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欺负敌营统帅》叶青时

5、风车 不是卧底，

　　“好我商量商量。”苍谷咬着后槽牙憋出六个字。

　　小寸头的任务手册滴答一响，他翻开看了看，蹙起眉头。
　　“苍谷，你可能得快点商量了，统帅稍后有事，现在就要见你。”

　　苍谷一个翻身下床：“好啊，走吧！”

　　安康：……
　　小寸头：……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位置，只不过这次在对门。
　　小寸头站在门口：“你敲门进去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苍谷适当整理着装，又扒拉扒拉头发，狠劲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轻轻敲门。
　　等待着，门从内打开。

　　他以为南宫朔给他开了门，刚要开口，见里面空无一人。
　　小寸头悄悄道：“统帅办公室是这样的，因为完全隔音，内外是互相听不到的。敲门的信息会实时传送到统帅那边，统帅允许进入，门就会自动打开。”

　　苍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道这火星统帅的办公室果然上档次。
　　他不由得想起老头那乌烟瘴气的屋子。

　　堂堂地球统帅，过得可真寒酸。

　　这间办公室和对面那间幽禁室的构造大差不差，进门就是一堵白墙，绕过白墙，才能得见室内奥秘。
　　苍谷拐弯过去，发现这间屋子比那幽禁室大得多。
　　地上铺着松软的黑色地毯，白色布制软沙发虽靠在角落，却很难让人忽视掉它的存在，办公室正中央摆着一个大型玻璃缸，里面设置了雨林生态的布景，不知道的以为统帅大人在养什么小宠物。

　　其实若是细细观察，会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单纯的布景。

　　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并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那扇超大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

　　他今日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拨到手肘，领口处解开一粒纽扣，锁骨若隐若现。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正闲坐着批阅文件。

　　“坐。”
　　南宫朔没抬眼，继续动笔在纸上批写着什么。

　　苍谷看了看周围，退至沙发坐下，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该讲话，再怎样都得等上将大人忙完。

　　于是他又开始研究起这间办公室，想着学学人家火星统帅的办公室是怎样装修的，回去给老头子改造改造。
　　打量着，苍谷倒是发现一件趣事。
　　在南宫朔那张超大办公桌上，立着一个小风车。
　　金属材质，每瓣扇叶的颜色都不一样，半个巴掌的高度，被一个底盘托着，稳稳当当立在那里。

　　在他桌面上一贯的黑白文件中格外扎眼。

　　他浅笑，没想到南宫大人这么有童心，竟然喜欢这些？

　　想着，苍谷突然心头一顿。
　　风车吗？
　　那位雨天在庙里碰到的小男孩，也喜欢风车。

　　那日，两位小朋友并肩坐在门槛上，苍谷撑着下巴，看到雨丝一滴一滴打在绿叶上，又顺着叶脉滑落，滴答一声掉在地上，形成一圈小小的水滩。
　　他偏头看过去，某位扬言来赏雨的朋友，抓着那风车爱不释手，只是不太会玩，只用拇指扒拉扇叶。

　　“如果跑起来见了风，它就会自己转。”苍谷讲完，才意识到外面下着雨，没地方给他们疯跑。

　　“哲哲！你在哪儿？”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两位小朋友同时抬眼望去，苍谷眼睛一亮，朝对面招手：“妈妈！我在这儿！”
　　女人张开双臂：“来！遮着脑袋迈五步飞过来！我们该回家啦！”

　　苍谷遮住脑袋正准备往雨里冲，后衣角忽然被抓住。
　　他回头看，小男孩抬起一汪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把小风车塞回他的手里：“你东西没拿。”
　　“送你了！”苍谷把风车推回去，小男孩还是没放开手。

　　“你叫哲哲？”小男孩站起身，比苍谷略矮一点点，只能微仰着头看他。
　　“对！”苍谷看看他，又转头看看女人，对小男孩说：“你拿着这个，等雨停了，你可以跑几步试试，风车会自己转的，比用手扒拉好玩儿！”

　　小男孩仿佛还想说什么，苍谷却头也不回地朝他妈妈跑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试一试。
　　那场雨最后停了吗？

　　苍谷盯着办公桌上的小风车愣了神，是南宫朔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魂来。

　　“你叫苍谷？”南宫朔放下笔，抬起眸子看他。
　　“是。”苍谷站起身，双手自然垂落，头微微低下一些。
　　这是安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他的，一定要对统帅毕恭毕敬。

　　“不必拘束，坐，我只是找你聊聊。”南宫朔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对面，先行坐在沙发上。
　　苍谷见状，这才放心地坐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分化的？”
　　南宫朔语气很平，却惹得苍谷心头一震，他顿时琢磨出此次上将大人叫他来的目的。

　　面试来了。

　　他把自己早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一股脑吐了出来。

　　南宫朔没什么回应，继续问：“之前测过身体评级吗？”
　　“没有。”苍谷回答的干脆利落。

　　没有是假的，第一轮测评级时，他是十个S级之一。

　　“好，我知道了。”
　　南宫上将的眼神很淡，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波澜，苍谷看不出他有没有相信。

　　“被罚了什么？囚禁还是别的？”南宫朔又问。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苍谷看着这张脸，听着这声音，不由得走神。
　　是理智强行将他拉回，他老实回答：“被判四下鞭刑。”

　　“哦。”南宫朔垂眸，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那个还挺疼，需不需要我帮你免掉？”
　　苍谷几乎是下意识：“不不不需要！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该罚，怎么敢劳您大驾！”

　　若是老头子在场，怕是要气吐血了。
　　在地球统帅面前那么张扬放肆，在火星统帅面前倒是乖巧得可怕。

　　南宫朔不再讲话，只盯着他看。
　　苍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他真的很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不假，他从小就擅长观察人类，后面更是分化成向导，几乎没什么情绪能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现在他不能抬眼直视对方，不礼貌是一方面，若是被对方知道你在观察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讲话。

　　苍谷低着头实在是无事可做，他想着装也得装出样子，于是在经历扣衣角，扣手指，扣膝盖上的线头后，他终于把目光锁定到自己面前那杯茶水上。
　　颤巍巍伸出手，拿起茶杯饮一口含在嘴里。

　　正要顺着嗓子眼下肚，南宫朔突然开口：“来我身边当卧底？”

　　苍谷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那水顺着咽了下去。

　　他抬眼去看南宫朔，那双本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此刻却有些炽热。
　　苍谷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过来，他没有急着去否定，而是疑惑：“卧底？为什么是卧底？”

　　南宫朔的眼神久久没有离开，继续接话：“不是卧底，那你紧张什么？”
　　“我……”苍谷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断揉搓衣角。
　　当然，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

　　在火星总统帅面前，能做到不紧张并且对答如流，那才真的要深查此人身世背景了。
　　南宫朔能让他坐在这里，能心平气和地问他，要么是没有直接证据，要么就是在诈他。

　　不论如何，总能蒙混过关。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火星权力中心看似庞大统一，其实内部不合的状况已存在许久。
　　也许南宫朔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把他当做内部谁派来的眼线也未可知。

　　“无论是谁，你回去告诉对方，我最讨厌耍这种小聪明的人，别不识好歹。”南宫朔这才将眼神移开，挺直身体站了起来。
　　“回去吧，多看看火星律典，不要没事找事。”
　　南宫朔说罢，朝办公桌走去。

　　“是。”苍谷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他有些摸不明白南宫朔在想什么。
　　难道不是录用他？
　　他想错了？

　　还是说，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被发现他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这火星人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好？

　　门口，小寸头果然在等着他。此刻苍谷步调稳重红光满面，看着能绕火星跑三圈的样子。
　　于是再也无法推脱那四鞭的刑罚。

　　苍谷沉浸在南宫朔那句“不是卧底，那你紧张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说？
　　有几分是在诈他，又有几分是真心发问？
　　也没提要留下他的事，到底是哪步错了？

　　苍谷实在想不通，不知不觉间，小寸头带他来到一扇门前，里面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寸头轻咳一声：“就是这里，你进去念身份证号，会有人带你去领罚的，我在这里等你。”

　　苍谷看他一眼，独自开门走了进去。

　　小寸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有一瞬间，他看到苍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神情。
　　往日里就算是鞭罚室的常客，站在这里时双腿也会不自觉地打颤。

　　是真无所畏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寸头没往下细想，只当他没领教过“四鞭”的刑罚，无知者无畏罢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苍谷披着上衣，领口大敞开，额前冒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扎眼的频率慢了一些，呼吸也重了一些，见到小寸头，依旧扯出一个笑脸：“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小寸头连忙点头，上前扶着他。
　　其实小寸头对他印象不错，别的人被抓，多少带些怨怼，或是攻击他们或是辱骂统帅。
　　像苍谷这样只会大叫，却没想着要攻击谁辱骂谁的，倒是很少见。

　　苍谷脚步虚浮，被小寸头馋着走了几步，他主动停下扶着墙喘息。
　　背后的血印在衣服上，与布料黏在一起，有些渗了出来，在苍谷深色的外套上摊开一片血渍。

　　苍谷把小寸头打发走，自己硬是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挪回了家。

　　房顶那滴水把他的床侵染大半，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缩在另一半床上躺了一会儿。
　　伤在后背，他没法自己处理伤口，正想着一会儿找个药店，让药师处理一下，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苍大师！是不是你回来啦？”
　　听声音，像是一周来十次的那个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