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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不住 (ૢ˃ꌂ ...

  •   周一,新的一周开始。

      温予安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多了一行字:“距第一次月考还有6天。”
      红色的粉笔字写得很工整,应该是方老师早上写的。
      那个数字“6”被加粗了,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发出无声的警告。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高三的第一次全市统考,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次定位——你在全市排第几,你能上什么大学,你还有多大的差距。
      这些问题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温予安坐下来,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她的英语底子不错,休学那年在病房里看了很多原声电影,语感没有掉太多。
      但英语是她少数不需要太担心的科目,数学和物理才是她的死穴。

      她翻开数学笔记本,开始复习上周的函数部分。
      导数、单调性、极值、最值——
      这些概念她在休学前学过,但现在重新捡起来,就像在拼一幅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知道大概是哪里的,但就是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祁亦白比她晚到五分钟。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和一杯豆浆,纸袋里应该是三明治或者饭团。
      他把东西放在温予安桌上,自己只拿了一杯黑咖啡。

      “今天的是鸡胸肉三明治,”他说,坐下来打开物理练习册,“全麦面包,低脂的。”

      温予安打开纸袋,三明治切成了两半,用保鲜膜包着。
      鸡胸肉撕成丝,夹了生菜和番茄片,还抹了一层薄薄的蛋黄酱。
      她咬了一口,鸡肉很嫩,不像自己家里做的那种容易柴。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温予安问。
      “六点。”
      “还是六点?”
      “嗯。”

      温予安看了看他手里的黑咖啡,又看了看自己的三明治。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做早饭,自己就喝一杯黑咖啡,有时候加一个水煮蛋。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饿,还是习惯了省事。

      “你明天别给我做了,”温予安说,“我自己买早饭就行。你多睡一会儿。”

      祁亦白正在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他说,把咖啡杯放下,“我做早饭不费事。”
      “你六点起来还不费事?”
      “我本来就起得早,”祁亦白说,“跟你没关系。”

      温予安知道他在说谎。
      她以前听周阿姨说过,祁亦白高一的时候每天早上七点才起床,经常迟到。
      现在他每天六点起,黑眼圈都出来了,却说“本来就起得早”。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把那半个三明治掰下来,放在他桌上。
      “你吃一半,”她说,“我吃不完。”

      祁亦白看了一眼那半个三明治,又看了一眼温予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那半个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温予安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半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把三明治的包装纸照得发亮。
      她觉得这个早晨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安心。

      第一节课是数学。

      方老师一进教室就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综合题,说:“这道题是去年的月考题,我改了几个数字。给你们十分钟,做完我们讲。”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草稿纸的声音。
      温予安看了一眼题目——已知函数f(x)=x?-3ax?+bx+c在x=1处取得极值,且f(1)=-2,f'(0)=3,求a,b,c的值,并讨论函数f(x)的单调性。

      第一问求参数还算简单,温予安花了三分钟算出了a,b,c。
      第二问讨论单调性,需要先求导,再判断导函数的正负区间。
      她在草稿纸上列了式子,f'(x)=3x?-6ax+b,代入a和b的值,得到一个二次函数。
      但判断这个二次函数的正负时,她卡住了——二次函数的判别式算出来是正的,有两个零点,但这两个零点的大小关系她算错了,导致单调区间全部分反。

      她咬了咬笔帽,又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旁边的祁亦白已经做完了。
      他的草稿纸上只有五行推导,简洁得像教科书上的答案。
      温予安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答案——单调递增区间是(-∞, x?)和(x?, +∞),单调递减区间是(x?, x?),其中x?和x?是两个零点的值。

      她把自己的推导跟他的对照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零点算反了——她把小的那个当成了大的,大的当成了小的。
      这种低级错误让她很沮丧,她明明会做,但就是会在细节上出错。

      方老师开始讲题。
      她在黑板上一步步推导,粉笔灰落在她的袖口上,她浑然不觉。
      温予安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补充,把每一步都写得仔仔细细,生怕再漏掉什么。

      “月考的难度跟这道题差不多,”方老师说,“函数是高考的重点,也是你们的薄弱点,这几天要重点复习。”
      温予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第二节课后,课间的时候,宋时予来了。

      他手里拿着温予安的数学笔记本——上周借走的那个。
      他把笔记本放在温予安桌上,笑着说:“笔记还你,谢谢。方老师复印了一份给全班,你的笔记现在是人手一份了。”

      温予安接过笔记本,翻了翻。
      笔记本的边角有一点卷了,但整体还是很工整。
      她注意到有些页面上多了铅笔标注的痕迹——不是她的笔迹,应该是宋时予自己加的一些备注。

      “不客气,”温予安说,“有帮助就好。”

      “对了,”宋时予没有走,而是靠在了她旁边的桌子边上,姿态很放松,“你这周周末有什么安排?我们学习小组周六下午在图书馆集合,你要不要来?林绵绵、赵辞都来,还有隔壁班的几个同学。大家一起刷题,效率比一个人高。”

      温予安想了想。
      她确实需要提高复习效率,组队刷题也许是个好主意——不会的题可以问别人,别人不会的题她也可以帮忙解答,教学相长。

      “几点?”她问。

      “下午两点,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区。你要来的话我帮你占座。”

      温予安正要答应,旁边的祁亦白忽然开口了。
      “她去不了。”
      宋时予看向祁亦白。
      温予安也看向他。
      “为什么去不了?”温予安问。

      祁亦白的表情很平淡,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六下午我们有事。”

      温予安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周六下午,她没有任何安排。
      她妈没说有家庭聚会,她也没有预约医生复查。
      他们有什么事了?

      “什么事?”她问。
      祁亦白看着她。“学习小组,”他说,“就我们两个。我教你物理。”

      温予安张了张嘴。
      她没有跟祁亦白约过周六下午的学习小组。
      但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不好意思当场拆穿他。

      宋时予看了看祁亦白,又看了看温予安,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那行,”他说,声音轻轻的,“你们忙。温予安,你要是有时间随时来,我们都在。”
      说完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不出任何失落。

      温予安转向祁亦白。“我们什么时候约了周六下午的学习小组?”
      “现在约的。”祁亦白说。

      温予安看着他。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淡,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在“临时决定”而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温予安觉得可能是教室里太热了。

      “你真的要教我物理?”温予安问。
      “嗯。你物理太差了,月考之前需要突击。”

      温予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的物理确实太差了,上次的小测验只考了六十二分,刚过及格线。
      在尖子班里,六十二分是倒数。
      祁亦白物理是满分,如果他能帮她突击一下,月考成绩应该能提上来一些。

      “好吧,”她说,“那你周六下午教我物理。在哪里?”

      “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

      温予安想了想。
      她家周末母亲在家,可能会打扰;祁亦白家周阿姨周末经常出门买菜打牌,家里比较安静。
      “你家吧,”她说,“你帮我提前跟阿姨说一声。”

      “嗯。”

      温予安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祁亦白在她转过去之后,拿出手机给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
      内容是:“她周六没空。”

      宋时予回了一个“?”。
      祁亦白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笔继续做题。
      笔速正常,表情正常,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问题解决了”的放松。

      第三节课是物理。

      周老师讲的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连接体问题、传送带问题、板块模型。
      这些都是高考的经典题型,也是温予安最头疼的部分。
      她咬着笔帽,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用力地试图理解每一个力的方向和大小的关系。

      周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传送带模型,说:“物块在传送带上的运动情况比较复杂,因为摩擦力的方向会随着物块与传送带的相对运动方向变化而变化。这类题的关键是判断相对运动方向,然后再判断摩擦力的方向。”

      温予安在笔记本上画了同样的图,标注了重力的分力、支持力、摩擦力。
      但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如果传送带向上运动,物块初速度为零,相对运动方向是向下的,所以摩擦力应该向______。
      她空在那里,没有填。

      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传送带问题:1.判断相对运动方向;2.摩擦力与相对运动方向相反;3.根据牛顿第二定律列方程;4.注意临界条件(共速)。——不会的话周六我给你讲。”

      字迹工整,每一个步骤都标了序号。
      下面还画了一个示意图,用箭头标注了不同情况下的摩擦力方向。

      温予安把纸条夹进物理笔记本里。
      她的笔记本现在已经很厚了,里面夹满了祁亦白写的纸条——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几乎每一科都有。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跟祁亦白做同桌,而是在跟一个会走路的教辅书做同桌。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发生了一件小事。
      温予安和祁亦白照例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祁亦白打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都是素的。
      温予安注意到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但她没有问,因为她觉得可能是他最近在减肥。
      男生也会减肥的,她在网上看到过。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站在祁亦白旁边。

      “祁亦白,你好,”女生的声音有点紧张,脸颊微红,“我叫周晚棠,是高二的,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粉色的信封放在祁亦白桌上,然后飞快地跑了。

      温予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个粉色的信封,封口贴了一个心形的贴纸。
      信封上写着“祁亦白收”,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她的胸口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嫉妒。
      而是一种闷闷的、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感觉。
      她把这归结为“吃饭吃太快了,噎着了”。

      祁亦白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然后把它拿起来,放在桌子的最边上,靠近走廊的那一侧。
      他没有拆,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你不拆开看看?”温予安问。
      “不用看。”
      “为什么?”
      “不感兴趣。”

      温予安觉得他的回答很冷淡,冷淡到有点不近人情。
      那个女生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当众递情书,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这样不太好吧,”温予安说,“人家女孩子——”
      “你有意见?”祁亦白看着她。

      温予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继续吃。
      “没有意见,”她说,“就是觉得你应该看一下,万一人家写了很久呢。”
      “我看了她就会误会,”祁亦白说,“不如不看。”

      这个逻辑温予安倒是能理解。
      不拆不看,不给任何希望,也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但她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女生冷漠,而是因为那个粉色的信封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祁亦白是校草。
      很多人都喜欢他。
      她休学的那一年,可能有很多人跟他表白过,可能有很多人给他写过信,可能有很多人跟他一起吃过饭、一起走过路。

      这个念头让温予安的胃口一下子没了。
      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怎么了?”祁亦白问。
      “吃饱了。”
      “你才吃了半碗饭。”
      “今天不太饿。”

      祁亦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到她碗里。
      “再吃一点,”他说,“下午还有四节课。”

      温予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番茄炒蛋,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
      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是饭菜,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吴老师讲的是阅读理解,一篇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长文章。
      温予安的英语好,听起来不费力,但她今天总是走神——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粉色的信封,还有那个女生红着脸说“我喜欢你很久了”的样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祁亦白。
      他正在做题,表情专注,笔速很快,好像中午那个插曲完全没有影响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
      温予安知道他好看,但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好看”对别人来说是这样一种吸引力。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一片半黄的叶子从树枝上脱落,打着旋儿飘进了教室,落在温予安的课本上。
      她拿起那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她把它夹进了英语课本里,不知道为什么。

      晚自习的时候,温予安在做化学题。
      化学是她的中等科目,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今天她连最简单的离子方程式都配不平。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打结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温予安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三遍配平过程,每一遍得到的系数都不一样。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草稿纸。

      祁亦白看了看她写的配平过程,用铅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这个方程式是氧化还原反应,先标化合价变化,再找最小公倍数。你看,铁从+2变成+3,失去1个电子;高锰酸根中的锰从+7变成+2,得到5个电子。所以得失电子数的最小公倍数是5,铁的系数是5,高锰酸根的系数是1——”

      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他的讲解很清晰,每一步都拆得很细,像在跟一个化学零基础的人解释。

      温予安听着听着,慢慢理清了思路。
      她按照他的方法重新配了一遍,这次得到了正确的系数。

      “谢谢,”她说。
      祁亦白“嗯”了一声,把草稿纸还给她。

      温予安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的那几行字,字迹工整,数字写得清清楚楚,等号画了双横线。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对待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这么认真,是不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还是只对她?

      她想起中午那个粉色的信封。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对别人的心意那么冷漠,但对她的问题却耐心到几乎温柔。

      这不一样。
      她感觉到了这个“不一样”,但她不敢深想。
      深想下去会走到什么地方,她隐约知道,但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回家。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很凉了,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脸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两个在跳舞的人。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温予安忽然开口了。
      “祁亦白。”
      “嗯。”
      “今天中午那个女生,给你递情书的那个——你真的不好奇她写了什么?”

      祁亦白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棕色的瞳孔照得很亮。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祁亦白说,“我只在乎一个人怎么看我。”

      温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是漏了一拍,是漏了好几拍,像是一台机器突然卡住了,然后又重新启动,但启动之后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温予安张了张嘴,想问他“那个人是谁”,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敢。
      她怕那个答案是她想的那样,又怕不是。

      “走吧,”祁亦白说,“我送你到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温予安走在他左边,她注意到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
      她想起小时候一起走路的时候,他总是走在她左边,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要保护姐姐”。
      那时候他才七岁,说这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但表情很认真。

      现在他都快一米八了,还走在她左边。
      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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