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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藏不住 (๑−ㅅ− ...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温予安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几点前到校,没有什么事非做不可。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七分。
微信上有几条消息,林绵绵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说昨晚KTV唱到凌晨两点,嗓子哑了,问温予安怎么没去。
底下还有一条,祁亦白发来的:“醒了跟我说。”
温予安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的被窝里笑了一下。
然后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梦里好像还在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都写不完,急得满头大汗。
醒了以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都考完了,再也不用写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一直在跑的齿轮突然停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把牙膏泡沫冲掉。
回了一条:“醒了。”
对方秒回:“下来。给你带了早饭。”
温予安换了条浅色的碎花裙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跑下楼的时候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路过二楼的时候,王奶奶家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来电视剧的声音,还有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楼梯的扶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祁亦白站在单元门口那棵香樟树下,左手提着一个纸袋,右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像水面上碎掉的光。
“早。”温予安跑得有点喘。
“早。”祁亦白把纸袋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今天做的是鸡蛋沙拉三明治,你的那份没有放洋葱。”
温予安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鸡蛋沙拉的味道刚好,不太甜也不太咸。
她一边吃一边跟着祁亦白往外走,没什么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在浇花,看见他们俩,笑眯眯地说:“今天不用上学啊?”
“高考结束了,大爷。”温予安嘴里还含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哦——好,好啊。”大爷点了点头,又低头浇他的花。
两个人拐进了小区后面的那条小路。
路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的住户种了丝瓜和牵牛花,藤蔓爬满了铁栅栏。
有老人在楼下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
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过去,尾巴慢慢地晃了一下。
“你昨晚睡得好吗?”温予安问。
“还行,”祁亦白说,“十二点就睡了。没有闹钟,反而醒得更早,七点多就醒了。”
“我也是!我八点就醒了,然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祁亦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那个不叫回笼觉,叫第二觉。”
温予安笑了。
她觉得“第二觉”这个词很好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好笑。
可能是因为祁亦白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好像“第一觉”和“第二觉”是有严格学术定义的区别。
“你昨天晚上真的没去聚会?”祁亦白忽然问。
“没去,”温予安说,“不想去。”
“为什么?”
温予安想了想,没说实话。“就是不想去,太吵了。”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毕业聚会那种场合,所有人都会哭,都会拥抱,都会说一些以后常联系的话。
她不喜欢那种气氛。
两个人走到街角的那家奶茶店。
店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新品上市——黑糖鹿丸鲜奶”,店里放着一首很耳熟的歌,温予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夏天的风》,去年满大街都在放的。
“喝吗?”祁亦白问。
“嗯。”
祁亦白拿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点餐码扫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菜单,他低头划了几下,很快选好了两杯——黑糖鲜奶和纯茶。他把手机递给温予安看:“你的是少冰、七分糖,对吧?”
温予安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奶茶习惯,但他点得一点不差。
“……对。”她小声说。
祁亦白收回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下单,弹出支付成功的界面。
整个动作熟练又自然。
温予安站在门口等他出餐的间隙,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
全是昨晚毕业聚会的照片和视频,有人在哭,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横幅上签名。
林绵绵发了一条很长的文字,说“这三年谢谢大家”,评论区已经排了四五十条。
温予安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羡慕。
因为她想要的人就在店里面,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站在取餐台旁边等奶茶的背影。
他站得很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
店员叫了号,他端了两杯过来,一杯黑糖鲜奶递给她,一杯纯茶留给自己。
吸管已经插好了,杯壁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带着刚从空调房里沾上的凉气。
温予安吸了一口,黑糖的甜和奶的醇混在一起,珍珠很有嚼劲,是她喜欢的口感。
“好喝吗?”祁亦白问。
“好喝,”温予安举起来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祁亦白犹豫了半秒钟,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碰到她用过的吸管,温予安看到了,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但她的耳朵烫了一下。
祁亦白直起身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有点甜。”他说。
“本来就甜,”温予安把奶茶拿回来,“不喜欢甜的你点它干嘛。”
“你想喝我就点了。”
温予安没接话,咬着吸管往前走。
街道上没什么人,六月初的阳光还不算毒辣,晒在胳膊上有种暖烘烘的舒服。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六月九号,往年这个时候高二的还在上课,高一的大概在准备期末考。
但这一切跟她们都没有关系了。
高考结束了,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文言文、算不出的数学题,都留在了昨天。
今天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喝奶茶,走路,和他待在一起。
“你说,”温予安忽然开口,“我们现在算不算在浪费时间?”
祁亦白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浪费时间?”
“就是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就喝奶茶,就走路,就坐着发呆。”温予安想了想,“以前觉得这种日子很奢侈,现在突然有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不算浪费,”祁亦白说,“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算浪费。”
温予安咬着吸管,觉得这句话太犯规了。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步伐慢了一点,慢到他的肩膀刚好碰到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样走着,偶尔手臂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开。
他们在附近的小公园坐了一会儿。
公园的秋千空着,温予安坐上去,祁亦白在后面轻轻地推。
秋千的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跟蝉鸣混在一起,是夏天最普通的那种声音。
温予安荡起来的时候,裙角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朵倒扣的浅色花。
她眯着眼睛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电线杆上站着一排麻雀,被她的笑声惊起了一只,其他几只也跟着飞走了。
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温予安有点头晕,扶着祁亦白的手臂站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长椅是木头的,被太阳晒得温温热,坐上去很舒服。
面前的草坪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其中一个摔倒了,哭了两声又爬起来继续跑。
“祁亦白,你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六月二十三号左右。”
“还有两个星期。”温予安把手里的奶茶晃了晃,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祁亦白说,“你紧张?”
“有一点,”温予安说,“但不多。反正考都考完了,紧张也没用。”
她想说的是,比起成绩,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但她没说出口。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祁亦白刚才推秋千的手,力道刚刚好,不用问也知道她想要多高。
中午两个人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碗牛肉面。
面馆很小,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把纸巾吹得到处跑。
温予安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放在纸巾上,祁亦白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给她。
“你不吃吗?”温予安问。
“你瘦了,”祁亦白说,“多吃点。”
温予安想说“我哪里瘦了”,但看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埋头吃面,吃到鼻尖上都是汗。
祁亦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一下鼻子,发现纸巾上印着一只小熊。
她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吃面。
“这个纸巾,”温予安举起来,“你从哪买的?”
“超市。随手拿的。”祁亦白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温予安把那只小熊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但就是觉得不能扔。
吃完面出来,太阳正当头。
街上的行人都躲到了树荫底下,柏油路面被晒得有点发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弹性。
“要不要去超市?”祁亦白忽然问。
“买什么?”
“紫薯。明天不是要吃紫薯燕麦粥吗?”
温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要现买啊,家里没有吗?”
“家里的上次用完了。”
“你这是在挑西瓜吗?”温予安靠在货架旁边,忍不住笑。
“紫薯要挑表皮光滑的,没有黑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才好。”祁亦白头也没抬,语气很认真。
“你怎么懂这么多?”
“网上查的。”
温予安又笑了。
她忽然觉得祁亦白这个人很神奇,在教室里做题的时候什么都会,出了教室就好像什么都不太会,但什么都不太会的样子又很可爱。
不对。
是非常可爱。
他最后挑了四个紫薯,装进袋子里,又去拿了一包即食燕麦片。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温予安停下来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草莓味Pocky,还没开口,祁亦白已经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袋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拿这个?”
“你每次逛超市看到这个都会拿。”祁亦白说,“一共拿过七次,五次是草莓味的,两次是巧克力味的。”
温予安瞪大眼睛。“你记这个干嘛?”
“没什么。”祁亦白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奶茶空杯,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下午两点多,太阳开始毒了。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小区,站在单元门口的香樟树下,谁也不想先上楼。
树上有蝉在叫,一只叫起来,其他的跟着一起叫,声音铺天盖地的。
但奇怪的是,温予安不觉得吵,反而觉得整个世界很安静。
“明天呢?”温予安问。
“明天再说,”祁亦白说,“反正每天都有空。”
“那你每天都来找我?”
“嗯。”
温予安笑了。“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洗头。”
祁亦白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只是捏了捏,然后松开。“上去吧,外面热。”
“好。”
温予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祁亦白。”
“嗯?”
“明天那个粥,你少放一点糖。上次那个有点太甜了。”
祁亦白看了她一会儿。“上次那个——你指的是第几次?”
温予安被问住了,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转过身就往楼上跑。
她跑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她身后按了一串发光的琴键。
跑到三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祁亦白还站在那棵树下,手里提着那个装了紫薯和燕麦的袋子,正低头看手机。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给祁亦白发了一条:“你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钟,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七点半,你家楼下。”
温予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温予安笑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阳光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淡金色。
温予安翻了个身,把手机关掉,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我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2026.6.8
写完了,感谢宝宝们的喜欢,才发现写完了正好在高考,祝宝宝们高考加油,中考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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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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