里再大的火也没了。

　　她不想让这双眼睛再流露出恐惧害怕的神情，她想让这双眼睛里都只装着她一个人。

　　两个人沉默许久，最后是唐谦先动了，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币，剩下的重新推回去。

　　“我收下一张，以后你就再不欠我什么了。”

　　程似锦悄悄松了口气，她只想赶紧和唐谦两不相欠。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想要结束今天这顿算不上很顺利地饭局，小声说了句再见，就绕过唐谦往门口走。

　　在她的身后，唐谦还站在原地，她看着程似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币，那是刚才从信封里抽出来的。

　　电话铃声响起，唐谦随手拿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李秘书”。

　　她接通电话，里面传来的却是中年男性的嗓音。

　　“爸，”唐谦不耐烦的说：“我不是说过今天不回家吃晚饭吗……”

　　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妈病情不稳定，刚才叫了救护车。”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唐谦神经紧绷，她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医院地址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