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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不住 ₍•Д•) ...

  •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予安终于把那张数学试卷的第三道大题看完了。

      不是她看得慢,是旁边那个人让她没法集中注意力。
      从她推回那张纸条开始,祁亦白就没有再递新的纸条过来。
      他收回了左手,两只手都回到了桌面上,一本正经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演算的内容看起来是物理题。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下笔的力度却比刚才重了很多,像是在跟草稿纸过不去,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温予安用余光观察了他大概零点五秒,然后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想太多。
      他就是念旧情,毕竟两家人从小认识,突然在教室里碰到了,寒暄两句很正常。
      他递那几张纸条。
      关于早饭、关于盯着她吃饭。
      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会当真的。对,随口一说。
      就像一个远房亲戚在家庭聚会上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回答“还行”,他就转身去夹菜了。
      那些关心是客套,是礼貌,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不代表他真的在意你的答案。
      温予安把这件事归类为“社交寒暄”,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数学试卷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马克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板书,白色的粉笔字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格外醒目。
      粉笔灰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袖口上,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讲课的节奏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偶尔穿插一句玩笑话,让沉闷的数学课不至于太催眠。
      讲到导数的定义时她说了一句“导数就是瞬时变化率,就像你们的心跳,每一秒都在变”,
      全班笑了,温予安也弯了一下嘴角。

      温予安听得很认真。
      她把每一道例题都抄了下来,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关键步骤,用蓝笔写了易错点,用黑笔记录了自己的理解。
      休学一年的空白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她必须比其他人更努力,像一块干海绵一样拼命吸水。
      别人听一遍就能理解的东西,她可能要反复看两遍三遍,才能把那些断裂的知识链条重新接上。
      她的笔记本是新买的,淡黄色的横线纸,左边留了空白栏用来写备注,右边是正文。
      她一节课写了四页笔记,手都酸了,手腕隐隐发胀,但心里很踏实。
      这种踏实感跟吃药不同。
      吃药是在被动地接受治疗,而做笔记是一种主动的、向前走的姿态,是她在对自己说:我可以。

      方老师讲完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温予安的方向。
      “温予安,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的变式。”

      温予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第一节课就被点名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是一道椭圆的标准方程题,跟刚才讲的例题很像,只是在条件上做了一点改动,把离心率的数值从1/2改成了√2/2。
      她刚才听讲的时候正好在草稿纸上演算过这道变式,心里有数。
      “好。”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她经过祁亦白座位的时候,感觉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种目光不太像普通的注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温予安拿起粉笔,粉笔有点短,她的手指捏着末端,指尖沾上了白色的粉末。
      她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
      温予安的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步骤之间留了空隙,逻辑链条清晰得像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岔路,没有迂回。
      她从设椭圆方程开始,代入离心率的条件,用a、b、c的关系消元,一步一步往下推,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利落地收尾,像画上一个句号。

      方老师看了看她的解题过程,满意地点了点头:“写得很好,步骤完整,逻辑清晰。大家要向温予安学习,做题的时候不要跳步,每一步都要写清楚。很多同学失分不是不会做,是跳步跳没了。”

      温予安微微低着头,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粉笔落在盒子里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她转身走回座位。
      她的脸有点热,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被表扬了——她在原来的班级成绩中等偏上,很少被数学老师单独表扬,大多数时候她是那个“不拖后腿也不出挑”的中间分子。
      这种被肯定的感觉让她有一点不自在,好像自己不该站在那个位置接受掌声,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被人夸好看。
      坐下的时候,她的肩膀不经意地碰到了祁亦白的手臂。
      校服的布料擦过去,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

      温予安没太在意,坐下来继续整理笔记。
      但她没有注意到,祁亦白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个停顿,像是一个音符被突然按住,又放开。
      他把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低了一会儿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蓝色水笔,拆开包装,透明塑料纸被他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祁亦白把笔递到温予安的桌面上。“这支笔写起来更顺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温予安能听到,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里,声音闷闷的。

      温予安侧头看他。
      祁亦白已经在低头做题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毛,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又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块的表情,下颌绷得紧紧的。
      温予安看了一眼那支笔。
      蓝色的,透明的笔杆,能看到里面的墨水还有很多,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塑料壳子里安静地待着。
      笔尖是0.5mm的针管头,写出来的字不会太粗也不会太细。
      她平时用的就是这种类型的笔,只是牌子不一样。
      “……谢谢。”温予安小声说了一句,把那支笔收进了笔袋。
      她把它放在笔袋最外面的那层,跟一支常用的黑色水笔并排躺着。

      祁亦白没回话。
      但温予安注意到,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用力地描了两遍,像是要确认那个对勾是真的存在。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把头埋在胳膊弯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人端着水杯去走廊接水,杯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一群蜜蜂。温予安坐在座位上没动,翻着笔记本复习刚才的数学课内容。
      她不太擅长主动社交,也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去认识新朋友——
      认识了就要寒暄,寒暄了就要记住别人的名字、生日、爱好、八卦,太累了,消耗能量。

      但有人主动来找她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从前排探过身来,双手撑在温予安的桌沿上,身体前倾,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的丸子头扎得很高,像一个小皇冠,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眼睫毛忽闪忽闪。
      “你好呀,我叫林绵绵,是你前面的前面那个位置的——就是第三排靠窗那个。你可以叫我绵绵。”

      林绵绵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气质。
      圆脸,脸颊上有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两粒小芝麻。
      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的,但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反而有一种活泼的、生命力旺盛的感觉,好像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笑。

      “你好,我叫温予安。”温予安礼貌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标准的弧度。

      “我知道我知道,方老师介绍过了。”林绵绵摆了摆手,丸子头跟着晃了晃,“我就是来跟你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虽然我成绩也就那样,年级排名四五十名的样子,但我是本地人,学校周边哪家奶茶好喝、哪个食堂窗口的阿姨手不抖、哪个小卖部的烤肠最好吃,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温予安被她逗笑了,这次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好,谢谢你。”

      “还有啊,”林绵绵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点,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你同桌那个人——你小心点,他脾气不太好。”

      温予安看了一眼祁亦白。
      他不在座位上,课间的时候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桌面空荡荡的。
      他的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和一支黑色水笔,练习册翻到了动量守恒的那一章,书本的边缘整整齐齐地码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连练习册的边角都没有卷起来。

      “脾气不好?”温予安重复了一下。

      “超级不好。”林绵绵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歪向一边,“他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哦不对,他一直在这个学校,就是高二分班的时候分到我们班的——第一个星期,有三个女生跟他表白,他全都拒绝了,拒绝的方式是……”

      林绵绵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那个场景,眼睛往上翻,食指敲着下巴。
      “怎么拒绝的?”温予安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直接说‘不感兴趣’,多一个字都不说。有一个女生说‘我可以做你同桌吗’,他说‘不,你太吵了’。”林绵绵捂嘴笑了一下,肩膀抖了抖,“那个女生气哭了,哭了一整个课间。”

      温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很像祁亦白会说的话。
      那个她认识的祁亦白小时候虽然爱哭,但对不熟的人一直有一种天然的冷淡——不是故意摆架子,而是真的不感兴趣,懒得应付。
      他不会为了礼貌说“谢谢不用了”,而是直接说“不”。

      “而且他不太跟人说话,”林绵绵继续说,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不是那种装高冷,是真的不怎么说话。班里除了赵辞——就是那个打篮球的男生,体委——没人能跟他聊超过三句。他好像也不需要朋友,一个人待着也挺自在的,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刷题一个人。”

      温予安想起了那个七岁时话多得像水龙头没关紧的小孩。
      那会儿他追在她后面,从幼儿园讲到小学,从动画片讲到奥特曼,从今天吃什么讲到明天想做什么,嘴巴永远在动,像一台停不下来的留声机。
      “人都会变的,”她说,语气很平淡,“青春期嘛。”

      “也是。”林绵绵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像两颗小灯泡,“不过你跟他好像以前就认识?我刚才看到你上去做题的时候,他一直在看——”

      “没有。”温予安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坚定,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我们就是……以前是邻居,很久没联系了。”

      “哦——”林绵绵拉长了音。

      温予安假装没听出来。
      林绵绵识趣地换了话题,开始给她介绍班里的其他同学。
      顺着她的手指,温予安认识了几张新面孔——

      赵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门的位置,高高瘦瘦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阳光灿烂,牙齿很白。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跟祁亦白是篮球队的搭档,经常在体育课上一起打球。他正跟旁边的男生掰手腕,赢了之后兴奋地举双手庆祝,差点打到头顶的吊灯。

      宋时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戴黑框眼镜,长相斯文干净,皮肤白净,一看就是那种好学生。他正在低头看书,看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课外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林绵绵说他是年级第三,成绩稳得一批,性格也稳,不爱说话但人很好,问他问题从来不会不耐烦,是一个“不会让人有压力”的学霸。

      “重点班嘛,人均学霸。”林绵绵摊了摊手,掌心朝上,“像我这种混进来的,就是凑数的。我妈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分到这个班。”

      温予安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后门进来了。
      祁亦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盒草莓牛奶,粉色的包装盒,吸管已经插好了,吸管的塑料纸被撕了一半,露出白色的管身。
      他走到座位旁边,把那盒草莓牛奶放在温予安的桌面上,一句话都没说,坐下来,打开物理练习册,继续做题。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排练过很多遍,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温予安盯着那盒草莓牛奶看了两秒钟。
      “你买的?”她问。
      “路上捡的。”祁亦白头都没抬。
      “……哪里捡的?”
      “地上。”

      温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她侧头看了一眼祁亦白的桌面——没有水杯,没有任何喝的,桌面上只有物理练习册和笔。
      他是专门出去给她买的。
      课间只有十分钟,从四楼教室到一楼小卖部,下楼、穿过操场、进小卖部、拿东西、排队结账、回来、上楼,来回加排队,时间刚好够用,一分钟都不多。
      她的心又跳了一下。
      不对。
      温予安,不要想太多。
      他就是……顺手买的。
      毕竟从小认识,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换了别人他可能也会这样做——
      不对,林绵绵说了,他脾气不好,不会管别人的事。
      那就是只对你特殊?
      不不不,温予安掐灭了这个念头。
      你想太多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
      她把草莓牛奶拿起来,插着吸管喝了一口。
      是温的。
      不是冰的。
      小卖部的草莓牛奶通常是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的,夏天喝很解暑。
      但这一盒是温的,温度大概在四十度左右,喝起来不烫嘴也不凉。
      说明买的时候特意让人加热了——或者是在口袋里捂了一路,用体温把它焐热的。
      她看了一眼祁亦白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写答案,字迹端正得不像是在做题,更像是在写一封重要的信,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温予安收回了视线。
      她又喝了一口草莓牛奶。
      甜的。
      不知道是不是加热过的原因,比平时喝的更甜,甜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周,头发花白,戴一副厚底眼镜,镜片像啤酒瓶底一样厚。
      讲课的时候喜欢在黑板上画图,画出来的受力分析图比印刷的还标准,直线笔直,圆圈浑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很慢,像是在给每个人留足记笔记的时间,也像是在跟一群反应慢的人说话。

      温予安听得有些吃力。
      物理是她比较薄弱的科目,休学之前就不算好,高二的期末物理只考了六十七分,是拖后腿的那一科。
      现在更是像听天书,周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谜。周老师讲的是电磁感应——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楞次定律、右手定则——这些名词她以前学过,但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像一锅煮烂了的面条,捞都捞不起来。
      她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试图跟上老师的节奏,但越听越懵,越懵越急,越急越听不进去。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磁场线图,怎么看怎么不对,像几条喝醉了的蛇。

      就在她纠结于“感应电流的方向到底怎么判断”的时候,一张纸条又递了过来。这次不是折成方块的,而是对折了一次,边角齐整,像一份小小的公文,正式而简洁。
      温予安展开。
      上面画了一个左手手掌的图,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外。
      拇指、食指、中指分别标注了“力F”“磁场B”“电流I”。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左手定则:磁场穿掌心,四指指电流,拇指是受力。记住就行。”
      字迹一如既往的好看,但那几个标注的箭头画得尤其认真,箭头的大小都差不多,角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每一个箭头的三角形都对称。

      温予安看着这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弯,大概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像水面下的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她把纸条夹进了物理笔记本里,夹在左手定则那一页的旁边。

      第三节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吴,二十六七岁,喜欢穿亮色的衣服,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
      她上课喜欢用英文提问,口语很流利,发音标准,带着一点美式的卷舌音。
      她点温予安回答了一个阅读理解题,题目是关于一篇科技说明文的,讲的是人工智能的发展。
      温予安用英文流利地回答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很标准。
      吴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口语很好,底子不错。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温予安摇了摇头,说“没有”。吴老师笑了笑,让她坐下。

      英语是她少数几个没有退步太多的科目。
      休学的那一年,她在病房里看了很多英文原声电影,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不让脑子停下来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没想到那些电影里的人物对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点点渗进了她的语感里,像水滴石穿,不知不觉就有了痕迹。
      她从来没有刻意学过口语,但那些句子就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她的耳朵里,生了根,发了芽。

      祁亦白在旁边写英语作文,笔速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下措辞,咬一下笔帽。
      温予安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他用的词汇很高级,句型也复杂,有倒装句、虚拟语气、独立主格结构,不像是刷题刷出来的,更像是真的有不错的语言底子。
      年级第一,果然不只是数学物理好。

      第四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孙,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念经。
      他喜欢在课堂上念诗,念到“大江东去”的时候声音会拔高,念到“寻寻觅觅”的时候声音会放低。
      孙老师今天讲的是《归去来兮辞》,讲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跟每个人说悄悄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孙老师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温予安听到这句的时候,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她休学的那一年,无数次在深夜想过这句话。
      过去的一年回不去了,那些错过的课程、错过的考试、错过的校园生活、错过的与他同行的日子,都回不去了。
      但未来的日子还可以追赶。
      她回到学校,坐在这个教室里,就是在追。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祁亦白。
      他也在听课,笔记做得工工整整,重点词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批注,字迹小而密。他的侧脸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的节奏平缓而安静。
      他好像比以前更认真了。
      是因为什么?
      温予安不知道。
      但她觉得,这个答案,也许比她想象的要近。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在下课铃中结束。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饭盒碰撞的声音、同学互相喊“走不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放学的进行曲,热烈而嘈杂。
      大部分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有人拿出了自己带的便当准备在教室吃,有人一边收拾一边还在讨论刚才的数学题。

      温予安也在收拾东西。
      她把课本摞好,笔袋拉上拉链,草莓牛奶的盒子已经空了,她拿起来准备压扁了扔垃圾桶——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在了抽屉的一角,挨着物理笔记本。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扔。
      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安安静静的,打完饭找个角落坐,吃完就回来,不跟任何人产生多余的社交,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不惹麻烦”准则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准备走。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把环扣,刚好圈住她的腕骨,不会弄疼她但也不会让她轻易挣脱。
      那只手的温度比她的皮肤高一些,隔着校服的薄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
      温予安低头一看。
      祁亦白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和打篮球而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糙而有质感。
      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温予安的心跳。

      “你去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一把刀切开了周围的嘈杂。

      温予安抬头看他。
      祁亦白也站起来了,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她一米六七,他大概快一米八五了,高出她一个头还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无奈的了然。

      “去吃饭啊。”温予安说。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吃。”祁亦白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去路,像一堵墙。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她走向门口的路线,不偏不倚。“自己去食堂,随便打两个菜,找个角落吃完,回来继续看书。对不对?”

      温予安愣住了。
      因为他说的完全正确。
      一字不差。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的计划,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在脑子里明确地列出“步骤一、步骤二、步骤三”,但他全说出来了,像一个读心者。
      “你……”温予安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祁亦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卡,蓝色的卡面,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姓名贴,“祁亦白”三个字写得很工整。
      他把饭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卡面上的照片是他高一时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也是那种淡淡的。
      “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吃,我盯着你。”这句话他已经在纸条上写过一遍了,现在是第二遍,用声音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条铁轨,方向已经铺好了,没有岔路。

      温予安想说“不用了”。
      但祁亦白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快点。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就一个眼神。
      温予安犹豫了两秒钟。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
      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不要给别人留下话柄。
      安安静静,不惹麻烦。
      但她的脚不听话。
      她跟上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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