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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不住 ๑乛◡乛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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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补课。
高三的周末是被压缩过的——周六全天上课,周日休息。
周六的课表跟周一到周五差不多,只是下午少一节课,三点半就放学了。
温予安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祁亦白说的“我只在乎一个人怎么看我”,那个粉色的信封,还有她自己心里那种闷闷的、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可能太在意祁亦白了。
但这种“太在意”是因为他是她的青梅竹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没有想明白。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爬起来喝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一条细细的冰线。
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很久,那团水渍在黑暗中像一个模糊的句号,但她的问号怎么也画不上。
所以今天早上她的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像被谁用指腹轻轻抹了一笔灰。
早自习的时候她打了一个哈欠,被祁亦白听到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在她桌角。
糖是透明的铁盒装的,晃一晃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予安倒出一粒含在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炸开,直冲脑门,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侧头看了祁亦白一眼,他已经在背英语单词了,好像那盒糖只是随手放的,跟他没关系。
但温予安注意到,那盒糖是新的,铁盒底部的封条还没撕干净,留着一小截透明的塑料膜。
中午,祁亦白忽然跟她说了一句话:“中午别去食堂,跟我走。”
温予安正在整理上午的数学笔记,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天台。”
温予安愣了一下。
天台不是锁着吗?
上次年级组长说天台要维修,栏杆需要加固,一直没有开放。
她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祁亦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钥匙是铜色的,老式的那种,齿纹有些磨损了,钥匙圈上还挂着那个褪色的草莓挂件——
那是温予安小时候送给他的,塑料的草莓已经发白,表面的光泽磨得差不多了,但形状还是完好的,小小的,圆圆的。
“钥匙还给我了,”他说,“年级组长说维修好了,可以用,但不要声张。”
“你跟年级组长关系真好,”温予安说。
“不是关系好,”祁亦白把钥匙收回去,钥匙落进口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是我跟他保证,天台的使用权只给我们班,我会负责秩序和卫生。”
温予安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祁亦白——他总是能用一种很合理的方式拿到他想拿到的东西。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有人趴下睡了,有人戴着耳机刷题。
祁亦白站起来,温予安跟着他穿过走廊,爬上楼梯,到了六楼。
六楼是顶楼,往上还有一个窄窄的楼梯通往天台。
楼梯的墙上贴着那张泛黄的“禁止通行”纸,纸张已经发脆了,边角卷起来,露出背面发黄的胶水痕迹,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被按在了墙上。
锁被打开了,锁扣挂在门鼻上,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祁亦白推开那扇铁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生锈的摩擦声,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很老很老的锁里。
然后温予安看到了天台。
跟她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
开阔,风大,阳光充足。
天台的地面是水泥的,灰白色的表面上画着粉笔字的痕迹,“高考加油”“某某某我喜欢你”之类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有些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水渍,像一个被擦了一半的黑板,那些曾经热烈的秘密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影子。
四周是半人高的围墙,围墙上种着爬山虎,绿色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绿色的帘子,叶子的正面是深绿的,背面是浅绿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深浅交错的叶片翻来覆去,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
风很大,带着城市上空的味道。
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广播站放的午间音乐,有操场上打篮球的哨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风拉长了、揉碎了,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白噪音。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把整个天台照得通亮,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飘动,像一群极小的、发光的萤火虫。
“这里好安静,”温予安站在天台边上,手扶着围墙,往外看了一眼。
整所学校尽收眼底。
操场、篮球场、食堂、教学楼、实验楼,一切都缩小了很多,像一幅微缩景观,又像一个巨大的、被按了暂停键的沙盘。
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变成了移动的小点,他们的喊叫声传到这里已经失真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甜甜的,糯糯的,钻进鼻子里,连带着心情都软了下来。
祁亦白在天台的一个角落铺了一块野餐垫。
淡蓝色的,边角被风吹起来,翻卷着像海浪,他用四个小石头压住了四个角。
石头是他从天台墙根捡的,不大不小,刚好能压住垫子不被风掀起,每一个石头都灰扑扑的,沾着干掉的泥巴和青苔的痕迹。
他蹲在那里调整垫子的位置,调整了两次,直到四个角都绷得平平整整的,才停下来。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便当盒。
便当盒是浅灰色的,磨砂质感的盖子,扣得很紧。
他一一打开,盖子被揭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啵”一声,像气泡破裂。
第一个便当盒里是紫菜包饭。
米饭压得很紧实,紫菜裹得均匀,每一块的厚度都差不多,大概两指宽,切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能看到米粒一颗颗地挤在一起,白生生的,亮晶晶的。
馅料有黄瓜条、胡萝卜条、蛋皮、火腿,颜色搭配得红红绿绿的,一圈一圈地排列在盒子里,像一朵被切开的彩虹。
第二个便当盒里是糖醋排骨。
排骨切成了小块,每一块都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酱汁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蜂蜜,上面撒了一点白芝麻,白芝麻零零星星地落在排骨上,像雪落在红色的小山上。
温予安看到这道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馋,而是因为医生说可以正常饮食了,排骨又可以吃了。
她以前最爱吃的就是糖醋排骨,住院那一年,有一次她在病房里闻到走廊尽头飘来的糖醋味,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用手机搜了一小时的美食视频,越看越饿,越饿越想哭。
现在排骨就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带着祁亦白做出来的味道。
第三个便当盒里是水果——草莓、蓝莓、青提。
草莓去了蒂,每一颗都红艳艳的,表面还带着水珠,像刚洗完澡的样子;蓝莓饱满圆润,上面有一层天然的果粉,蓝紫色的皮绷得紧紧的,看起来一咬就会爆汁;青提对半切开,露出嫩绿色的果肉,切口处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水。
温予安看着这三个便当盒,愣了几秒钟。
不是因为食物本身,而是因为她忽然想到——
这些东西,从买菜、洗菜、切菜、做菜,到装盒、保温、带过来、铺垫子、摆好,每一个步骤都要花时间,花心思。
祁亦白是年级第一。
他的时间应该用来刷题、复习、准备竞赛。
但他花了一个早上,或者更久,来准备这些。
“这些是你做的?”她问。
“不然呢,”祁亦白拆开一次性筷子,互相刮了一下毛刺,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递给她,“食堂的紫菜包饭没有这么好看。”
温予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紫菜包饭放进嘴里。
米饭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应该是早上做好之后用保温袋带过来的,保温袋里大概还放了暖宝宝,因为她摸到便当盒底部的时候,是温热的。
米粒的软硬程度刚好,不会太黏也不会太散,每一粒都分得开,但又团结地粘在一起。
紫菜的咸香和馅料的清爽在嘴里融合,黄瓜的脆、胡萝卜的甜、蛋皮的软、火腿的咸香,层次很丰富,一口咬下去,每一种味道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好吃,”温予安说,又夹了一块。
这次她吃到的是靠近边缘的一块,紫菜稍微有点软了,但还是很好吃。
她嚼着嚼着,忽然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好吃了。
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她做这些事情。
祁亦白坐在她对面,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慢慢凹下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能看到手腕上细细的青色血管。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温予安注意到他今天带了两个便当盒的量——自己的那份跟他给她做的那份是一样的,也是紫菜包饭和糖醋排骨,但排骨的数量比她少一些。
她数了一下,自己的便当盒里有八块排骨,他的只有五块。
她又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是不是又把多的给我了?”温予安问。
“没有,我吃的少。”
“你骗人。你以前能吃两碗饭。”
“那是以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么少的?”
祁亦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好像那个问题被风吹走了,他懒得追回来。
温予安看着他清瘦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最近瘦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肉眼可见的消瘦,而是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一点,下颌线更利落了一点,锁骨从T恤领口露出来的部分比以前更突出了一点。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的脸颊是有肉的,笑起来会有苹果肌,现在笑不笑都只剩下一道干净的线条。
“祁亦白,你是不是在减肥?”温予安问。
祁亦白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矿泉水瓶停在半空中,水在里面晃了晃。“没有。”
“那你为什么瘦了?”
“没瘦。”
“你骗人。你的锁骨以前没这么明显。去年过年的时候你穿那件白色毛衣,锁骨只有一点点,现在——”
祁亦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指腹在骨头上按了一下,然后把把手放下来。“你观察力太强了,”他说,“能不能把这种观察力用在物理题上?”
温予安觉得他的回答很敷衍,但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自己便当盒里的三块排骨夹到了他的便当盒里。
筷子碰到排骨的时候,排骨翻了个身,酱汁沾到了她的手指上,她没在意,舔了一下指尖,是甜的。
“你多吃点,”她说,“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了。天台风这么大,我怕你被吹下去。”
祁亦白看着那三块排骨,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它们吃掉了。
他吃第一块的时候,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吃第二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吃第三块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浅到几乎是错觉,但温予安看到了。
风从天台上吹过去,把温予安的碎发吹到了嘴角。
她抬起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有点凉。
她放下手的时候,看到祁亦白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楚。
“你为什么想到带我来天台?”温予安问。
“因为食堂太吵了,”祁亦白说,把便当盒的盖子合上,一个一个摞起来,“而且人太多了。你需要安静的环境吃饭,有利于消化。你以前吃饭就慢,一吵起来更慢,冬天饭菜凉得快,对胃不好。”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食堂中午确实很吵,人确实很多,空气确实不好,还经常有插队的、撞到的、汤洒了的各种混乱。
温予安觉得祁亦白总是能想到她想不到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觉得食堂吵,因为她习惯了嘈杂,习惯了在嘈杂中缩成一个很小的点,把自己藏起来;但他替她觉得了。
“而且,”祁亦白低下头,开始收拾筷子,把它们并排放在便当盒的盖子上,声音低了一些,“天台是学校里最好的位置。从这里看出去,整所学校都是你的。”
温予安看着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在阳光里看起来是深棕色的,不是纯黑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温暖的、带有光泽的深色,像秋天被晒透了的栗子壳。
发丝的纹理清晰可见,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头发朝那个方向打着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阳光、天台、便当、祁亦白。
她想把它存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存在脑子里,存在心里。
但她不知道怎么存。
所以她只是又夹了一块紫菜包饭,慢慢地嚼,想把这一刻的味道记住。
吃完饭后,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上看风景。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建筑工地的尘土味和街道上车辆的尾气味,但更多的是桂花香。
学校围墙边那排老桂树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香味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温予安想起小学课本里有一篇写桂花的文章,说桂花“香飘十里”,她觉得十里都低估了,这香味至少飘到了城市上空,飘到了云朵上面。
她把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丝云,像一块巨大的、干干净净的蓝布,把所有东西都罩在下面。
阳光很烈,她眯起了眼睛,眼皮变成了粉红色,能看到自己睫毛的剪影。
“祁亦白。”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祁亦白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有点长,长到温予安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想考哪个?”他反问。
温予安想了想。
她休学一年,成绩落下不少,能考上什么大学还不好说。
方老师说以她目前的水平,一本线应该没问题,但想上好的211还需要努力,数学和物理是重点提升科目,英语可以保持,语文需要再稳一稳。
她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那个城市有海,冬天不太冷,学校虽然不是顶尖但也不差,有她感兴趣的专业,图书馆据说很漂亮,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面朝大海。
“我可能去不了太好的学校,”她诚实地说,手指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圈,“但我挺想去海边的城市的。厦门、青岛、大连,都可以。只要有海,有好看的日落,冬天不用穿太厚的羽绒服就行。”
“那就去海边的城市,”祁亦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去。”
“你成绩这么好,应该去更好的学校——”
“最好的学校不一定在最好的城市,”祁亦白打断了她,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篮球架边的人影上,“对我来说,有海就行。而且——”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好像装了很多东西,但只漏出来一点点,“我喜欢海。”
温予安觉得他的理由很有道理。
喜欢海,所以去海边城市,很合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祁亦白说的“我喜欢海”后面,其实还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转了转,又被咽了回去,落在胃里,沉甸甸的,像一个没寄出去的信封。
因为觉得还没到时候。
下午放学后,温予安回到家,洗了手,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微信。
是林绵绵发来的:“温予安,你跟祁亦白去天台了?”
温予安回了一个“嗯”。
林绵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沈茜拍了你们的照片发群里了,你快去看。”
温予安点开班级群。
班级群平时大部分时间是死寂的,偶尔有人问作业、发答案、转发通知,聊天记录翻几页就到底了。
但今天不一样——新消息的数字噌噌地往上涨,像夏天温度计里的水银柱。
沈茜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远景,从教学楼的高层拍的,能看到温予安和祁亦白坐在天台的角落,中间铺着野餐垫,淡蓝色的垫子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很显眼,像一小片湖水。
便当盒打开着,两个小小的白色盒子,像两艘停泊的小船。
第二张是近景,也是从远处拍的,放大了之后有些模糊,像素被拉得太高,噪点很明显,但能看清温予安在笑——嘴角微微弯着,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放松的、不经意的笑。
而祁亦白看着她,目光从镜头这个角度看起来,安静得过分。
沈茜的配文是:“vocal!报!高冷校草终于要动凡心了?!”
后面跟了好几条回复。
“那个女生是温予安吗?我去!”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那个便当看起来好好吃!”
“祁亦白还会做饭???震惊了。”
“温予安是谁啊转学生吗?就是那个新来的?”
“方老师介绍过的,休学回来的那个。”
“天呐好甜,我也想有同桌给我带便当。”
温予安看着这些消息,脸有点热。
不是那种发烧的热,是一种从脖子根慢慢往上爬的、像被温水浇过的热。
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大概红了,因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比屏幕高。
她不知道为什么脸会热,可能是因为教室里太闷了。
不对,现在已经放学了,她在自己家里,房间窗户开着,晚风正吹进来,窗帘在轻轻动。
那就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拿起手机想回复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我们只是在吃饭”?
好像太刻意了,好像在遮掩什么。
说“我们没有在一起”?
好像也太刻意了,好像在强调什么。
说“他是我以前邻居”?
但邻居会专门给你做便当吗?
每一个句子都像一块没拼好的拼图,怎么放都不对。
她正在纠结的时候,祁亦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邀请她去的。有意见?”
温予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快了一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胸口,撞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但她舍不得眨眼。
“我邀请她去的。有意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砌成一堵墙,把所有的猜测和议论挡在外面。
班级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温予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然后赵辞发了一条:“亦白你什么时候偷了年级组长的钥匙?”
后面跟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字多到要溢出屏幕。
气氛被这句玩笑话带偏了。
开始有人问“天台怎么上去”“钥匙能不能借我用用”“下次带我去看看”“原来天台开了啊我都不知道”。
没有人再提温予安和祁亦白的关系了。
但温予安知道,她们不会忘记的。
那些猜测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土壤里,等到合适的季节就会发芽。
她只是不确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那些种子发芽。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但她脑海里浮现出他发那条消息时的样子。
大概是面无表情,手指打字的速度很快,发完之后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物理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尖大概会红。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会红。
温予安给林绵绵私发了一条消息:“沈茜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想确认一下。
林绵绵秒回:“没有啦!沈茜那个人就是八卦,看到什么都要拍都要发,她对谁都这样。上次拍赵辞打篮球流汗的照片发群里,配文‘hhh乐乐篮球少年的夏天’,被赵辞追着骂了三条街。你别往心里去。”
温予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林绵绵说的应该是对的。
沈茜确实只是喜欢八卦。
她会在意谁和谁坐在一起吃饭,谁给谁递了水,谁在走廊上多看了谁一眼。
但她不会恶意地编造什么。
温予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想起祁亦白说的那句话,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但这次她没有掐灭它。
晚上,温予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她拿起手机,看到祁亦白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的排骨,咸淡怎么样?”
温予安靠在床头,毛巾搭在脖子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后颈,凉丝丝的。
她想了想,回复:“刚好。”
过了半分钟,祁亦白又发来一条:“下次想吃什么?”
温予安看着这条消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下几个字,删掉,又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
“你做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回复好像有点太直白了,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显得更奇怪。
她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大概有七八秒,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但温予安觉得,这个“好”字比任何长句子都重。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枕头套是棉的,洗过很多次,柔软得贴着皮肤像一层薄薄的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大概是高兴吧。
其实沈茜才是助攻MVP

(OS:祁亦白快给茜姐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