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54、丽景门 程希回

　　程希回到酒店房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夜，程希出了一身汗，她接受不了自己就这么躺回被窝，毅然决然地拿上睡衣进了卫生间。

　　为了不让雷时雨被自己洗澡的动静吵醒，程希没有用惯用的顶喷花洒，而是在冲洗泡沫时，尽可能地将手持花洒靠近皮肤，并放轻一切有可能弄出声响的动作。

　　这几个小时里，程希又是骑车又是爬山，早就累得受不了了，一沾到床，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醒醒......希......快起......”

　　程希睡得正香时，似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的，不太真切，不过，从依稀可以辨别出的几个音节来看，语气似乎十分焦急。

　　“程.....马上就要......快......”

　　那道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无论程希怎么做，都没办法甩掉，反复几次之后，程希不但没能如愿睡个安稳觉，反而清醒了不少。

　　“程希！程希！”

　　声音更加真切了，程希总算听出来，这是雷时雨在叫她。

　　“什......么......事......”程希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夺回了嘴的掌控权，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得到程希的回应，正要拨打急救电话的雷时雨将手机扔到一旁，喜极而泣地说：“程希，你怎么才醒啊......吓死我了......”

　　程希奋力地睁开双眼，眼球却因为疲惫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几点了......”

　　雷时雨吸了吸鼻子，“六点零四，我们六点十分就要从酒店出发，列车六点二十三开始检票。”

　　“那不就只剩六分钟了？！”程希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直身体，却因为脑部供血不足，摇摇晃晃地往后倒。

　　雷时雨眼疾手快地扶住程希，“来得及，于飞和韩嘉卉提前帮我们把行李箱和房卡带下楼了，你洗漱完换好衣服，我们就能立即出发。”

　　一听整个小组都等着自己，程希一刻也不敢耽搁，穿上拖鞋摇摇晃晃地去了卫生间。

　　*

　　程希和雷时雨来到酒店大堂时，韩嘉卉正盯着墙上的挂钟读秒，“刚好六点十分！”

　　朱翎调侃道：“时间掐得还挺准。”

　　从来都是比约定时间提前到的程希被说得脸上有点发热，“抱歉，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刘海霞却不觉得有什么，“年轻人觉多正常，到了我这个年纪，有时候想睡还睡不着呢。”

　　庄乐怡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其实我和周倩只比你们早来两分钟。”

　　夏不言看了一眼打车界面，“车还有一分钟左右才过来，不算迟到。”

　　见大家都没把自己晚到的事放在心上，程希悄悄松了口气。

　　*

　　平城到神都没有直达列车，中途需要在商都换乘。

　　睡眠严重不足的程希一坐下就陷入了沉睡，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些，雷时雨跟后排的同学商量过后，将程希的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

　　四个半小时后，列车准时到达商都。

　　车内广播轻柔的音乐声唤醒了熟睡的程希，她眨了眨眼，眼神聚焦后慢慢站起来，做了一套简化版伸展运动，最后以一个持续五六秒的懒腰结尾。

　　“呼——”程希活动了几下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想到在自己眼前上演了好几次的场景，韩嘉卉忍不住想笑，“你倒是舒服了，可把雷时雨吓得不轻。”

　　同样没有睡觉的于飞也目睹了全过程，“你一坐下就歪头睡过去，全程保持同一个姿势，一点动静都没有，雷时雨担心你出事，隔半个小时就把手指放在你人中的位置，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程希干笑了两声，“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大学三年，韩嘉卉从没见程希睡得这么沉过，不禁好奇地问：“程希，难得见你这么贪睡，昨晚干嘛去了？”

　　尽管知道韩嘉卉只是随口一问，但程希的心还是一下子提了起来。

　　雷时雨适时接话，“难道真的像程阿姨训芝芝和小航他们时说的那样，你昨晚偷牛去了？”

　　经雷时雨这么一打岔，程希心里的紧张感散了不少，并迅速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大概是因为昨晚喝了不少杏子米酒吧。”

　　韩嘉卉觉得有道理，“有可能，我们四个喝了整整三瓶，就算度数低，量一上去，还是会醉人的。”

　　“是吗？”于飞狐疑地瞥了程希一眼，“我记得我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半。”

　　程希背包的动作顿了一瞬，“我实习这几个月没吃妈妈做的醪糟，或许酒精耐受度降下去了吧。”

　　“那倒是有可能。”于飞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

　　神都就在商都旁边，换乘后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说到神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近年来大力推广且广受好评的牡丹季。

　　社交平台上，无数网友晒出自己在神都赏牡丹的照片，尽管热度较高的照片都将重点放在了人物上，但仍然可以从背景看出牡丹满城的盛景。

　　但七月份早已不是牡丹盛开的季节，就算是花期最晚的品种，也在五月中下旬凋谢了。

　　去酒店的路上，看着一个个在牡丹季摆满牡丹，此时却空荡荡的标志性地点，一股淡淡的遗憾涌上雷时雨的心头，“没能在春天来神都，总觉得有点可惜。”

　　韩嘉卉倒是看得开，“这不正是旅行的魅力吗？无论做了多么详尽的安排，都会留下一些遗憾，但正因为有了这些遗憾，人们才会对这次旅行念念不忘，从而计划再次前往。”

　　听韩嘉卉这么说，雷时雨释然了，“有道理，一口气看完所有的景色有什么意思？一年有四个不同的季节，或许就是在提醒我们，要在不同的时候前往同一个地方，才能看到不同的美景。”

　　*

　　车站和酒店相距不远，大约有十五分钟的车程，穿过丽景门后再往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由于丽景门不方便汽车通过，和司机提前商量之后，夏不言决定就在丽景门门口下车。

　　拖着行李箱站在丽景门下，周倩用手挡在额头上方，避免正午的阳光直射眼睛，抬头望去，不由得发出惊叹，“好气派！”

　　庄乐怡赞同地点头，“仿佛只要穿过这道门，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就能变成朝廷命官，然后在金銮殿上大喊【陛下！请听臣一言！】。”

　　程希觉得庄乐怡举例用的这段开头有点耳熟，“听起来像是敢于犯颜直谏的谏议大夫。”

　　“我有一个超级棒的提议！”程希的话给了韩嘉卉灵感，“要不咱们打扮成唐朝官员的模样，再找一根室内的柱子，挨个cos用死谏威胁皇帝的大臣。”

　　“好好好！这个好玩！”朱翎和韩嘉卉一拍即合，“我可以提供剧本！”

　　赵醒山想象了一下画面，绝望地闭上了眼，“一定要这样吗......”

　　雷时雨偏过脸，暂时不想看那两个兴致勃勃的家伙，“有没有体面一点的体验项目？”

　　于飞也不是很想参加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活动，“我将誓死捍卫我的名声。”

　　尽管接二连三地被拒绝，韩嘉卉和朱翎却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

　　“看过剧本之后，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等着吧！”朱翎信誓旦旦地说。

　　韩嘉卉则是采用了半威胁半引诱的手段，“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就等写好剧本再说，我们快去酒店吧。”程希拖着行李箱，大步往阴凉处走，头上是太阳的炙烤，脚下是热气的熏蒸，哪怕再多待一刻她也受不了。

　　刚踏进丽景门的门洞，一马当先的程希停下脚步，抬头朝上方望去。

　　紧跟在程希身后的于飞见她不再往前走，便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程希，你在看什么？”于飞不解地问。

　　程希收回目光，“你有没有觉得，一踏进门洞，就比外面凉快了好多。”

　　于飞伸手摸了摸坚实的城墙，“可能是因为墙体厚，能有效隔绝大部分热量吧。”

　　“就像多层建筑的一楼总是很凉快一样。”走近后刚好听到程希和于飞对话的韩嘉卉说。

　　“是吗？”于飞和韩嘉卉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程希觉得，门洞下方的这种凉快，跟她们说的不像是同一种。

　　于飞笑了笑，“不是这个原因的话，还会是什么？总不可能在这种开阔通风的地方安装空调吧？”

　　“得加一个限定词。”雷时雨纠正道，“【我们国家】，如果是中东大户，那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前几年某个中东国家在大街上安装室外空调的新闻，每年都要被渝州的高温折磨的于飞忍了又忍，这才没流下羡慕的泪水。

　　被太阳晒了一会儿，韩嘉卉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发烫，她只想快点去酒店，用凉水冲一冲，再用空调的冷风直吹，缓解不适。

　　韩嘉卉换了一只手拖行李箱，然后用空出的那只手揽住程希的腰，带着她往前走，“快走快走，放好行李还要去吃饭呢。”

　　程希又看了门洞几眼，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那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