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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回到太 ...

  •   回到太虚宗的那天,下着小雨。
      陈知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熟悉的牌匾,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下山不过十几天,却像是离开了好几年。这期间经历了魔族袭击、被人监视、一路奔波,虽没有性命之忧,却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来了。”林适之站在他身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只有陈知才能听出的如释重负。
      陈知转头看他,弯起嘴角:“嗯,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从陈知嘴里说出来,让林适之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他是太虚宗掌门,这座山门他进出了数百年,从未有过“回家”的感觉。可如今陈知这么说,他忽然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竟是如此妥帖。
      两人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上走。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轻柔的曲子。山道两旁的草木被雨水洗得格外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周子墨。
      “掌门!陈师弟!”周子墨撑着伞跑过来,脸上满是惊喜,“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一个月吗?”
      “想家了。”陈知笑着说,牵着师尊的手从他面前走过,留下一脸茫然的周子墨站在原地。
      想家了?太虚宗什么时候成陈知的家了?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道侣在这儿,可不就是家嘛。
      太虚峰上,竹殿还是老样子。陈知推开门,看到熟悉的陈设——墙上那几幅山水墨画,案上那盏青瓷香炉,窗前的紫檀书案,还有那张他睡了好几个月的地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终于回来了。”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床榻上一扑,舒服得直哼哼。
      林适之收了伞,挂在门边,走过来看了看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陈知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师尊,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赶了几天路,有点累。歇歇就好了。”
      林适之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床头,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
      陈知端着茶杯,看着师尊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
      “嗯。”
      “我们走之前说的那件事,您还记得吗?”
      林适之手一顿,侧头看他:“哪件?”
      “种银杏树啊。”陈知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您答应过我的,等回来就种。”
      林适之怔了一下,想起在青竹镇古寺时陈知说的话——我们以后也在太虚峰上种一棵银杏树吧。他当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但陈知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答应了。
      “现在种?”林适之看了看窗外的雨,“在下雨。”
      “雨停了就种。”陈知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袖子,“您答应过的,不能反悔。”
      林适之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雨下了三天才停。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知就爬起来,拉着师尊往后山跑。太虚峰后山有一片空地,正对着东方的日出,地势开阔,阳光充足,是种树的好地方。
      林适之被他拽着走,手里拿着一棵银杏树苗——这是他从宗门灵植园特意挑选的,树龄虽小,但根系发达,成活率极高。
      “就这儿吧。”陈知在空地中央停下脚步,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在这儿种,以后长大了,树荫能遮住整个空地。我们可以在树下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夏天乘凉,秋天看落叶,冬天赏雪。”
      林适之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描述未来的场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树苗,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铁锹,开始挖坑。
      “师尊,我来。”陈知抢过铁锹,有模有样地挖起来。
      林适之没有和他争,退到一旁,看着他一锹一锹地挖土。少年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每一下都挖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期待都埋进这个坑里。
      坑挖好了,陈知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冲师尊笑了笑:“师尊,您来放树苗。”
      林适之走上前,小心地将银杏树苗放进坑中,扶正。陈知一锹一锹地填土,填一层踩实一层,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土填好了,陈知又跑去山下提了一桶水来,浇在树苗根部。水流渗入泥土,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说“谢谢”。
      “好了。”陈知把水桶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棵小小的银杏树苗,笑得眉眼弯弯,“师尊,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的树了。”
      林适之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和脸上的笑,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陈知一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师尊,我手上都是泥……”
      “没关系。”林适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只有陈知才能听出的柔软。
      陈知愣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把手环上师尊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泥土的气息、清檀香的味道、清晨的阳光,混合在一起,成了他此刻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
      “师尊。”
      “嗯。”
      “这棵树会和我们一起长大。”
      “嗯。”
      “等它长得足够大的时候,我们就在树下办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合籍纪念仪式。”
      林适之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但陈知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晨曦洒在两人身上,将那棵小小的银杏树苗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它还很矮,只到陈知的膝盖,但它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和陈知埋下的那些期待一起,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种完树,两人回到竹殿洗漱更衣。
      陈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铜镜前,等着师尊帮他束发。林适之拿着梳子,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轻柔而耐心。
      “师尊。”
      “嗯。”
      “您说,我们的银杏树要多久才能长大?”
      “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
      “这么久啊。”陈知皱了皱鼻子,“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林适之看着镜中他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弯了弯:“修士的寿命很长,几十年、上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陈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转而问:“那它什么时候会变黄?”
      “秋天天冷的时候。银杏叶变黄,落下来,铺满地,很好看。”
      陈知眼睛一亮:“那今年秋天我们就能看到了?”
      “嗯。”
      陈知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被林适之按住肩膀,按了回去。
      “别动,还没梳好。”
      陈知乖乖坐好,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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