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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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透过病房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卷起轻薄的窗帘，拂过沈元扉垂落的黑发。
屋内还残留着方才缱绻纠缠的气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少年温热的气息，久久不散。
楚云生仓皇逃离的身影还印在沈元扉眼底，那人慌乱整理衣襟、耳尖通红、步履仓促的模样，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狼狈又鲜活，尽数是被他撩拨打乱的模样。
沈元扉倚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唇瓣，那里还留着楚云生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清晰得过分。他低低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漆黑的眸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与贪恋，像蛰伏多年的执念，终于破土而出，再也收不回去。
他缓缓抬手，望向远处暗沉的天色，轻声重复方才的话语，像是许诺，又像是给自己刻下的执念：“芙蓉花盛开的地方……我等你成年，阿云哥哥。”
那句等成年，是楚云生唯一的退让，也是他攥紧的唯一筹码。
从小到大，楚云生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永远守着世俗的规矩、血缘的分寸，把所有逾越的情愫统统隔绝在外。可方才那个吻，楚云生没有真的推开他，那句迟疑的妥协，胜过所有口头的温柔。
沈元扉太了解他的表哥了。
心软、重情、习惯性迁就他，只要他步步紧逼，只要他不肯放手，楚云生终究会属于他。
另一边，楚云生一路快步走出住院楼，晚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胸腔里慌乱躁动的心跳。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沈元扉温柔又霸道的触碰，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畔，还有少年沙哑执拗的告白，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响。
【阿云哥哥，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想要拥有你。】
乱了。
彻底乱了。
楚云生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枫树干上，微微仰头看着夜空，胸口起伏不定。
他和沈元扉是表亲，是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与弟弟，本该是最纯粹的亲情，干干净净，坦荡磊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元扉的心思彻底变了，偏执、热烈、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硬生生撕开了他们之间多年的相处边界。
方才病房里的纠缠，滚烫又暧昧，突破了他所有的底线。
他本该严厉拒绝，本该彻底推开，本该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愫。可看着沈元扉通红的眼眶、落泪的模样，看着那副脆弱又孤注一掷的样子，他终究狠不下心。
那句等成年，是他慌乱之下的逃避，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也是他潜意识里，不敢直面的心动。
楚云生闭了闭眼，心头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局面的人，清醒自持，冷暖有度，可如今才清晰地意识到，从始至终，沦陷的不止沈元扉。
只是他被世俗、伦理、身份层层束缚，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拼命克制，拼命隐藏。而沈无扉肆意、直白、敢爱敢恨，把所有的偏爱与执念，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逼他直视。
夜风微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楚云生想起沈元扉最后的问话，芙蓉花。
他确实不记得了。
十年前那个晚上从3楼摔下来，导致失忆。
年岁太久，儿时零碎的小事早已被时光冲淡，他记不清自己何时送过沈元扉芙蓉花，更记不清那朵花的模样与光景。
可他能清晰记得，年少时的沈元扉总是很黏他。
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阿云他哥哥，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会在他难过时安静陪着，会满眼星光，满心都是他一个人。
原来那份依赖，早就悄悄变质，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这般偏执汹涌的爱意。
而他后知后觉，直到今日，才被彻底拽进这场名为沈元扉的情愫里，无处可逃。
一连几日，楚云生都刻意避开了沈元扉。
他借口学业繁忙，再也没有去过医院探望，刻意错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机会，从宿舍搬走，试图用距离冲淡那日病房里的暧昧与混乱。
可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压不回去。
沈元扉出院的那天，暮色沉沉，细雨绵绵。
楚云生放学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站在枫树下的少年。
几日不见，沈元扉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黑发被细雨打湿些许，贴在光洁的额前。他没有打伞，就那样静静站在纷飞的细雨里，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楚云生身上，执着又深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云生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猛地一缩。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他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雨中的少年。
沈元扉抬脚，一步步朝他走来。
细雨沾湿他的衣衫，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雨后的湿润草木香，缓缓靠近。
他停在楚云生面前，微微抬眼，目光灼灼，直直望进楚云生眼底深处，声音温柔又坚定：“阿云哥哥，你在躲我？”
楚云生攥紧手中的书包带，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有。”沈元扉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却依旧步步紧逼，“你躲了我整整五天。”
五天，足够他细数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足够他熬尽所有耐心，只剩满心的思念与执念。
楚云生无话反驳，只能沉默着，指尖微微泛白。
沈元扉看着他躲闪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慌乱，忽然轻轻笑了，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微微俯身，凑近楚云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混着微凉的雨气，缱绻又撩人。
“没关系，阿云哥哥。”
“我等得起。”
“等你成年，等你放下所有顾虑，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握住楚云生微凉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还有，”他放缓语调，轻声呢喃，再次提起那朵尘封的芙蓉花，“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那年盛夏，溪边芙蓉花开得正好，你摘了一朵最艳的递给我，说，元扉，这个好看，送给你。”
“从那天起，我就想，以后所有盛开的繁花，所有温柔的岁岁年年，我都只想和你一起看。”
细雨纷飞，落在两人肩头，缠缠绵绵，不分你我。
楚云生浑身微僵，听着那些久远的细碎往事，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轰然塌陷。
原来很早以前，沈元扉的满心欢喜，就只给了他一人。
沈元扉抬眼，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而郑重，像许下一生的诺言：
“阿云哥哥，等着我。”
“等芙蓉花再开，等你长大，我要光明正大，拥有你。”
细雨绵绵，情愫疯长。
楚云生看着眼前偏执又温柔的少年，忽然清晰地明白。
这场始于年少、沉于岁月的爱恋，他躲不掉，也……舍不得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