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22、老婆婆 牛肉面

　　牛肉面的分量不小，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除了面汤，程希吃得干干净净，后果就是撑得有点走不动路。

　　将餐具放到回收处后，木扬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带你逛逛吧，顺便消消食。”

　　程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便答应了下来。

　　食堂是单独的一栋两层小楼，位于从大门进来后右手边的那栋楼后面，如果不是特地过去，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就从前面这栋楼开始吧。”虽然每栋楼都不止有一道门，但为了让程希更好地了解每栋楼的分布，木扬还是带她绕道从正门进去。

　　“这栋楼的部门构成最复杂，首先是一楼，从大门进来后，左边三间是行政办公室，主要负责起草文件和报告、组织和记录会议、协调各部门工作等，是大众眼里最标准的事业单位工作内容。”由于是午休时间，行政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木扬只带这程希在走廊上停留了一会儿，“不过，我们回收部相对而言偏向独立运作，平时和行政办公室的来往不多。”

　　“然后是右边三间。”木扬转过身往回走，“咱们单位对职员的健康问题十分关注，设立了医务室、心理咨询室、急救室。”

　　和行政办公室不一样，右边的三间办公室里虽然没人，但门都是开着的，每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木扬就停下脚步给程希介绍。

　　“医务室有两名医生，主要负责感冒、中暑之类的常见病症，那边的柜子里备有一些常用药品，随时都可以取用。”

　　“心理咨询室是这三间办公室里最大的，虽然名字是【心理咨询室】，但我认为叫【压力发泄室】更恰当，因为来这里的同事几乎都会跳过咨询的步骤，直接去那边的活动区域，这里是回收部的成员最常来的地方之一。”

　　“最后是急救室，使用频率最低，一年也用不上几次，却能在紧急情况下发挥极大的作用，像AED、急救箱、氧气瓶、担架等医疗物品都有配备，里面还有两张可供临时休息的病床，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上午，急救室都会组织一次急救技能培训。”

　　说话间，一名状态和今天早上的木扬差不多的职员摇摇晃晃地向两人走来，到心理咨询室门口时，他对木扬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戴上一旁架子上的拳击手套，径直往活动区域去了。

　　“他是回收部第一小组的。”木扬压低声音对程希说，“看样子，他应该是刚处理完一项繁重的工作。”

　　木扬刚说完，里面就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是戴着拳击手套的手砸在沙袋上的闷响。

　　透过窗户，程希能清楚地看见刚才进去的那名同事狰狞的表情，她不禁问道：“木师姐，回收部的工作压力很大吗？”

　　木扬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揉着头皮说：“怎么说呢？要看具体情况吧，有的时候工作像山一样压过来，我恨不得太阳系直接爆炸，但有的时候又无比清闲，让人产生一种在虚度光阴的罪恶感。”

　　木扬不喜欢让别人围观自己发泄情绪，推己及人，她握着程希的肩膀，推着她往楼梯的方向去，“一楼已经参观完了，我们去楼上吧。”

　　楼梯位于正门旁边，上去后，是和一楼一模一样的布局，只不过一楼进门后大厅正上方的位置，被摆上桌椅作为休息区。

　　“左边的三间办公室，靠里的两间小一点的是人事部，这间大的是财务室，右边是后勤部的办公室，食堂、设施维护、清洁、采购等相关工作都是由他们负责。”木扬指了指后勤部办公室门口的一个邮箱，“这是费叔，也就是后勤部部长放在这儿的，用来征集大家的意见，以便改进工作，食堂的拉面师傅，就是大家建议费叔聘请的。”

　　三楼跟办公氛围浓厚的一楼和二楼不同，看起来更具专业性。

　　“三楼一整层都是修复部的工作间，回收部的工作完成之后，就会交接到他们这儿。”工作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木扬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张望，“里面没人，他们应该是去办公室休息了。”

　　穿过被烈日炙烤的水泥地，程希和木扬来到了上午登记资料的那栋楼。

　　“这栋楼的构成就要简单得多，一楼是档案室，所有职员的资料和档案都在这里，二楼和三楼是资料室，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古代文学作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上了二楼，木扬径直走向挂着【交接处】牌子的窗口，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她对程希招了招手。

　　程希来到木扬身旁，只见交接处窗口的另一侧坐着一名长相十分文静的青年男性，尽管是在炎热的夏季，他仍然将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畅哥。”木扬敲了敲窗口旁边的玻璃，“午休时间还在工作啊？”

　　正在核对入库资料的李畅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差一点，做完了我再去食堂，不然心里总挂念着，吃饭也不香。”

　　李畅注意到木扬身旁有一张陌生的面孔，“这位是......”

　　“她叫程希，是今天才来报道的回收部第四小组的新成员，也是我的师妹。”木扬又对程希说：“程希，这位是资料室的管理员李畅，我们回收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都会把收集到的资料交给畅哥，由他登记入库，再转交给修复部。”

　　李畅对程希点了点头，“欢迎加入古典文学研究所。”

　　程希也同样点头示意，“以后可能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

　　李畅合上面前的文件，将它放到一旁，“不用这么客气，你和小扬一样，叫我畅哥就行。”

　　“好的，畅哥。”程希重复了一遍。

　　跟李畅打过照面后，木扬就准备离开了，“畅哥，你慢慢工作，我们回办公室午休了。”

　　李畅朝两人挥了挥手，调侃道：“可别再像上周一样一觉睡到下班时间。”

　　“绝！对！不！会！”木扬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呲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

　　“就是这里了，你的办公室。”来到中间主楼的206办公室门外，木扬曲起手指，用关节敲了敲门，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才从外面将门打开。

　　办公室的窗帘被拉上了，里面一片漆黑，木扬在门框附近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按下电灯开关，室内总算亮了起来。

　　206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大，只摆了四张办公桌，除了右手边靠窗的那张，其他办公桌上多多少少都放有私人物品。

　　“看样子206的其他人今天都没来。”木扬一边说，一边走向靠墙的柜子，打开柜门后，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床，“这是单位统一提供的，虽然没有家里的床舒服，但总比趴在桌上睡好得多。”

　　程希的关注点不在折叠床上，而是对206另外三人缺席的情况感到惊讶，“木师姐，今天是工作日，他们不来没关系吗？”

　　“没事的，回收部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不用每天都来报道，只要记得月底把手里的资料交接入库就行，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木扬将折叠床打开，放到程希的办公桌后面，拍了拍床面说：“快躺下试试看，你要是不困的话，我再跟你仔细讲讲回收部的工作内容。”

　　程希刚要开口，就被木扬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木扬没有避开，当着程希的面接通了。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运行时轻微的声响，电话对面的人的声音清晰地落到了程希的耳朵里，只听她用急切的语气说：“木扬！昨天晚上的事有线索了！我正在往单位赶！大概还有三分钟到！你快点下楼！”

　　木扬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

　　“程希，你先休息，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说完，木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

　　不知道是不是木扬离开前那通电话的影响，程希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一会儿像是漂浮在空中，找不到着力点，一会儿又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旋转，脑子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程希一下子坐了起来，抱着毯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直到真切地感受到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在空调的冷风中残留的那一点点热量，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木扬离开是十多分钟以前的事，现在还不到一点半，几乎所有职员都在午休，程希却完全没了睡意。

　　稍微坐了一会儿，程希穿上鞋，将折叠床重新收进柜子里，打算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

　　卫生间在每层楼两边端头的位置，从办公室出来后，程希先朝较近的一边看去，见门口挂着男卫生间的标识，便往另一边去了。

　　“扑——扑——”

　　还没进卫生间，程希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像是漱口后用力喷水的声音。

　　程希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她下意识觉得，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喷水声只响了两遍，紧接着，一阵像是拖着脚走路的脚步声往卫生间门口靠近。

　　出来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驼背老婆婆，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嘴巴和下巴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似乎是水渍，和邋遢的外表不同，她的眼神十分冷冽，像钉子一样钉在程希身上。

　　老婆婆的眼神让程希有些心慌，她强忍住逃跑的欲望，轻声问：“老婆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