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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学日常ovo 祁亦白,不 ...

  •   温予安到天津的第一天,祁亦白已经在天津大学报到了。

      他早上六点就起了。
      寝室窗帘没拉严,一道光落在他枕边,像条细细的线,把他从浅梦里拽出来。
      他躺在床上想了两秒钟,然后起身,动作很轻,没吵醒室友。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刘海有点长,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他用冷水洗了两遍脸,又用手指把刘海拨了拨,像每次要见温予安之前那样。

      出门的时候室友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句“干嘛去”,他说“买早饭”。

      地铁上人不多。
      他靠着车门,手里提着的纸袋被他不自觉地捏紧又松开。
      两个三明治,两盒草莓牛奶,都是温予安喜欢的口味。

      从天津大学到温予安的学校,地铁要坐七站,换乘一次,全程三十八分钟。
      他把时间算得很清楚,因为以后要经常坐。

      到她校门口的时候,七点十四分。

      祁亦白把纸袋换到左手,看了一眼手机。
      温予安昨晚说今天大概九点到,自己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
      他站在树下,把T恤的袖口卷了一圈,露出小臂。

      秋天早上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但祁亦白不觉得冷。
      他在等。

      温予安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余光捕捉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黑色阔腿裤,帆布鞋,头发散着,被风往后吹。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跳还是快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温予安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祁亦白把手机收起来。“顺路。”

      温予安看了一眼他学校的方向——
      东南。
      她站在这里,面前的路往北是她的学校,往南是地铁站,往东南…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完全相反。
      骗人。
      她眯了眯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点拆穿他的轻快:“明明不顺路。”

      祁亦白没有回答。
      他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她的手指和他的擦了一下,凉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行李箱接过来,走在前面。

      温予安的室友们站在不远处,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祁亦白身上。
      他走过去的那几秒,她们几乎是同步地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本人比远远看着更好看。

      “那个男生好帅……”
      “是男朋友吗?”

      温予安听到这句话,脚步没停,很自然地走到祁亦白旁边,肩并着肩。

      “嗯,男朋友。”

      她说得很轻,但很稳,像在说一个早就确定好了的事实。
      祁亦白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垂往上,沿着耳廓的边缘,薄薄的一层红,像冬天被冷风刮过的痕迹,但这是热的。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以前在高中,两个人一直是“青梅竹马”“同桌”。
      他们的关系像一条河,一直在流,但从没有人给它一个名字。

      现在有了。

      温予安走在前面两步的地方,他没有跟上去,就落后那半步,看她的背影。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小截后颈,白的。
      他想起高三有一次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截后颈上,他看了整整一节课,什么都没写。

      到宿舍楼下,祁亦白把行李箱还给她,拉杆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吃饭也要拍给我看。”

      祁亦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温予安看到他垂下来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温予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是浅浅的、从里往外慢慢漾开的弧度,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扩大。

      “祁亦白,你是怕我饿死吗?”
      “你高中的时候就不爱吃早饭,”祁亦白说,“低血糖晕过两次。”

      他说得很轻。

      温予安以为只有她自己记得。
      “你还记着?”
      “你的事我都记着。”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是星期三”或者“天津秋天风大”。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温予安低下头,睫毛颤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会好好吃饭的。”

      祁亦白“嗯”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铁卡,崭新的,蓝色卡面,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周三次”。

      “我办了月卡,每周来三次。”
      “你课不上了?”
      “课表排好了。周三没课,周六周日全天没课。”

      温予安看着他,说“好”,然后顿了顿,“每周三次。”

      他走了之后她才想起来,她没有问他吃没吃早饭。

      天津的秋天很美。
      美在风,美在银杏叶落了一地的时候踩上去发出的声响。
      温予安每周三下午都在教学楼门口等祁亦白,他每次都是从地铁口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有时候提东西,有时候空手,但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会先于表情亮起来。

      那种亮不是突然的、夸张的,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
      瞳孔微微放大,眉尾轻轻松开,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面对面坐着。
      温予安会把不吃的菜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祁亦白会自然而然地夹过去吃掉,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去图书馆自习,温予安学汉语言文学,祁亦白学物理。
      她把诗集摊在桌上,他把竞赛题翻开,两个人对坐着,一句话不说,但谁都没有先走的意思。

      有一次她看了他很久。

      他做题的时候习惯把笔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想不出来就转笔,停下来就咬笔帽。
      他的字很好看,物理公式写得像书法。
      他低头的时候刘海会垂下来挡住眼睛,他不去拨,就那么低着头,把一整道大题解完才抬起来。

      温予安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她觉得自己以后会反复想起这个画面——
      图书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有风,祁亦白低着头,全世界都安静了。

      ——
      有一次温予安感冒了。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低烧,三十七度八,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被一团棉花裹住了。
      室友帮她请了假,她吃了药,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就给祁亦白发了一条消息:“感冒了,今天不出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第三下震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消息:

      “吃药了吗”
      “量体温了吗”
      “多少度”
      最后一条是“你宿舍楼是几号楼”

      祁亦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实验。
      他戴着手套,面前是一台光学仪器,导师在旁边的黑板上写满了参数。
      他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低头看了一眼——温予安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里。

      他跟导师请了假。
      导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什么都没问就点了头。
      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实验台上,拿上外套出了门。
      从实验室到校门口要走十二分钟,他把这十二分钟走成了八分钟。
      地铁上他靠着车门,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多喝热水。”

      他知道这句话很没用,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很想现在就在她身边。

      到的时候他站定在宿舍楼下,先喘了两口气,然后给温予安发消息:“下来一下。”

      温予安下来的时候头发没扎,披着,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半张脸藏进去。
      她的脸很小,藏在卫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因为发烧有点水濛濛的,像秋天的湖面上起了雾。

      祁亦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深蓝色的,拉链旁边有一小块水渍,是他走得急洒出来的。

      “给你煮的粥,”他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她,“南瓜小米粥,温的。喝完回去睡觉。”

      温予安接过保温袋。
      保温袋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有点干裂——
      是那种在风里站了十几分钟才会有的干裂,秋风吹的,地铁里不会有这样的风。

      “你等了多久?”
      “刚到。”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每次他说谎的时候喉结都会动,这是温予安发现的规律。

      她没有拆穿他。
      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温热的,像他的体温。

      “祁亦白。”
      “嗯。”
      “下次我感冒了,你别来了。你还要做实验。”
      “实验可以补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感冒了没人照顾。”
      “我有室友。”
      “她们没有我煮的粥好喝。”

      温予安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像冬天的雪地里突然照进来一束阳光。
      鼻梁的弧度,嘴角的弧度,睫毛弯下来的弧度,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祁亦白看着她,耳朵又红了。

      温予安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凉,但她顾不上。
      保温袋的拉链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嘶”,粥的香味慢慢散出来。
      南瓜的甜,小米的稠,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不凉心。

      她喝了一口,停了一下。

      是那个味道。
      跟高中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温予安喝了一半,抬起头。

      “你喝一口。”

      她把勺子递过去。
      勺子是她刚用过的,上面还沾了一点粥。
      祁亦白看了一眼勺子,又看了一眼温予安。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亮晶晶的,她不自知。

      他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勺子还给她。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好了,”他说,“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他转身走了。

      温予安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慢慢变淡的影子,伸出一只脚。
      踩了一下。

      ——
      天津下了第一场雪。

      温予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被子外面冷,她缩在被窝里只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祁亦白的消息,发在她闹钟响之前。

      “下雪了。多穿一件。”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另一个颜色。
      不是灰的,不是白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浅白。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窗台上就不见了。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去上课。

      那天的课她没怎么听进去。
      不是因为不认真,而是窗外的雪一直在下,她的余光一直被那一片白色牵走。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从教学楼出来。
      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有细微的声响,像踩在棉花糖上。
      她低头看路,走了几步,停下来。

      祁亦白站在雪里,没打伞。

      他站在教学楼对面的那棵银杏树下,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上面落了一层白。
      他就站在那层白下面,头发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黑色的头发,白色的雪,分明的对比。
      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但表情很淡,好像在等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温予安走过去,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今天周三吗?”

      “不是周三,”祁亦白说,声音在雪里显得格外清晰,冬天的空气好像能把声音传得更远一些,“今天下雪了。”
      “下雪了就要来?”
      “嗯。”

      他说得很轻。
      顿了一下。

      “第一次下雪,要一起看。”

      温予安看着他肩上的雪。
      那层雪已经很厚了,不是刚站了一会儿能积出来的厚度。
      他站了很久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睫毛上,那里也有雪,细细的两点白。

      “你等了多久?”
      “刚到。”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温予安伸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隔着外套的布料,她感觉不到他的体温,但她感觉到了他微微绷紧的身体。
      雪落在她的指尖,凉凉的,在她指腹的温度里很快就化成了小小一滴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粉色的围巾,站在雪里,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皮肤白得几乎要和雪融为一体,只有脸颊上被风吹出的那点粉色和围巾的浅粉遥遥呼应。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都在看她。

      有一个甚至走过去了还回头,脚下踩到结了冰的路面,趔趄了一下,旁边的同学拉了他一把,他才没撞到树上。

      但温予安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眼睛从那些男生身上掠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像水过鸭背。

      “走,看雪去。”温予安说。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温予安伸出手接雪花,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并拢。
      一朵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她低头看,六边形的,每一个棱角都清晰,像一件微小的、精致的艺术品。
      然后它化了,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点凉。

      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眨眼睛的时候那点雪一颤一颤的,像镶上去的碎钻。

      祁亦白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温予安。”
      “嗯?”
      “你真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语气也很平,像是在说“雪下大了”或者“该回去了”。
      但温予安知道他不是。

      祁亦白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你今天怎么了?”温予安问。

      “没怎么,”祁亦白把目光移到别处,好像在认真看一棵落满雪的树,“就是觉得你在雪里特别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耳尖开始,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温予安的脸红了。
      她很少脸红。
      从小学开始就有人夸她好看,各种各样的词她都听过,她早就免疫了,被夸的时候可以很自然地微笑点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但祁亦白夸她的时候,她还是会脸红。

      因为别人夸的是她的脸。
      祁亦白夸的不是。
      他夸的是“她在雪里”——
      是他看她的方式,是他记住她的角度,是他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偏偏在看她和雪的关系。

      两个人走到操场上。
      操场很安静,雪已经把跑道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足球场上没有人,只有几串不知道谁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远处。
      温予安蹲下来,把羽绒服的下摆拢了拢,不让它蹭到雪地。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雪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字。

      “白”。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雪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字。
      白,她的名字里没有这个字,他的有。
      她站在字的旁边,像站在他名字的旁边。

      祁亦白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他的动作比她的慢一些,更沉一些。
      他从她的“白”字旁边开始写,写了一个“安”。

      “安”字的最后一笔,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留下的痕迹只隔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两个字形都不大好看,雪不是纸,写上去会变形,但温予安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两个字。

      “白”和“安”并排躺在雪地里。

      温予安看着它们,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祁亦白应该能听到。

      “祁亦白。”
      “嗯。”
      “你喜欢天津吗?”
      “喜欢。”
      “为什么?”

      祁亦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两个并排的字,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

      “因为有你在。”

      温予安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是他送的,深灰色的,羊毛的,很暖和
      她在围巾里弯了一下嘴角。

      “我也是,”她说,声音被围巾挡住,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喜欢天津,因为你在。”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雪地上那两个字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

      但没关系。

      因为人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大学日常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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