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55、暴雨 浆面条

　　浆面条是神都的一大特色美食。

　　绿豆浆经过一两天的自然发酵后，便拥有了一股独特的酸爽味道。

　　由于是第一次吃浆面条，程希选择了对外地人来说更加容易接受的改良做法——

　　水开后下入手工擀制的面条，起锅前一分钟左右，往锅里倒入一碗酸浆，当汤水再次沸腾起来时，将洗净的芹菜叶倒进去，翻滚几下就能出锅。

　　加入提前煮熟的黄豆和切成碎末的芹菜杆，以及花生、韭花、芝麻酱、辣椒油等调味料，拌匀就可以吃了。

　　每到夏天，尤其是高温天气，程希就不怎么想吃需要费力咀嚼的食物，像稀饭、清汤之类的汤汤水水更受她的青睐，浆面条正好符合她的喜好。

　　听老板说，浆面条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喝】的，为了【喝】得更加方便，面条都被切成了小段，以免造成嘴里装不下，面条却还有一大半在碗里的尴尬场面。

　　从做法来看，酸浆似乎跟北平的豆汁有点像。

　　程希端起碗，试探着喝了一小口，一点一点地咽下去，细细品尝酸浆的风味，看是不是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

　　看着程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闭眼，一会儿点头的样子，雷时雨心中忐忑不已，“味道怎么样？”

　　“怎么形容呢......”程希总觉得浆面条的味道有点熟悉，在脑海中搜寻了好一阵，才想到比较接近的食物，“有点像不小心加多了醋的豆花面，但这种酸味又跟醋的酸不一样，更接近老酸奶那种润润的酸。”

　　程希的形容十分详细，雷时雨大概能想象出味道，也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微微的酸味让她顿时胃口大开，“好吃！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午饭才吃到一半，店门上方支起的雨棚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似的，“啪！啪！啪！”地直响，几秒之后，声音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其他声音瞬间全都被压了下去，耳朵里只留下接连不断的“劈里啪啦”声。

　　“好大的雨！”为了让坐在餐桌对面的程希和于飞能够听清，韩嘉卉提高音量，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

　　于飞避开面前的浆面条，身体前倾同样大声说：“你们带伞了吗？！”

　　雷时雨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带着的！”

　　韩嘉卉欲哭无泪，“我看太阳那么大！就放在酒店里了！谁知道会突然下雨！”

　　程希往韩嘉卉的方向凑了凑，一只手放在嘴边，以免让声音四处飘散，“你等会儿跟我一起！我的伞很大！挡两个人绰绰有余！”

　　韩嘉卉连忙点头应下，“程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飞转过头，往店门外看了一眼，“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幸好今天下午是室内活动！不然可就难办了！”

　　雷时雨打开手机定位，天气预报刷新后，她滑动着翻看详细的天气情况，“天气预报说！要下整整一个下午的雨！六点左右才会停！”

　　想到今天自由活动时间的安排，程希有些心不在焉，思考着要不要启用备用计划，“希望天气预报能准一点......”

　　暴雨天气去哪儿都不是很方便，好在这家店离酒店不远，吃过饭后，四人默契地挽起裤腿，顶着狂风撑开伞，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积水和松动的地砖，艰难地往酒店走。

　　*

　　“阿嚏！”进酒店后吹了空调的冷风，被淋湿的衣服瞬间变得冰凉，雷时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程希把伞撑在卫生间里，对雷时雨说：“你先洗澡吧，我带了感冒颗粒，等会儿给你放在桌子上，出来后记得用热水冲了喝。”

　　雷时雨冷得实在受不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感冒，她没有推辞，拿上睡衣进了卫生间，“那我先去洗了。”

　　趁着雷时雨洗澡的时间，程希再次来到电梯厅——

　　放行李的时候，程希似乎瞟见指示牌上写有【洗衣房】。

　　找到楼层示意图，程希挨着挨着看过去，果然在其中一个安全通道的标识旁找到了洗衣房。

　　洗衣房被设置在采光不太好的北向位置，或许是因为大多数房客都只短暂地住一两天，且带够了换洗衣物，洗衣房里此时只有一台洗衣机在运作。

　　*

　　“程希，你刚才去哪儿了？”由于头发没被淋湿，雷时雨只简单地冲了个澡，出来后却没看到程希的人影，隔壁的于飞和韩嘉卉也说没看到她。

　　程希带上房间门，“我之前隐约看到这层楼有洗衣房，就过去确认了一下，果然没看错，出门后往右走到尽头再左转，过了安全通道就是了，现在过去正好能用。”

　　“竟然有洗衣房？！”雷时雨惊喜极了，她正想着该怎么处理刚换下的湿衣服，“我这就过去！顺便把昨天穿的再洗一遍！”

　　刚走几步，雷时雨停了下来，对程希说：“你有哪些要洗的？我顺路带过去。”

　　程希从行李箱里拿出用塑料袋单独装起来的还有点润的衣服，“袋子里的，还有我身上穿的这套。”

　　拿上程希的衣服后，雷时雨先去了趟隔壁，把有洗衣房的事告诉了于飞和韩嘉卉，于飞这时正在洗澡，韩嘉卉便带上两人的衣服，和雷时雨一起去了洗衣房。

　　*

　　“我用的快洗加烘干，需要一个半小时，睡过午觉再去取，时间正好。”雷时雨一进门，就对坐在书桌前的程希说。

　　程希停下笔，抬头应了一声后，继续对照着手机写着什么。

　　雷时雨走上前扫了一眼，“是在修改今天晚上的安排吗？”

　　程希点了点头，“原来的计划是先在洛邑古城吃饭，再去玩一局三个小时左右的沉浸式游园剧本杀，最后登上应天门看夜景，但是下雨的话，基本都泡汤了，只能转战室内活动较多的明堂天堂。”

　　雷时雨对最初的安排十分心动，但一想到可能会被暴雨打断，不免觉得可惜，“希望雨能早点停吧。”

　　*

　　到了集合时间，雨仍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酒店距离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只有两三公里，天晴的话步行就能到，但雨实在太大了，只能打车前往。

　　暴雨冲刷着关得严严实实的车窗，雨水顺着玻璃流下，形成一道水帘，将车内的人和车外的景物隔绝开，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雨天路滑，司机将车速压得很低，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停地来回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心里有些烦躁。

　　车没法直接开到博物馆大门，司机在附近的一棵树下停了车，虽然没法完全挡住雨水，但也比其他空旷的地方要好一些。

　　夏不言看出了司机的用心，下车前道了谢，又在打车平台写了段长达三百字的评语。

　　*

　　比上午稍微好一点的是，这会儿风停了，从下车点经过广场来到博物馆检票口，除了裤腿最下面十多厘米被溅起来的雨水淋湿了，其他部分都还是干燥的。

　　检票后往左走，就能看到一艘木制的大船，那是复原的古时战船的模型。

　　继续往前走，是大运河的巨型砂岩浮雕，在展现出隋唐大运河全貌的同时，还表现了它的两面性——【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它既是一条流淌着无数劳动人民血泪的【亡国之河】，又是滋养了后世千年的【帝国动脉】。

　　来到展品陈列区，展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当年漕运的商品。

　　釉色莹润的贡品白釉执壶和鲜艳亮丽的三彩骆驼俑，是全国各地商品集散的见证。

　　含嘉仓窑刻铭砖详细记载了糙米的入仓时间、数量及管理人员信息，是漕运粮食调配制度的实物档案。

　　炊具、酒坛、磨盘等生活用具还残留着被使用过的痕迹，是贸易流通与商业繁荣的证明。

　　和五花八门的漕运商品比起来，镇馆之宝除了体积较大，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一艘客货两用的古沉船，出土于洛河北岸的漕渠故道，在扫码听了具体介绍后才明白，它的出现为千年漕运体系提供了实物支持。

　　*

　　“那边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来到三楼的沉浸式互动体验展，韩嘉卉被一面介绍项目的墙吸引了。

　　“【一粒米的漕运之旅】。”于飞大致看了一遍详细介绍，“是模拟第一视角，体验运河沿岸城市风貌的。”

　　“现在没人排队，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韩嘉卉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去。”程希毫不犹豫地说，“来都来了。”

　　雷时雨也是这么想的，“不能坐船亲眼看看，用这样的方式代替也不错。”

　　四人过去时，上一拨游客的体验正好结束，她们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来到木船造型的观影席，选好座位坐下后稍微等了几分钟，所有的座位都被坐满后，屏幕亮了起来，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真的身处航行于运河之中的船上。

　　随着画面的变化，化身为米的游客们从南方的田间地头出发，经历了装船、运输等环节，最终来到了皇帝的餐桌。

　　“韩嘉卉，你还好吗？”从观影席下来后，韩嘉卉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丝毫不见刚才的兴奋，出了环幕影院还是没有好转，程希不禁担心起来。

　　韩嘉卉扶着墙，干呕了两声，“好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