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20、毒杀 “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木扬的注意力被从外面传来的怒吼吸引了过去，好奇地朝窗外张望。

　　“应该是朱道长吧。”身为档案室的管理员，蒋欢对古典文学研究所的每个人都非常熟悉，别说是说话的声音，就算只听到脚步声，她也能立刻说出对方是谁。

　　根据朱勤刚才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对朱勤的了解，蒋欢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开春的时候，朱道长心血来潮买了几只鸡苗，和他的那些鸟一起放在后院养着，上个星期朱道长还在说，再过几天，那些鸡就能下蛋了，到时候把拿去食堂，让大家都尝尝。”

　　朱勤向来是个洒脱随性的人，从来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能让他这么生气，可见他确实在养鸡上下了大功夫。

　　木扬咂了咂嘴，“该说不说，朱道长的脾气还是太好了，要是有人跑到我家里把我的狗毒死了，我非得把那人的家掀了不可。”

　　蒋欢把户口本和身份证还给程希，“信息已经录入完成了，工作证的话，最迟今天中午就能做好。”

　　程希接过户口本和身份证，小心地收进帆布包带有拉链的隔层里，“那我午休之后过来拿。”

　　“没问题。”蒋欢两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朱道长那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们也一起去。”木扬对程希解释说：“朱道长也是跟回收部来往密切的人员之一，我受过他不少照顾，你往后的工作中，说不定也会遇到许多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程希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职场，但也知道事业单位里没有【道长】这种称呼，于是问道：“木师姐，你们说的朱道长是什么人啊？难道真的就像字面上一样，是哪个道观的道士？”

　　“你说得没错，就是道士。”木扬一边走，一边跟程希介绍朱勤及其相关人员，“朱道长名叫朱勤，是龙虎山的道士，除了朱道长，还有武当山的金善源金道长、青城山的邹慈邹道长、齐云山的喻之常喻道长，他们都是被单位请来协助回收部工作的。”

　　木扬的介绍非但没有给程希解惑，反而更让她迷茫了，“木师姐，文学类的工作怎么会和道士扯上关系？”

　　“这个嘛......”木扬干笑了几声，没有正面回答，只含含糊糊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三人到了蒋欢口中的【后院】。

　　后院位于三栋楼的正后方，由于大部分阳光都被遮挡，形成了天然的背阴区，故而将北边三分之二的地块作为内部停车场使用，剩下的一块空地则用水泥铺平，沿墙做了一圈波浪形的绿化带，其中最显眼的，是种在角落位置的一棵黄桷树，朱勤养鸟用的鸟笼就挂在黄桷树的树枝上，鸡则是用竹篱笆在黄桷树的树荫下面圈了一小块地养起来。

　　朱勤爱干净，每天早中晚都会给养禽的角落做一遍清洁，雷打不动，因此，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也闻不到异味，再加上后院比较凉快，自然风吹起来很舒服，大家没事时，总喜欢过来逗逗鸟，慢慢地，后院竟然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偷闲的地方。

　　如果是在往常，此时的后院应该是一派闲适自在的景象，今天却很不一样，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神色凝重，被雨水淋湿的水泥地上，几只鸡横七竖八地躺着，早已没了动静，地面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的鸡毛，看样子，它们死前很有可能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朱道长！”蒋欢快步走上前，粗略地扫视了一遍现场，“这是怎么回事？”

　　朱勤忠厚老实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气，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这些鸡被杀死了，而且是毒杀。”

　　“毒杀？！”由于太过难以置信，蒋欢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好几个调，她看向正蹲在其中一只鸡旁，摆弄着鸡头仔细观察的金善源，“金道长，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金善源站起身，放下被撩起来的道袍下摆，接着拆开一张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将碰过鸡的双手擦干净，“鸡身上没有外伤，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类似鸡血的痕迹，基本可以断定是中毒，而且它们的嘴边都残留着微量的白色泡沫，鸡冠也不是健康的鲜红色，而是明显发紫，不仅如此，每只鸡的头颈都有后仰的趋势，这些都是药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难道说......是饲料出了问题？”木扬将目光投向竹篱笆中央还剩有一点鸡食的食槽，说到药物中毒，在食物中投毒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方法。

　　金善源抿了抿嘴，“难说。”

　　金善源指了指刚被邹慈从鸟笼里拿出来，准备送去兽医院的鸟，“朱师兄每天晚饭后会喂一次鸡，或许还有投毒的可能，但这些鸟不一样，喂鸡时，朱师兄会顺带清理掉剩余的鸟食和水，第二天早上才重新添，除非下毒的人自己带有谷物之类的东西，否则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引诱鸟把毒药吃下去的手段，可这些鸟还是呈现出了中毒的症状，只不过没有像这些鸡一样当场毙命罢了。”

　　“这么说的话，只有等警察来了之后，把鸡饲料拿去化验才能知道毒的来源了......”蒋欢喃喃道。

　　蒋欢被自己说的话提醒了，她连忙对朱勤问：“朱道长，你们报警了吗？”

　　朱勤点了点头，“报了，虽然目前被害的只有这些鸡和鸟，但毕竟是投毒案，以防万一，还是得请警方把单位里所有的食物都化验一遍，这不仅是为了将投毒的人揪出来，弄清对方的意图，也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

　　“昨天晚上，除了值夜班的保安，单位里一个人都没有，朱师兄向来待人和善，咱们单位的保安也不是那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邹慈将病鸟按品种放进两个不同的笼子里，随后肯定地说：“我认为，投毒的一定不是单位里的同事。”

　　“那就是附近的居民咯？”木扬提出了另一个可能，“说不定是有人习惯晚起，或者睡眠不好，觉得早上的鸡鸣声很吵，一气之下干脆把它们全都毒死，以绝后患。”

　　“我觉得不是这样。”木扬刚说完自己的想法，就被程希否定了。

　　“为什么？”木扬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这附近除了咱们单位和一楼的店铺，其他的全都是居民楼。”

　　“木师姐，你看。”程希对着地上气息全无的鸡微微扬了扬下巴，“朱道长养的全都是母鸡，母鸡是不会打鸣的，再说了......”

　　程希将鸟食碗从鸟笼里拿出来，用手在内侧擦拭一圈，然后把指腹展示给其他人看，“碗里很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不像是放置过食物的样子，我想，朱道长每天下午清理过鸟食和水后，都会把鸟食碗洗干净吧？”

　　“没错。”朱勤点了点头。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朱勤的验证，程希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既然如此，这些鸟是怎么把有毒的食物吃进去的呢？”

　　没等其他人回答，程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想过会不会是犯人用手喂的，可在看到这些鸟里有牡丹鹦鹉和珍珠鸟时，我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看到木扬和蒋欢眼中的疑惑，金善源解释道：“牡丹鹦鹉的脾气比较暴躁，经常突然咬人，朱师兄几乎每天清理鸟食时都会被啄，破皮是常有的事，繁殖期甚至有过见血的经历。”

　　听到这里，但凡是对刑侦稍微了解一点的人，全都知道了程希的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检测出牡丹鹦鹉的喙上残留的血迹或者皮屑，就能知道投毒的人是谁！”木扬激动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那还等什么？我们得赶紧把这条线索告诉警察！”

　　说着，木扬就要往大门的方向去。

　　“不用了。”金善源平静的嗓音阻止了木扬的行动，“这不是线索，而是像这位小友说的一样，是排除错误答案的依据。”

　　见木扬还是有些疑惑，朱勤解释说：“如果是附近的居民投毒，那么对方一定知道我养了那些鸟，为了不让鸟的叫声引来保安使自己暴露，提前了解鸟的习性是很重要的一环，在明知道牡丹鹦鹉性格暴躁的情况下还用手喂食，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算对方运气好，没有被牡丹鹦鹉啄，还有珍珠鸟这一个【定时炸弹】在。”朱勤将手指伸进鸟笼，轻轻地摸了几下珍珠鸟的头顶，像是在安慰它不要害怕，“珍珠鸟的声音清脆，还是有名的【碎嘴子】，一般情况下，它们都会严格遵守【昼伏夜出】这一生活规律，不过，当它们受到惊扰时，会发出急促而尖锐的类似警报的叫声，在寂静的夜晚，足以将保安吸引过来，而昨天晚上，值班的保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说话的同时，朱勤也在快速思考，他的思路像是终于找到头的线团，越来越清晰，当他理清之后，却出现了一个与最开始的猜测背道而驰的结果——

　　“这么说的话，人为投毒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朱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