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藏不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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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温予安在家里复习。
书桌上摊着数学、物理、化学三科的复习资料，笔记本翻开着，红笔、蓝笔、黑笔排成一排。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把白色的纸面照得发亮。
远处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自顾自地聊天，聊得热闹又不知疲倦。
她翻开物理笔记本，看到里面夹着的那些纸条。
祁亦白的字迹工整漂亮，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很标准，每一个示意图都画得很清晰——连箭头都涂成了实心的，看得出来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从导数的定义到电磁感应，从受力分析到动量守恒，每一张纸条都是一次“教学”，都是某一个下午或者某一个晚自习，他侧过身来，在她草稿纸上写下的那些字。
她忽然发现，祁亦白给她写的纸条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了。
她的笔记本都快夹不下了，有些纸条已经开始从缝隙里往外冒，像一群关不住的心事。
她把这些纸条整理了一下，按照科目分类，用回形针别好，然后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文件袋是浅蓝色的，她特意去文具店买的，上面贴了一个标签：“学习资料——祁亦白”。
她把标签上的“学习资料”四个字写得很工整，“祁亦白”三个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写那么小——可能是怕被别人看到？
可这是她的文件袋，放在她的抽屉里，除了她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打开。
她盯着那三个小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像三个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
手机震了一下。
林绵绵发来一条消息：“安安，你在干嘛？”
温予安回：“复习。物理。”
林绵绵发了一个“佩服”的表情，然后说：“你月考有把握吗？我感觉我要凉了。数学函数那块我完全不行，上次小测验只考了六十八分，我妈看到成绩单差点没气死。”
温予安想了想自己的复习进度。
数学的函数、导数、三角函数、立体几何基本过了一遍，但综合题还做不太好，那种需要拐两个弯的题目她总是走到一半就迷路。
物理的力学和电磁学她正在突击，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还是容易出错，尤其是在传送带问题上，摩擦力方向老是判断反。
英语和语文是她的强项，不需要太担心。
“我也没把握，”温予安回，“尽力吧。”
“对了，”林绵绵忽然转了话题，“你跟祁亦白昨天又上天台了？”
温予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阳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把林绵绵的头像照得有些反光。
“嗯，他带饭了。”
“他只是带饭了吗？”林绵绵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一只猫眯着眼睛，配文是“我懂”。
温予安觉得林绵绵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不然呢？”她回。
林绵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温予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林绵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想。你要想不出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温予安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林绵绵说她应该知道什么。
她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出来。
自己觉得可能是林绵绵在故弄玄虚。
她经常这样，看到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但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把这个声音按了下去，像按掉一个闹钟。
她继续复习物理。
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她做了三道，对了两道，错了一道。
错的那道是连接体问题，她在受力分析的时候漏了一个力，绳子的拉力，导致整个方程都错了。
那道题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就像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踩到了一个坑。她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标出了每一个力的方向和大小的表达式，这次把绳子的拉力用一个大写的T标了出来，还在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
做完之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祁亦白。
配文：“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我这样做对吗？”
祁亦白秒回了。
他发了一张图片，是她那道题的解题过程，他在她的草稿纸上用红笔标注了修改意见，在旁边写了解题步骤。
那些红色的字迹像医生在病历上写的处方，每一笔都很用力，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整体法和隔离法结合使用。先用整体法求加速度，再用隔离法求内力。你漏了绳子的拉力。”
温予安看着那张图片，把祁亦白写的东西抄到了笔记本上。
她抄完之后，又看了一遍他写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很清晰，逻辑链完整，从受力分析到列方程到求解，一气呵成，像一个被拆开又重新装好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是周日，他在家休息，为什么秒回她的消息？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现在这个时代不都是手机不离手吗？
他可能在玩手机，碰巧看到了，就回了。
很正常。
但她注意到，从她发出消息到他回复，中间不到十秒钟。
下午，温予安去了一趟书店。
她想买几本复习资料。
物理和数学是她最薄弱的科目，需要多刷题。
书店在城南的商业街上，离她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一路上她经过了那棵老槐树，经过了那个十字路口，经过了他们每天晚上一起走的那段路。
白天的街道和夜晚很不一样，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没有路灯下那种暧昧的、柔和的氛围。
她换上校服。
不是因为想穿校服，而是因为她的衣服都在洗衣机里，只有校服是干净的。
蓝色和白色的搭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正式，但她懒得换了。
书店里的教辅区很大，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复习资料，五三、王后雄、天利三十八套、高考必刷题……书脊上的颜色花花绿绿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站在物理教辅区，一本一本地翻看，比较难度和内容。
有的书题目太简单，她觉得不够；有的书题目太难，她又觉得自己做不动。
她在两本书之间犹豫了很久，像站在两个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温予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予安转头一看，是宋时予。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本数学教辅，看起来也是来买书的。
书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班长好，”温予安点了点头，“你也来买资料？”
“嗯，数学的圆锥曲线和导数我做得不太好，想买本专项训练。”宋时予走到她旁边，看了看她手里的物理资料，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本不错，题目难度适中，解析详细，适合基础偏中等的学生。我用过上册，对提分有帮助。”
温予安接过来翻了翻。
纸张很好，摸起来滑滑的，题目确实难度适中，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解析，有些题还配了多种解法，像一题多解的示范。
“谢谢，我看看。”
“对了，”宋时予靠在书架上，姿态很放松，一只手的拇指勾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你周六下午没来图书馆，跟祁亦白的学习小组怎么样？”
温予安想了想。
周六下午她确实跟祁亦白在一起——他在她家，给她讲了两个小时的物理。
他讲得很好，从基础概念讲起，不厌其烦地解释每一个她不懂的地方。
他坐在她书桌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两个小时下来，她做了十五道物理题，对了十二道，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那两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看手机，全程都在看她做题，偶尔在她卡住的时候点一下她的草稿纸。
“挺好的，”温予安说，“他物理讲得很好。”
“他是年级第一嘛，”宋时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更像是一种认可，“当然讲得好。不过我觉得学习小组人多一点更有氛围，大家可以互相讨论，激发思路。你下周有时间的话，真的可以来试试。”
温予安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想试试学习小组，认识更多的同学，提高学习效率。
一个人刷题有时候会觉得闷，遇到不会的题要自己想很久，如果有人可以讨论，可能会快很多。
但祁亦白好像不太喜欢她去。
他说过“我不去图书馆学习小组”，但他没有说不让她去。
他只是说“我们周六下午有学习小组”。
这个“我们”用得有些含糊。
“我考虑一下，”温予安说，“谢谢你的推荐。”
宋时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下周见”，然后去结账了。
温予安拿着那本物理资料翻了几页，觉得确实不错，题目排版也舒服，解析部分没有偷工减料，就去收银台付了钱。
收银员扫条形码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的定价，觉得有点贵，但想想自己的物理成绩，还是咬了咬牙。
走出书店的时候，她看到宋时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给你，”他把奶茶递给她，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做好的，“草莓味的，应该喜欢吧？”
温予安看着那杯奶茶，犹豫了一下。
草莓味的奶茶，粉色的杯身，杯盖上贴着一个笑脸贴纸。
她想起上次宋时予送的草莓干，她退回去了；这次是奶茶，她又退回去的话，好像太不近人情了。
书店门口人来人往，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谢谢，”她接过奶茶，“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顺手买的。”
“那我下次请你。”温予安说。她觉得这样比较公平。
他请她喝奶茶，她下次请他喝，谁也不欠谁。
在人情这件事上，她一直算得很清楚，不想欠别人什么。
宋时予笑了笑，没有拒绝。“好，下次你请我。”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很短，因为是下午，影子就缩在脚底下，不像晚上那样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宋时予住的方向跟她不太一样，到了路口就分开了。
温予安拿着那杯奶茶走在回家的路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很甜，奶味很浓，甜得有些直接，没有回味的余地。
她忽然想到，祁亦白每天早上给她带的也是草莓牛奶，也是草莓味的。
宋时予请她喝的是草莓奶茶，也是草莓味的。
她的生活里好像到处都是草莓味。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忽然觉得。
这杯奶茶跟祁亦白的草莓牛奶味道不一样。
祁亦白的是纯牛奶加草莓酱，淡淡的甜，不腻，喝完嘴里不会留下那种黏黏的感觉；宋时予的是奶茶店的，奶精味比较重，甜得有点发腻，像在喝一杯液体糖果。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心里比较这两杯饮料，但她确实在比较。
而且她发现自己在比较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晚上，温予安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手机的屏幕光照亮她的脸。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梦话。
她打开祁亦白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动态，上一次发还是上周六，就是天台照片那次。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学校操场的夜景，从教学楼上拍的。
操场上亮着几盏跑道灯，橘黄色的灯光把红色的跑道照得有些发橙，像一条温暖的河流。配文只有一个字：“晴。”
温予安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
她在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很小，很模糊，穿着校服，站在操场的角落里。
那个身影只有几十个像素大小，看不清五官，看不清姿态，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校服的人。但她觉得那就是自己。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像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熟悉的人，即使只看到一个背影。
她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过了几秒钟，祁亦白发来一条微信：“还没睡？”
温予安回：“没有。你呢？”
“在做题。”
“周日晚上还做题？”
“竞赛。”
温予安想了想，回了一句：“别做太晚，早点睡。”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像妈妈说的话，但撤回来又太刻意了，就让它留在那里了。
祁亦白回了一个“嗯”。
温予安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字好像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度。
她又回了一条：“今天在书店碰到宋时予了，他买了一本数学专项训练，还给我推荐了一本物理的。”
这次祁亦白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回了一个字：“哦。”
温予安看着那个“哦”，觉得这个字跟之前的“嗯”温度不一样。
可能是在专心做题被她打断了心情不好，可能是竞赛题太难了他在烦躁。
但她心里有一个更小的声音在说：
也可能不是因为题。
她回了一个“晚安”。
祁亦白也回了一个“晚安”。
温予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发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句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的布料蹭过她的脸颊，有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祁亦白给她写的解题步骤、宋时予递过来的草莓奶茶、祁亦白朋友圈里的那张操场照片。
这些画面像三张幻灯片，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一张接一张，停不下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宋时予请她喝奶茶，她会下意识地跟祁亦白的草莓牛奶比较？
为什么她看到祁亦白朋友圈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会那么确定那就是自己？
为什么她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情，想得睡不着觉？
答案就在嘴边，像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味已经蔓延到整个口腔，但她就是不敢咽下去。
说出来就变了。
不是事情变了，是她看事情的方式变了。
有些东西一旦被命名，就会变得不一样。
就像你知道一个星星的名字之后，再看它的时候，它就不再只是一颗星星了。
而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用另一种方式看祁亦白。
温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凉凉的，贴着发烫的脸颊，那点凉意像一个小小的安慰。
“不想了，”她小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只有自己能听见，“睡觉。”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慢慢淡了下去，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在。
像一杯温水放在胃里，不烫，不凉，但你一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