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5、狗失忆的那些日子（五） 小零

　　门后的人身穿白色孝服，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是谁。”

　　屋里有人喊：“小孬，谁啊？”

　　师椋鸣记得“小孬”这个名字，是捡垃圾老太太的独子，老来得子，从小娇惯养大，果不其然养成了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三十多岁了，和自己母亲在同一个城市，却从来不愿意回家看看母亲。

　　师椋鸣从没见过他，只是经常听老太太提起，骂他是没心没肝的报应。

　　师椋鸣说：“我是这家的邻居，我就住在楼下。”

　　穿白色孝服的中年男人小孬不为所动，冷漠地“哦”了一声，“什么事？”

　　师椋鸣本来是想来找老太太帮忙验证微信，但看现在这样，人都已经挂在了墙上，帮忙肯定不现实。

　　“没事。”她胡言乱语地回答，“刚才我在家里听见楼上有点吵，想着上来看看，你们这个情况.......”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心里确实也有一些淡淡的伤感，“唉，算了，节哀。”

　　她也是很厚脸皮，小孬还没说什么，她便后退着要走，“我就不随礼了，下次有空回来带花看望她老人家。”

　　小孬满脸冷漠，瞧不出哭过的痕迹，随意地点了下头，“砰”的一声关上门。

　　又糊弄过去一关，可是接下来该做什么，师椋鸣漫无目的地坐电梯下楼，站在楼下仰头望天，心中感慨万千。

　　苍天啊——

　　她不久是没吃晚饭睡了一觉吗？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她望着天空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身上没有钱，本来有两张银行卡，但她背不下超长的卡号，手里也没实体卡，没法绑定到手机银行上。

　　钱一分没有，记忆同样寥寥无几，师椋鸣走出小区，沿着人行道慢吞吞地往外走。

　　冬天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街边景象冷清萧条，不远处垃圾站传来阵阵腐烂的恶臭。

　　师椋鸣没精打采的，两部手机踹在兜里，压得裤子沉甸甸。

　　大概因为她的奇异发色，路上老有人扭头看她。

　　她经过一家饼店，店内飘来热腾腾的烧饼香味，她忽然感觉很饿，同时内心升起一股浓浓的绝望。

　　双腿变得沉重，她抬头去看饼店的照片。

　　“王美丽烧饼”，看起来是个很香的烧饼名字。

　　她在烧饼店门口的板凳上坐下，饥肠辘辘，脑子放空盯着道路前方的空气看。

　　视野里突然闯入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从她跟前一晃而过，又一点一点地倒退回来。

　　师椋鸣发空的眼神聚焦，抬头看向越野车。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圆圆的黑色发顶从车上跳下来，起初被车子挡住，后来很快绕到车的另一边，出现在师椋鸣的视野里。

　　师椋鸣眼神发愣地望着，对方脚步一刻不停，行走的风掀动衣摆与长发，气势汹汹地径直向她走来。

　　是她在医院遇见的那个漂亮小姑娘。

　　一如既往的冰冷气场，师椋鸣坐在原地没动弹，对方走到她跟前停下，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而她迫于体态高度，不得不仰起脑袋，与其对视。

　　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姿势，师椋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诡异地从中品出几分熟悉与......暧昧？

　　冷冰冰女孩低眼看她，眼底如冰，顿时令师椋鸣心中涌起浓浓的心虚。

　　“起来。”

　　清凌凌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如凉水流入师椋鸣耳里，涤洗她的脑海与心灵。

　　很好听的声音，却满是命令的口吻。

　　师椋鸣确实觉得这样被人命令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身体却在听到指令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腾”地站起。

　　她直挺挺站在那冷冰冰女孩的跟前。

　　冷冰冰女孩直直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打量她脸上的表情，观察她的心情。

　　过于直白的举动，简直就像一只不懂人类社会人情世故的单纯小动物。

　　师椋鸣这时候心情格外平和，就算被人命令了也一点没生气，纵容地站立在她跟前，大方给她看。

　　冷冰冰女孩很快从她脸上挪开了目光，转身道：“走吧。”

　　师椋鸣：“嗯？去哪儿？”

　　她不再回答，一言不发地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

　　师椋鸣定定站在原定，并没有跟上她一起‘走吧’。

　　她很快察觉，停下脚步，回身看来，微微皱起眉头。

　　师椋鸣心里凉凉，来不及多加思索便下意识应道：“我这就来了。”

　　冷冰冰女孩站在路边等她，看着她走到越野车旁边，还是没动作。

　　师椋鸣大胆发散思维，猜她应该是想让自己先上车的意思，于是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坐后座，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她俩根本不熟，一上来就坐副驾驶，显得她跟个什么似的，臭不要脸。

　　虽然坐后座有点把人当司机的嫌疑，但总比坐副驾驶给人嫌弃好，正好离得远，省得那家伙看见她心烦。

　　师椋鸣以为自己足够贴心，连这么深层次的东西都考虑到了，心里暗暗有几分得意。

　　她这么想着，刚把车门拉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纤长的手猛地按在门上，用力将车门压了回去。

　　师椋鸣扭头去看，那个冷冰冰女孩冷冷地看着她，“坐前面去。”

　　师椋鸣：“.......”

　　“不好吧。”她尝试讨价还价，“我一个陌生人，第一次坐你的车就坐副驾驶，会不会不太好呀？”

　　她忽然玩性大发，学电视剧上的配角说话：“你的那种朋友，会不会不高兴呀？”

　　冷冰冰女孩拧眉，冷声重复道：“坐前面。”

　　师椋鸣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好吧......”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爬进去坐好，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哪哪儿都有一种熟悉之感。

　　车门边的后视镜正对着她，映出她那一头雪白的头发，长度过肩几厘米，比她失忆之前长了好大一截。

　　她对着镜子拨弄拨弄脑袋，旁边驾驶座车门打开，冷冰冰女孩坐进车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系好安全带，再次抬头看她。

　　师椋鸣又开始心虚，假装自己没发现，对着镜子看得入迷。

　　凉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侧，驾驶座车门边“滴——”“滴——”“滴——”的声音吵个不停。

　　冷冰冰女孩面露不悦，对她说：“安全带。”

　　师椋鸣反应过来，车门边的嘀嘀声正是没系安全带的警报声。

　　她赶紧在身后摸来摸去，找到安全带系上，“咔哒”一声，警报消失，车辆缓缓启动。

　　冷冰冰女孩不再搭理她，沉默地开车，没有告诉她之后要去哪儿，也不做任何简要介绍。

　　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车后视镜底下挂着块出入平安的桃木牌，旁边还有一块手指大小的黄铜色牌子，两块排着随着车辆前行的轻微摇晃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师椋鸣坐立难安，又感觉很饿，在座椅里动来动去，好像屁股底下不是四百万高档汽车的柔软坐垫，而是带刀子的滚烫火山石。

　　车有目的地沿着道路往前开，看起来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对这附近还挺熟悉，竟然不需要导航。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后，车在一家黄黄的m形灯牌前停下。

　　师椋鸣：“麦当劳？”

　　冷冰冰女孩没搭理她，“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走向麦当劳大门。

　　师椋鸣见状急忙下车追上去，车在她关上车门下一刻上锁，发出“滋”的一声电流声。

　　她快步追到对方身边，“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是不是认识？”

　　冷冰冰的家伙照旧不搭理她，沉默地走到屋里靠窗的位置坐下，抬头递给她一个冷淡的眼神。

　　师椋鸣诡异地读懂了她的意思，顺溜地在她对面座位坐下，看她拿出手机开始点餐。

　　师椋鸣有点不自在，她俩刚还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心情没由来变得很差，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明明她以前都不这样的。

　　心里泛起淡淡的愧疚，她想找机会道个歉，毕竟这位好心的陌生人带她来吃麦当劳，她不能像小孬当白眼狼。

　　她俯身凑过去，一副讨好的谄媚样，小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呀？看你很面善，你一定是我在失忆的这段时间交到的新朋友吧！”

　　女孩放下手机，抬眼看她，她颇受鼓舞，再接再厉地谄媚。

　　“你好漂亮，你今年多大呀？看起来好年轻，本来我以为你没满十八岁呢，没想到你都能开车了，你的车技真好，那么大的车开得好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是北京本地人吗？”

　　女孩声线冷淡，缓缓道：“鸡腿堡还是牛肉堡。”

　　师椋鸣一愣，“额，你吃什么堡？是买套餐吗？我吃你剩下的就好。”

　　女孩神情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中薄光闪烁，她迅速别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师椋鸣心里冒出一股茸茸的痒意，这家伙老是冷脸，稍微不那么冷漠的时候，居然怪可爱的......

　　点完餐，她们有一阵子没交谈，师椋鸣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浑身都有点热，脸也热，耳根发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领餐台正在挨个喊号，喊到613时，她凑上去看了眼桌对面那家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她们的号码，是650。

　　还有三十多个号，她正要收回目光，桌上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妈妈”，女孩低头看一眼，微微皱眉，拿起手机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而是抬眼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有点懵，对她单侧挑眉，表达疑惑。

　　她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

　　“喂？小ling，你在干什么呢？”

　　小ling，不知道是哪一个ling字，也许是灵，或者玲，也有可能是零。

　　师椋鸣在心里替对方挑了个零，她觉得这家伙的气质很适合“零”这个字。

　　原来她的昵称叫小零，零应该是她名字中的一个字。

　　是什么零呢？

　　师椋鸣心里隐隐有答案快要浮出水面，却像是被一层塑料膜阻挡，怎么也想不起来。

　　叫做小零的女孩冷冷回道：“和你没关系。”

　　电话里那柔柔的女声又问：“你和小师在一起呀？听说她醒了，状况怎么样？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