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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乾麂子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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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不符合现代人说话习惯的用词让程希怔在了原地。
不仅是用词,口音也有很大的问题。
在平城的这两天,虽然本地人跟程希她们这些学生交流时大多用的是普通话,但年纪稍大一点的难免会带有平城口音,逛街或者吃饭的时候,也能听到周围的人用平城话交流,因此,程希对平城方言有了大概的印象。
可是,程希在断崖下听到的这句话,不仅跟平城方言没什么关系,反而因为有明显的入声和浊音,使整句话顿挫感较强,听起来更像南方口音。
在不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程希不敢轻易回应,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夏不言,夏不言回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让她不要紧张。
夏不言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位置,“请问您是......”
矿灯惨白的灯光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山洞中显得格外刺眼,对方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承受不了这样的强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咱是奉命来此采矿的工奴。”那人的嗓子像是破了个洞似的,说话时一直发出“呼——呼——”的气声,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辨别出说了些什么。
“工奴?”这个称呼让程希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词。
夏不言小声向程希解释:“【工奴】一般用来称呼以前被罚去矿场或盐场做劳役的罪犯。”
尽管夏不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那人听见了,对方苦笑了一声:“早知今日,咱断不该昏了头,去掺和那分外的营生。”
“您来这儿多久了?”夏不言接着问。
那人摇了摇头,“日复一日在这暗无天日的所在服工役,咱早不记事了,只记得获罪被抄家那年,是洪武二十六年。”
程希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洪武二十六年?!距今六百多年以前?!
难怪眼前的人用词和口音都和现在大有不同!
仔细想想,那人说的不正是学古代汉语时,授课老师根据现有资料复原的明朝官话吗!
直到这时,程希才细细打量起对面的人的样子,果然发现了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那人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程希原本以为是矿灯白色灯光的影响,可仔细分辨后发现,那不是有血色感的白,而是长时间没有晒太阳导致的透着青灰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连皮肤下仿佛蜘蛛网一般密布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明显的是眼睛。
大多数人的眼睛是深棕色,要是虹膜中黑色素的含量较低,则会呈现出浅棕色,眼前的人的眼睛却是颜色极淡的灰白色,晃眼看过去,甚至会误以为对方只有眼白。
不仅如此,那人的眼睛向外凸出得厉害,将上眼皮撑得几乎要裂开,仿佛吹一口气,眼球就会从眼眶里滚出来。
还有皱缩的嘴唇、深陷的两颊、干瘪的身体,无一不在昭示着那人的身份——
它早就不是人了。
可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它用乞求的语气对程希和夏不言说:“求两位带咱出去......自抄家之后,咱再未与妻儿见上一面,只要能再看他们一眼,咱便死而无憾了......”
程希和夏不言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对方掩面抽泣,粗粝的声音像是拉动老旧的破风箱时发出来的。
“你是采矿工人,想必对这一带很熟悉吧?”夏不言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平城最近发现的两座煤矿,是不是跟你有关?”
对方抽动的身体僵住了,抽泣声也停了下来,“是......”
“能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夏不言追问道。
“那日,咱正与往常一般在此开矿,忽有一人闯将进来,他见着咱,唬了一大跳,待知晓咱不会害他性命,便教咱引他去寻一处未曾开采过的矿硐,他许下诺言,只说带咱出去,谁料咱替他寻着了矿,他却背了信誓。”想到自己被骗的经历,对方愤愤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第二次?”程希记得很清楚,两座煤矿的发现者是同一个人。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这许多年来,咱碰见的头一个打外头来的人。”
“然后你又被骗了一次。”夏不言肯定地说。
对方抬手抓了抓头发稀疏的脑袋,似乎有些难堪,“他许咱上去后,用绳索拽咱上去,果也依言而行,谁料想,他竟在半途将绳索割断,把咱生生掼了下去。”
“所以你就逃到这里来了?”程希望着断崖,如果不借助外力,根本没办法在这样陡峭的地方攀爬,“你不是说没办法出去吗?又是怎么过来的呢?我记得后面发现的那座煤矿离这儿还有一段路。”
“周遭这几座山头,底下皆是暗道相通,咱便是打那处过来的。”对方指着它的斜后方说。
程希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去,却没发现类似洞口的地方,只有一堆乱石。
“确定是这里吗?”程希怀疑会不会是因为身体的水分流失,导致对方的大脑功能异常,从而使记忆出现了问题。
“端的。”对方肯定地说。
程希半信半疑地看了它一眼,然后上手将乱石往外挪。
移开几块较大的乱石后,一个洞口出现在了程希眼前。
“真的有?!不过......”程希比划着洞口的大小,“也太窄了吧,只比我的肩膀宽一点,进去后根本没办法移动。”
“你刚才说,你想出去看看你的妻儿?”夏不言再次看向对方。
“是。”对方闭上眼,过了几秒才睁开,“也不知他们过得可好麽......”
“我们可以带你上去。”夏不言说。
对方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当真?!”
夏不言点了点头,将藏在石头间的绳子拉了出来,“不过,我看你这么瘦弱,自己拉着绳子爬上去是不太可能的,要不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上去?”
对方顿时警惕起来,“你莫不是与先前那人一般,来诓咱的麽?”
“怎么会呢?”夏不言指了指程希,“我先上去,她留下,等你上去之后她再上,这样总行了吧?”
对方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夏不言的动作非常敏捷,拉着绳子三两下就回到了断崖上方。
程希将绳子绑在对方身上,系牢后对夏不言打了个手势,断崖上方的夏不言立刻往上拉。
双脚离地的一瞬间,对方凸出的眼球蒙上一层泪水,它抬头往上方看去,早已皱缩变形的嘴巴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家人团圆的场景。
程希往后退了一步,将五雷匕紧紧地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道越来越高身影,随时准备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在还差三分之一就能到达断崖上方时,夏不言突然掏出一把军工刀,用力地往麻绳扎去。
“不......不!”对方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阻止夏不言的动作,可军工刀异常锋利,瞬间将麻绳切断,它还没来的再说点什么,就感觉到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嘭!”
对方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瘦骨嶙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再没别的反应了。
趁着对方没法动弹,程希冲上前,猛地将五雷匕插进它的侧颈。
“嗬——嗬——”
对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见面到现在,对方没有显露过一丝攻击程希和夏不言的意图,见它这副模样,程希有点于心不忍,“洪武二十六年已经是六百多年前了,你的妻儿应该......一定早已不在人世了。”
对方似乎不愿意相信这样残酷的事实,拼尽全力扭动着身体,可它刚从高处摔下,又被五雷匕捅了一刀,除了小幅度地晃动四肢,什么也做不到。
程希将五雷匕插得更深了一些,“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无论是我和夏师姐,还是之前的那个人,跟你们那个时代的穿着打扮、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对方的心思,它一下子安静下来,闭上眼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青色的电流迅速蔓延至对方全身,下一瞬,它的身体崩裂开来,化作齑粉。
在碰到竹简的一瞬间,地上的粉末无风自动,飘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烟雾,虚虚实实之间凝成文字,依次沉入了竹简。
“程希!快上来!”断崖下的动静彻底消失后,夏不言趴在边缘对程希喊道。
“这就来!”程希随意地将竹简放在包里,跳起来抓住绳子末端,在夏不言的辅助下顺利回到了断崖上方。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乾麂子吧。”夏不言对正在拧竹筒盖子的程希说。
程希看了一眼竹简上的文字,“没错,就是乾麂子。”
夏不言一边回收麻绳,一边说:“幸好那位王先生两次都没有信守承诺,不然他就凶多吉少了。”
想到《子不语》中对乾麂子的描述,程希心有余悸,“书里不是说乾麂子见风化水,闻到气味的人还会得瘟疫吗?刚才粉末飘起来的时候,我紧张得不得了。”
“那你多虑了。”夏不言看向程希手中的五雷匕,“不同颜色的雷有不同的功能,刚才的青雷可以驱散瘴气,正好是乾麂子的克星。”
“原来如此。”程希端详着五雷匕,“我就说怎么每次颜色都不一样。”
夏不言停下脚步,回过头催促道:“快走吧,再晚一点天就亮了。”
程希收起五雷匕,快步跟了上去,“来了!”
感谢千*问翻译的明朝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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