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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藏不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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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
期末考试在即,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温予安每天刷题刷到深夜,书桌上的台灯从晚上九点亮到十一点,从十一点亮到凌晨一点。
她有时候在书桌前睡着了,脸埋在卷子里,笔还握在手里,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蓝色的圆点。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浅灰色的,毛茸茸的,是母亲从客厅拿过来的,盖在她身上的时候连手臂都包得严严实实。
母亲从来没有叫醒她让她回床上睡,也没有说过“别学了早点休息”,只是在每一个她睡着的深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毯子盖好,把台灯从最亮调成最暗,然后轻轻带上门。
祁亦白依然每天给她带早饭。
保温杯里的粥每天换花样——南瓜小米粥、紫薯燕麦粥、红枣银耳汤、皮蛋瘦肉粥,轮着来,从来不重样。
他的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像是有人拿灰色的铅笔在他眼睛下面画了两道浅浅的弧线,但他从来不说累。
他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好像昨晚睡了十个小时一样。
但温予安注意到他最近做题的速度慢了一些。
他不再熬夜做竞赛题了,晚上十一点半一定会给她发一个“晚安”,然后手机就彻底安静了。
“你是不是最近睡得早了?”温予安问。
“嗯,”祁亦白说,正在剥一个茶叶蛋,蛋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放在纸巾上,动作很慢,很仔细,“我妈说我再熬夜就断我的咖啡。”
温予安笑了。“阿姨说得对。”
“她说你再熬夜我就配不上人家了,”祁亦白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耳朵尖红了,“原话。”
温予安的脸也红了。
她低下头喝粥,粥是紫薯燕麦粥,紫薯煮化了,把整碗粥染成了淡紫色,燕麦嚼起来韧韧的,有点甜。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一月中旬出来了。
温予安考了572分,班级排名第29,年级排名第127。
她第一次进入了班级前三十,第一次离年级前一百这么近。
572分——
比上次高了14分,14分,分摊到每一科上不过两三分,但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让她想笑又想哭的数字。
方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
“温予安同学休学一年,回校后进步很快,值得大家学习。”
方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教室很安静,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自己的题。
温予安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脸有点红。
她不太习惯被表扬,尤其是不太习惯当着祁亦白的面被表扬。
因为她知道,她的进步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劳。
没有他每天给她写纸条、讲题、做早饭、整理笔记,她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那张纸条上的解题思路、那个画在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那个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桌上的保温杯、那本厚厚的手写笔记。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垒成了一条路,她从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努力上面。
她偷偷看了祁亦白一眼。
他正在做题,表情专注,笔尖在纸面上匀速滑动,好像方老师的表扬跟他没有关系。
好像那个被表扬的温予安只是一个跟他无关的、成绩进步了的普通同学。
但温予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二月,寒假。
寒假的第一个星期,温予安在家里复习。
她把每天的复习计划贴在书桌上,用荧光笔分色标出——数学是蓝色的,物理是绿色的,英语是黄色的,语文是粉色的,生物和化学是橙色的。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排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了两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计划表下面的备注里她写了一句:“每完成一项在后面画√。”
第一天的表格上她画了六个√,第二天画了七个,第三天画了五个——
那天下午她实在太困了,在书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祁亦白每天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拍照发过来,照片里他的草稿纸放在深色的书桌上,字迹工整,旁边还放着一杯水,杯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纸面上,像一道浅灰色的路障。
有时候是一句“别忘了吃午饭”,字数很少,但发得很准时,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二分,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
温予安第一次收到那个句号的时候愣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想他是不是不小心按到了发送。
但第二天他又发了一个句号,第三天也是。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句号是什么意思”,他回了一个字:“在。”
在。
她在心里把那个字读了十遍。
除夕那天晚上,温予安给祁亦白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祁亦白。”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太简单了,想再加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删掉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加,就这样发了出去。
祁亦白秒回了:“新年快乐,温予安。”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明年除夕,我们一起过。”
温予安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不止是除夕,还有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普通的日子、每一个需要人陪伴的时刻。
我们都要一起过。
她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在倒计时。
温予安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想象到祁亦白在手机那头的表情——
耳朵肯定是红的,嘴角肯定是弯的。
她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像他。
三月,开学,百日誓师。
操场上站满了高三的学生,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个红色的胸章,上面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字,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有人在额头前搭了一只手当遮阳棚,有人在鼻梁上架起了墨镜。校长讲话、年级组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每个人都在说“拼搏”“奋斗”“不留遗憾”,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每一句话都似曾相识,好像在高一的时候就听过,在高二的时候也听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温予安站在队伍里,听着这些声音,觉得有些恍惚。
一百天。
从今天到高考,只有一百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好像昨天她才背着书包走进这所学校,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看着满屋子不认识的人,心里空荡荡的。
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一转眼就要跟这间教室、这张课桌、这个每天都坐在这里的人说再见了。
祁亦白站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
他的背挺得很直,校服衬衫的下摆扎在裤子里,头发被风吹起来,刘海分成几缕散在额前。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钟,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就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温予安看到了,因为她从站在操场上开始,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誓师大会结束后,温予安和祁亦白并排走回教室。
操场上的人流像一条缓慢的河,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校服的蓝色在阳光下汇成了一片安静的海洋。
没有人说话,可能是因为嗓子喊口号喊哑了,也可能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算着那个数字。
一百天。
“一百天,”温予安说,“你觉得我能考上天津的大学吗?”
祁亦白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天津?”
“嗯,”温予安说,“我想去。”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那我就考天津大学。”
温予安愣了一下。“你……能考690多分的人,去天津大学?”
“690多分够了,”祁亦白说,他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右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我只想要你陪着。”
温予安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路面上有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嵌着灰尘和小石子。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你爸妈会同意吗?”
“他们同意,”祁亦白说,“我跟他们说过。”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
温予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父母说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她只知道,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她的志愿放进了自己的人生里。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温予安又问了一遍,声音很小。
祁亦白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操场上的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们一眼,有人认出了祁亦白,低声说了句什么。
但他没有在意,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回答一道关乎生死的大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问我的每一个‘你觉得’,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温予安愣了一下。“什么答案?”
“你可以。”
温予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像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的确定。
他的眼睛像两面镜子,她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站在操场的中央,穿着蓝色的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知道他说的“你可以”不是安慰,不是敷衍,不是为了让她的情绪好一点而随口说的话。
他是真的觉得她可以。
从第一天开始,从她在物理课上连楞次定律都听不懂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她可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从来没有觉得她不行。
他给她写笔记、画受力分析图、整理公式模板,不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帮助,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只是差一点时间,差一点练习,差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
“好,”温予安说,“那我就试试。”
她说“试试”,但她在心里说的是“我会的”。
不是因为祁亦白说“你可以”,而是因为他相信她可以。
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我能行”,而是有人在你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你“你可以”。
三月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温予安抬起头,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丝云。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把那个数字“100”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不怕了。
四月,二模。
二模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试卷难度对标高考,成绩对填报志愿有重要参考价值。
温予安在二模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把祁亦白给她写的那本电磁感应专题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把错题本上的错题全部重新做了一遍,把数学的导数分类讨论、圆锥曲线联立方程、数列的构造法都总结成了模板。
考试的那两天,温予安的心态比月考平稳了很多。
她不再紧张到手心出汗,不再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就慌了神。
她想起祁亦白说的“会的做对就行,不会的也不要空着”,认真地做每一道她会的题,把不会的题用最合理的思路蒙了一个答案。
二模成绩出来的时候,温予安正在做物理题。
方老师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温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
温予安——总分598,班级排名第22,年级排名第89。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598。
年级第89。她第一次进了年级前一百。
她休学一年回来,从年级第189到第89,走了一百天,进步了一百名。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腿有点软。
她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怎么了?”祁亦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考了598,”温予安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年级第89。”
“你进步了。”祁亦白说。
“我知道,”温予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考上天津的大学了。”
祁亦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说过你可以。”
“嗯,你说过。”温予安笑了。
祁亦白看着那个笑容,耳朵尖又红了。
五月,最后的冲刺。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10、9、8、7……每一天都在减少,每一天都在逼近。
温予安把每天的复习计划排得更紧凑了,早晨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上午做数学和理综卷子,下午整理错题和薄弱知识点,晚上看课本和笔记。
祁亦白依然每天给她带早饭。
保温杯里的粥从温热变成了温凉——
因为他到教室的时间越来越早,粥放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温予安觉得,凉了的粥也很好喝,因为那是他做的。
有一天,温予安在做理综卷子的时候,发现了一道不会做的物理题。
她看了五分钟,没有思路。
她正想翻到下一页,忽然发现那道题跟她之前做过的某道题很像——不是题目本身像,而是解题的思路像。
她翻出错题本,找到了那道类似的题,按照同样的思路做了一遍,做对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开始有了“做题的直觉”。
不只是死记硬背公式的那种直觉,而是一种“这道题应该用这个方法”的本能。
这种感觉在休学前她偶尔有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她进步了,不只是分数上的进步,而是思维方式上的进步。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祁亦白。祁亦白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你的物理思维已经形成了。以后没有我在旁边,你也能自己做了。”
温予安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在旁边”的情况。
从九月到现在,他在她旁边已经成了习惯。
他不在旁边的时候,她觉得桌子太大了,教室太吵了,时间过得太慢了。
“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也可以自己做。”她说。
祁亦白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我在旁边,”他说,“但我需要。”
温予安没听懂。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觉得这句话里有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的答案。
五月二十日,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对温予安来说,不那么普通。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个便当盒,便当盒里是草莓奶油蛋糕,蛋糕上用巧克力写了两个字——“加油”。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高考倒计时17天。你可以的。——白”
温予安看着那块蛋糕,眼眶热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祁亦白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蛋糕了?”
祁亦白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探头探脑地露出半个脑袋。
温予安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笑了。
六月初,高考前三天。
学校放假了,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温予安在家里的书桌前坐了三天,把所有的课本、笔记、错题本都翻了一遍。
她不求做新题,只求把会的都记住、不会的都弄懂。
最后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到祁亦白发来一条消息:“睡不着?”
温予安回了一个“嗯”。
“我也是。”
温予安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祁亦白,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喉结动了没?”
过了几秒钟,对方回复了:“动了。”
温予安笑了。
她回了一个“晚安”,对方也回了一个“晚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祁亦白的脸。
她忽然觉得,高考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不管考得怎么样,那个人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