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骤来横祸,伪造诀别,山海相隔 ...


  •   初秋的雨连绵下了整周,路面永远积着一层湿滑水渍。
      楚云生晚自习老师拖课回来的比较晚,就先让沈元扉先回去了,回家路上,少年软乎乎地说晚有一份桂花糕等着他回来吃,末尾缀着好几声“阿云哥哥”。

      想到沈元扉窝在沙发上等他的模样,楚云生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分神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就在这短短一瞬,侧面失控的货车猛地撞了上来。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撕裂雨夜。

      意识消散前楚云生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沈元扉眼底盛满自己的模样。

      沈元扉在家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桌上桂花糕的包装袋都已经凉透,反复拨打楚云生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忙音。少年心底的不安疯狂发酵,偏执的恐慌攥紧他的心脏,他抓起外套就要出门找人,门铃声骤然急促响起。

      来人是交警,带来了车祸的消息。

      沈元扉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抓着交警的胳膊追问楚云生的情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医院急救室外,看着鲜红的手术中指示灯,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可他半点感知不到,满脑子全是楚云生温和的眉眼,那些两人独处的温存、私下里相拥亲吻的画面一股脑翻涌上来。

      “阿云哥哥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沈元扉埋着头,指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掉,像只骤然失去依靠、惶恐无措的小狗。

      沈雅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看见蜷缩在走廊角落的沈元扉,心头一揪,快步上前想扶他,却被沈元扉一把甩开。
      “别碰我妈妈,你让我静静”沈元扉抬眼,眼底满是戒备与脆弱,

      沈雅语塞,只能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等候。

      漫长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医生推门出来,告知两人楚云生头部受到重创,颅内有淤血,陷入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来无法预估,后续要转入ICU观察。

      沈元扉听完,踉跄着扑到ICU玻璃墙外,隔着一层冰冷玻璃望着里面浑身插满仪器的楚云生。往日清瘦温和的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依靠呼吸机维持。

      少年手掌紧紧贴在玻璃上,一遍一遍轻声唤:“阿云哥哥,你醒醒好不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往后几日,沈元扉寸步不离守在医院,白天守在ICU外,夜里蜷缩在走廊长椅上,三餐几乎不碰,眼底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沈雅每日送来饭食,苦口婆心劝他休息,他一概不听,眼里只剩下病床里昏迷的楚云生。

      只要医护人员允许短暂探视,沈元扉便会进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楚云生冰凉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两人过往的小事,温柔又偏执地一遍遍诉说爱意。

      “阿云哥哥,等你醒过来,我们就攒钱搬出去,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两年之约我们提前兑现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着我。”
      “你快点醒,我以后再也不吃醋,再也不黏着你惹你烦,你别一直睡下去……”

      沈雅看着他失魂落魄、全然丢了心神的模样,心底长久埋藏的秘密,连同拆散两人的念头,一同冒了出来。她清楚,只要楚云生一日不醒,就是唯一能彻底分开他们的机会。这几日沈元扉满心满眼只有楚云生,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唯有撕开他身世最残忍的真相,才能击碎他全部底气。

      这天傍晚,ICU探视结束,沈元扉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楚云生微凉的体温。沈雅坐在他身侧,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巨石。

      “元扉有件事,我瞒了你整整十几年,今天我必须告诉你。”

      沈元扉心头一紧,勉强扯回一点注意力,茫然看向沈雅:“什么事?现在我只想等云生哥哥醒,别的我都不想听。”

      “这件事关乎你的出身,你必须听。”沈雅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一字一句摊开残酷真相,“你根本不是我好心收养的孤儿。你的生父,是我丈夫,当年他在外和别的女人相恋,生下了你,后来我丈夫死了,那个女人无力抚养,把你丢给了我。我和他夫妻多年,不忍心刚出生的你流落街头,对外谎称收养了你,把你养在身边。他把你留给了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元扉头顶。

      少年猛地僵住,瞳孔震颤,整个人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爸爸是你丈夫?我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么多年,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是,我瞒了你十几年。”沈雅眼底泛起酸涩,“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亲生孩子疼,可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从前不肯说,是怕你崩溃,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

      沈元扉脑子里一片混乱,从小到大所有零碎的细节串联起来,亲戚们偶尔异样的眼神、沈雅对他格外纵容的态度、沈雅一直对他加倍的迁就,全部有了解释。他一直以为他父亲病死,母亲抛弃之后被沈雅收养,却没想到自己是一段婚外情的产物,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累赘。

      巨大的羞耻、崩溃、迷茫席卷了他,少年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轻轻回荡。

      沈雅静静看着他崩溃,等他情绪稍稍平复,顺势抛出早就编织好的谎言,眼底藏着刻意伪装的无奈:“还有一件事,关于楚云生。前阵子我找他单独谈过,把你的身世全部告诉了他。”

      沈元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不可能,你什么时候说的?阿云哥哥从来没和我提过!”

      “就是上次我去公寓找你们那天,我单独和他说了全部。”小姨语气平静,字字诛心,“他听完之后,心里有了芥蒂。你们本就顶着表兄弟的名头,如今又知晓你这般不堪的身世,他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私下和我说,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和你断干净,不想再和你来往。这次车祸,他昏迷不醒,或许也是给他一个躲开你的机会。”

      “你骗人!”沈元扉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偏执的执念死死撑着他,“阿云哥哥不是这种人,他和我定下了约定,他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就算知道我的身世,也不可能突然放弃我!”

      “我没有骗你。”沈雅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叠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楚云生的手写字条,递到沈元扉面前,“这些是他当初和我沟通的记录,字条也是他亲手写的,你自己看。他说你的身世太过难堪,若是两人继续在一起,只会让两家所有人蒙羞,他承受不住这份压力,打算彻底和你划清界限。”

      沈元扉颤抖着手接过纸张,上面模仿楚云生清隽字迹写下的字句,句句都是推开他的话,聊天记录里“尽早分开”“不要再纠缠我”“我们本就不该越界”这类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心里清楚楚云生的字迹,伪造得近乎一模一样,可心底深处,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不信,除非楚云生亲口和我说,他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不然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不会出国。”沈元扉死死攥紧那些纸张,指节泛白,偏执刻进骨子里,“只要他没亲口推开我,我就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沈雅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露出痛心的模样:“你非要等他亲口拒绝你我拦不住,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等他醒来,若是真的和你说绝话,你答应我,放下执念,出国读书,重新开始生活,不要再困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沈元扉没有应声,转身重新回到ICU玻璃墙外,目光牢牢锁着昏迷不醒的楚云生,心底撕裂般疼痛。一边是无法接受的身世真相,让他自卑到尘埃里;一边是深爱入骨的楚云生,伪造的证据告诉他,心上人早已打算抛弃自己。

      两种情绪反复拉扯,折磨得他日夜难安。他依旧每日守在病房,握着楚云生冰凉的手,一边落泪,一边固执地倾诉爱意。

      “阿云哥哥,就算我是见不得光的孩子,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分开,你醒过来亲口告诉我好不好?只要你说一句讨厌我,我立刻走,绝不纠缠你。可你别一直睡着,留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云生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沈雅时不时来医院,不断在沈元扉耳边重复伪造的说辞,不断拿出更多编造的证据,一点点消磨少年心底仅存的底气。

      沈元扉日渐消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可心底那份浓烈的爱意从未消散。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楚云生打算抛弃他,哪怕知晓自己不堪的身世,他依旧舍不得放下对楚云生的执念,只执着地等一句来自楚云生本人的拒绝。

      沈雅见软磨硬泡无法让他主动离开,心中生出更决绝的办法。她清楚,唯有彻底斩断沈元扉等待的念想,才能彻底拆散二人。

      楚云生昏迷的第三周,医院传来消息,颅内淤血消散速度缓慢,苏醒周期还要无限延后。沈雅抓住这个空档,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天清晨,沈元扉一如往常拎着温水准备进探视间,沈雅拦住了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神色沉重。

      “元扉,昨天医生说楚云生有短暂的意识清醒,我单独进去和他聊了几句,他有话要带给你,你听听。”

      沈元扉心脏骤然狂跳,一把抢过录音笔,指尖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模仿楚云生清冷声线的录音,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元扉,这段时间辛苦你守着我,但我想清楚了,我们到此为止。知晓你的身世之后,我认真想过,我们之间本就不该产生逾矩的感情,世俗、家族、你的出身,都是跨不过去的鸿沟。我不想再继续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等我痊愈,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以后不要再见面,也不要再来找我。我对你,早已没有从前的心思,只觉得疲惫不堪。”

      录音很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沈元扉心口。

      少年站在原地,浑身脱力,录音笔从指尖滑落,砸在地面发出轻响。他眼眶里积攒多日的泪水汹涌而出,嘴唇不停哆嗦,一遍遍重复:“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和我说的……”

      “这是他意识短暂清醒时,亲口和我说的话,我录下来带给你。”沈雅趁热打铁,拿出一张提前伪造好的出院承诺书,上面仿造楚云生的签名,写明痊愈后会搬去外地,断绝所有往来,“他说等他能开口,会亲自和你说一样的话,与其等到那时候你更加难堪,不如现在就认清现实。”

      沈元扉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冷墙壁上,心底的偏执与爱意、自卑与绝望狠狠撕扯。他还是深爱楚云生,哪怕听见这番绝情的话,脑海里全是两人雨夜相拥、朝夕相伴的甜蜜画面,可伪造的录音、字条、承诺书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再加上不堪的身世真相,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支撑。好恨啊……真的好恨……
      “凭什么?凭什么?又不是我想出现在这种身份的!凭什么……为什么妈妈要告诉哥哥……为什么哥哥又不要我了……”
      他的心如撕裂般疼痛都沉入了水底

      他立下过誓言,只有楚云生亲口说讨厌他、不想和他来往,他才会出国离开。如今这份伪造的“亲口说辞”摆在眼前,他找不到支撑自己继续等候的理由。

      “我知道了。”沈元扉声音沙哑破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我答应你,出国。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再进去看他一眼,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沈雅点头应允,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探视时间到,沈元扉独自走进ICU,坐在楚云生床边,轻轻握住他毫无温度的手。往日里满是欢喜软糯的“阿云哥哥”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阿云哥哥,我听你的,我走了。”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我知道我的身世让你难堪,我也明白你不想再和我纠缠。我本来想等你醒过来,听你亲口推开我,可现在我好像已经等到答案了。”

      “我还是好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两年的芙蓉之约,我没法等你了。等你醒过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惦记我。”

      他俯身,在楚云生毫无血色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苦涩的吻,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亲昵。

      沈元扉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没有再看沈雅一眼,他不敢看,他的身世本就是个耻辱,独自离开了医院。

      回到两人曾经朝夕相处的公寓,屋内还留存着楚云生独有的清冷气息,飘窗上还放着两人一起挑选的杯子,厨房摆着楚云生常用的汤勺,每一处角落都藏着甜蜜回忆。

      沈元扉走遍房间每一个角落,细细抚摸每一件属于楚云生的物件,把那条云纹情侣手链揣进贴身口袋,当作唯一的念想。他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订了三日后飞往国外的机票。

      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去医院,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日望着楚云生的照片发呆,爱意与痛苦反复折磨着他。他依旧不相信楚云生会如此绝情,可所有伪造的证据摆在眼前,身世的自卑压垮了他,没有继续坚持的底气。

      出发当日,沈雅来公寓送他,递给他一张出国手续:“到了国外好好读书,放下这里的一切,不要再回头。”

      沈元扉抬眼看向沈雅,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伤痛:“你早就知道我们互相深爱,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就算我的身世不堪,我和阿云哥哥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沈雅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他满是破碎的眼睛,只淡淡开口:“我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们本就不该走到一起。忘了楚云生,重新开始。”

      沈元扉没有再多争辩,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他所有爱恋的公寓,转身踏上远行的路。

      飞机起飞,冲破云层,这座承载他全部欢喜与绝望的城市越来越小。沈元扉靠在舷窗边,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云纹手链,泪水无声滑落。

      他深爱楚云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伪造的诀别、残酷的身世,还有沈雅步步紧逼的算计,终究逼得他只能放手远走。

      病房里,楚云生依旧安静躺在病床上,毫无苏醒的迹象,无人告知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偏执黏人的少年,已经带着满身伤痛,远赴异国,以为自己被心上人彻底抛弃。

      沈雅独自站在ICU玻璃墙外,望着沉睡的楚云生,心底五味杂陈。她如愿拆散了两人,可看着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下绵长无尽的愧疚。她清楚,自己编织的谎言、伪造的证据,制造了一场横跨山海的遗憾,若是楚云生醒来,知晓所有真相,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貌似,我还没有写他们俩如何相爱的,等整本书快完结我写番外里头吧 各位读者,请不要在,别的小说评论底下,提到我(虽然我知道我自己不火,但提前打一下预防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