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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从龙宫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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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宫回来的那天晚上,陈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太虚峰顶,银杏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师尊站在树下,穿着大红的喜服,眉眼温柔,等着他走过去。他走过去,牵起师尊的手,正要说话,周围的一切忽然开始崩塌——银杏树、竹殿、太虚峰,像沙雕一样簌簌地垮塌下去,连同师尊的身影一起,化作一片虚无。
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陈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寝衣。窗外月光如水,竹殿中的一切都在原位,师尊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他盯着师尊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心跳才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又是这个梦。自从龙王告诉他们仙域中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之后,他就开始做这个梦。梦里他总是抓不住师尊,总是在最后一刻醒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轻轻握住师尊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师尊还在,还在他身边。这不是梦,这才是真的。
“又做噩梦了?”林适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陈知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清冷中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有些心虚:“吵醒您了?”
林适之没有回答,伸手探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收回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陈知把脸埋在师尊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梦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知知。”林适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你在担心仙域的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陈知知道瞒不过师尊,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林适之没有说“不用担心”之类的空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哄小孩一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知知,不管仙域中时间过去多久,我都会陪着你。我们进去一起进去,出来一起出来。”
陈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师尊那双清冷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藏着一整条星河,深邃而温柔。他看了很久,忽然弯起嘴角,凑过去在师尊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师尊,等我们从仙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银杏树下再办一次仪式。”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然后我们就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太虚峰上过日子。每天看看云,煮煮茶,种种花,偶尔下山逛逛集市。”
林适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陈知弯起嘴角,在师尊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那个梦。
接下来的三个月,两人都在为仙域之行做准备。
林适之日夜研读那本《仙域游记》,将其中记载的仙域地理、风物、修炼之法、危险禁地一一整理成册,又绘制了一幅详细的地图。他还从藏经阁中翻出大量古籍,查找关于仙域和七星连珠的记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陈知则更加刻苦地修炼。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从太虚峰顶一路练到后山银杏树下,剑光破开晨雾,在竹林间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中午在银杏树下打坐修炼内功,下午和师尊对练,晚上研读师尊整理的那些资料。
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都会松开。
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陈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师尊在这里看银杏叶飘落的情景。那时候银杏树还只到他胸口,如今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了,树干也粗了一圈,看起来更加挺拔健壮。
“长高了。”林适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转过身,看到师尊踏着满地的金叶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他接过汤圆,舀起一颗咬了一口,还是芝麻馅的,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师尊,您说等我们从仙域回来,这棵树会不会已经长到天上了?”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林适之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那棵银杏树,目光温柔而平静:“不会。仙域中时间流速再快,也不会快成那样。”
陈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低头专心吃汤圆。吃完汤圆,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在银杏树下坐下,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满树金黄。林适之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样靠着树干,看着同一片天空。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秋风吹过,金叶飘落,落在两人肩头,落在两人发间。陈知伸手接住一片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将它轻轻放在师尊掌心。
“师尊,送给您。”
林适之看着掌心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又看了看陈知亮晶晶的眼睛,将叶子收进了袖中。
“师尊,您一共收藏了多少片银杏叶了?”陈知歪着头问。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不记得了。”
陈知弯起嘴角。他知道师尊记得,每一片都记得。师尊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什么都不记得,背地里却把所有的都收藏得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星连珠的前夜。
明天就是秋分,就是七星连珠之夜,就是他们进入仙域的日子。陈知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月光如水,洒在金黄色的落叶上,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知转过头,看到师尊踏着月光走来,白衣如雪,长发如墨,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在想事情。”陈知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师尊让出位置。
林适之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样靠着树干,侧头看着他:“想什么?”
陈知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想明天。想仙域。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适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师尊,您说我们进了仙域,能找到破解封印之物的东西吗?”陈知问。
“能。”
“找到了之后,我们能平安回来吗?”
“能。”
陈知转头看着师尊,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坚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他忽然笑了,把头靠在师尊肩上,闭上眼睛。
“师尊,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适之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嗯。”
夜风拂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两个人靠在同一棵树上,看着同一片星空,想着同一个未来。
明天,他们将踏上新的旅程。前方有未知的危险,有未解的谜题,有不可预知的未来。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们是陈知和林适之。是师徒,是道侣,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了东海之滨。
夕阳将大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海鸥在天际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海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敖广带着敖衍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龙族臣子;清远真人也来了,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精神矍铄;周子墨和几个师兄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舍。
“掌门,陈师弟。”周子墨走上前,眼眶有些红,“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会的。等我们回来,还要请你喝喜酒呢。”
周子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清远真人走到两人面前,枯瘦的手拍了拍林适之的肩膀,又拍了拍陈知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适之,知知。”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仙域之行凶险难测,你们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你们两个,是彼此的命。”
林适之看着自己的师父,这个将自己养大、教自己修行的老人,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板,不愿在徒弟面前露出老态。他忽然有些鼻酸,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您保重。”
清远真人弯下腰,将他扶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去吧,别让师父等太久。”
林适之点了点头,站起身,牵起陈知的手,转身面向大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七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在天空中排成一条直线,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七星连珠。
海面上忽然涌起一阵波涛。海浪翻涌间,一道裂缝出现在海面上空,裂缝中透出耀眼的光芒,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最后化作一扇巨大的光门,悬浮在海面上空。
门开了。
林适之从袖中取出那枚阴佩,注入灵力。玉佩亮起柔和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牵起陈知的手,带着他踏浪而行,向着那扇光门走去。
身后传来周子墨的声音:“掌门!陈师弟!早点回来!”
陈知回过头,冲他们笑了笑,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握紧师尊的手,走进了那扇光门。
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像一幅被揉皱的画。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像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忽然消失了。
陈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淡紫色的,飘着几朵粉色的云彩,像是把晚霞当成了常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花香、果香和檀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有山,山是翠绿色的,山顶覆盖着白雪,雪是淡蓝色的。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银白色的,流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风铃在风中摇曳。
“这就是仙域?”陈知喃喃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陌生的景象。
“应该是。”林适之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平静,“游记中记载的仙域,就是这个样子。”
陈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仙域中浓郁的灵气,忽然觉得浑身舒坦。这里的灵气比太虚宗浓厚了不知多少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收灵丹妙药,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师尊,这里的灵气好浓。”他转头看向师尊,眼睛亮晶晶的。
林适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本《仙域游记》和自绘的地图,对照着眼前的景象辨认方位。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翠绿色的山峰。
“那里是仙域的中心,叫作‘归元峰’。游记上说,归元峰顶有一座古殿,殿中藏有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奥秘。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陈知看着那座山峰,它在淡紫色的天空下泛着莹莹的绿光,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上。
“走吧。”林适之收起地图,牵起陈知的手,“天黑之前赶到山脚下。”
陈知点了点头,握紧师尊的手,跟着他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