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11、疯了 “干嘛？怎

　　“干嘛？怎么这种眼神？”唐谦笑着解释：“前两天刚把证考下来，为了练车我可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呢。”

　　唐谦下车，很是自来熟的走到程似锦身边挽住她的手臂，问她成绩怎么样。

　　程似锦把成绩说了，唐谦倒是显得比她更激动。

　　“我听说今年首都大学的招生分数线会降，你这成绩要是报一个冷门专业没准还真能擦边被录进去，不过你要是想上好专业的话，首都也有其他很不错的学校能选……”

　　唐谦一边说着，一边很熟练的往小区里走，她还记着程似锦住的合租房在哪里，甚至走在程似锦前面。

　　两个人进了家门，程似锦把唐谦带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慢慢降下来。

　　唐谦享受着习习的凉风，半眯着眼睛说：“过几天要返校统一填志愿，你是怎么想的？三个志愿怎么填？”

　　这个问题，这些天程似锦也仔细想过，她还是最想要完成妈妈生前对她的期望，所以首都大学肯定要填在第一志愿，但她也清楚被录取的几率大概比中彩票还要小，所以她的第二志愿是精挑细选过的。

　　“……第二志愿我想填南方大学，他们的建筑专业排名很靠前，而且从去年的分数线看也比较有把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录上……”

　　第三志愿为了求个稳妥，程似锦打算填一个去年分数线比她成绩低三十分的学校，她把记着分数和学校资料的本子拿给唐谦看。

　　唐谦看了看，转头问程似锦：“你剩下两个志愿都是南方的学校，你很想去南方？”

　　“我没在南方生活过，就想去一个新鲜一点的地方……”

　　唐谦打断程似锦：“你不想留在首都上学？”

　　“也不是，我第一志愿不是填了首都大学吗……”

　　唐谦从床上坐起来，直截了当地说：“你自己也知道能真的被录取上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要是你真想留在首都，剩下两个志愿就该选择首都的其他学校。”

　　程似锦试图解释：“去首都还是去南方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可我会在首都上大学，几天前首都大学的招生电话就已经打到家里面了，”唐谦盯着程似锦：“你不想和我一起去首都上学吗？”

　　程似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她也知道，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大概率她会被南方大学录取，在那边读书毕业，甚至以后留在南方工作，把家也安在南方……

　　她未来二十年的人生都将和唐谦这个名字再无瓜葛，再没人会知道她的过往，她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关系，不再是失去了妈妈的孤儿，不再是被亲情绑架控制的小可怜，不再是风云人物唐谦身边的小跟班……她可以只是程似锦。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唐谦把程似锦的头扭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故意想躲开我，”唐谦的脸上没了笑容：“我对你不好吗？”

　　程似锦觉得这句话像是一块重石压在胸口，她想起唐谦帮过自己的点点滴滴，她把她从衣柜里救出来，带她看病，帮她安排宿舍。

　　简单的金钱债还能算得清，可这样掺杂了真心付出的感情债又该怎么还呢？

　　“好……”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离开我？”

　　唐谦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语气却更加激烈，她几乎是在质问。

　　“你想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开始新生活？怎么着，我不配进入你的全新人生？我是你人生中的污点吗？你只有甩开我才能重获新生？”

　　程似锦用力扭头，挣脱开唐谦的桎梏，她拼命的摇头解释。

　　“我不是觉得你不配，是，是……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是同路人！离开了学校我们就该走上截然不同的路，你的前途太高太远，我追不上……我也不想追了，我认命了！我就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平凡的日子过好。”

　　把心里藏着的话说出来，程似锦感到舒服多了，可随即又被愧疚淹没，唐谦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想要拼命的切断联系，在唐谦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对不起。”

　　程似锦的眼泪和道歉一起流下来，她坐起来看着唐谦，再次问出心中的那个问题。

　　“唐谦，我在你心里算朋友吗？”

　　唐谦气笑了:“不是朋友我管你这么久？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但不是所有朋友都能一直陪伴走到最后的，有些朋友就是阶段性的，就算是最亲的亲人也总有告别的一天。唐谦，你比我聪明，咱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你肯定比我看的更清楚，你不能一直低着头够我，我也不能一直仰着头看你，这种关系不对等不健康更不可能长久。”

　　程似锦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艰难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反正总有分道扬镳的一天，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我们就把彼此都留在青春回忆里吧，好吗？”

　　程似锦说完，打量着唐谦的神色。

　　唐谦一双眼睛里情绪复杂，眼波流转间，她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笑了。

　　“不对等？不长久？”唐谦轻声反问:“这就是你对我们之间关系的顾虑？”

　　程似锦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她胡乱点头:“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程似锦就看见唐谦突然站起来，不断的凑近，直到两个人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唐谦头一偏，吻上她的唇。

　　程似锦下意识的瞪大眼睛，身体在巨大的震惊下僵直不动，可唐谦随即开始撬开她的牙齿，程似锦才反应过来想推开，可唐谦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她慌乱之下紧闭牙齿狠狠咬下去。

　　唐谦的嘴唇被她咬出血了，程似锦慌慌张张的往后退，退到距离唐谦最远的角落里，后知后觉地在嘴里尝出血味。

　　“为什么？”程似锦颤抖着:“你你你你为什么，我们，我们都是……”

　　她想说她们都是女生，两个同性之间怎么能接吻呢？这怎么可以呢？！

　　唐谦用手背抹抹嘴唇上的血迹，看着程似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激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不是觉得朋友太浅，不算对等关系，不能长久吗？”唐谦说:“那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

　　唐谦神情平静，嘴里说着离经叛道的话，眼睛却紧紧盯着程似锦。

　　“我们不能这样！不行……”

　　程似锦觉得自己脑子快要冒烟了，朋友怎么能变成恋爱关系呢？

　　她和唐谦，她们两个人怎么能恋爱呢？！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正常人都应该找个喜欢的异性恋爱结婚，成家生子……我们这样会被当成是有问题的神经病！”

　　程似锦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她越想越害怕，唐谦刚才的举动已经将她推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强烈的不安席卷着她，她不敢接受，甚至都不想面对唐谦口中的“恋爱”。

　　她明明一直谨小慎微的做所有人眼中守规矩的好孩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被带上这样一条离经叛道的路？

　　程似锦一边摇着头逃避，一边打开房门往外走，她跑到客厅里去翻抽屉，找出碘伏和创可贴，颤抖的手在抽屉里翻找着，眼泪先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她也蹲下来，从背后伸手抹掉程似锦眼角的泪。

　　“我喜欢你，”唐谦贴近程似锦的耳边，小声说：“从小我的身边总围着很多人，他们都带着各自的心思，总是吵吵闹闹的，但你不一样，你是安静的。每次看见你，我心里都能有种想要信任想要倾诉的欲望，我家里的事只和你说过……”

　　程似锦无声的掉着眼泪，她捂着眼睛，可泪水还是能从指缝间渗出来。

　　唐谦从背后抱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着。

　　“……你不能喜欢我，”程似锦无力的辩驳着：“别人会把我们当成疯子，你家里人会把你送去医院，会报警把我抓起来……唐谦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可是唐谦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她不厌其烦地帮程似锦擦眼泪，就是不肯松开手。

　　程似锦想挣扎，可她越挣扎，唐谦抱得越紧。

　　“疯了，”程似锦泣不成声：“唐谦你真是疯了……”

　　唐谦的手臂锁紧，把程似锦勒得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她轻声说。

　　“你不是说认命吗？我也认，我相信是命运让我和你遇见，你就当我是命运送给你的一份礼物，你想要什么？金钱？前程？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保证都会有的，我能给你别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切……留在我身边吧，以后我都再不会让你哭了。”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涌上心头，程似锦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她闭上眼睛，只剩在心里祈祷今晚的一切都是场噩梦就好了，她真想赶紧一觉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回到从前吧，程似锦绝望地想着，回到高二唐谦刚转学过来的那一天吧，回到她们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回到妈妈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程似锦闭上双眼，真想再也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