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仙域》森林小北

15、第 15 章 银杏树在太

　　银杏树在太虚峰后的空地上安了家，日子便有了具体的刻度。陈知每日清晨去看它，看它抽出新芽，看叶片从嫩绿变成深绿，看树干一点一点地粗壮起来。时间在它身上走得缓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但陈知知道它在长大——就像他和师尊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悄无声息地，一日深过一日。
　　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夏天的太虚峰格外凉爽，满山竹林遮天蔽日，将炙热的阳光挡在外面。陈知每日清晨练剑，午后在银杏树下看书，傍晚牵着师尊的手散步，夜里窝在师尊怀里听他说些有的没的。日子过得像一首慢板的小令，不急不缓，平仄分明。
　　“师尊，您说魔渊的人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这天傍晚，两人坐在廊下乘凉，陈知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师尊扇着。
　　林适之正在看一本古籍，闻言翻过一页，语气平淡：“没有动静，不代表没有动作。”
　　陈知歪着头想了想，明白了师尊的意思。魔渊的人不出现，不代表他们放弃了，也许是在暗中谋划更大的阴谋，也许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不管怎样，他和师尊都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他问。
　　“不急。”林适之合上书，侧头看着他，“我在查一些东西，等查清楚了再说。”
　　“查什么？”
　　林适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蒲扇，放在一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轻轻扣着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封印之物。”林适之最终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在查它的来历和破解之法。”
　　陈知怔了一下。师尊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书，他以为是宗门事务，没想到是在查这个。
　　“有进展吗？”他问。
　　林适之摇了摇头：“古籍中的记载太少，只知道那东西是初代魔尊以毕生修为凝铸而成，与魔渊同根同源。若要将其从你体内剥离，需要找到与之相克的灵物。”
　　“相克的灵物？”
　　“万物相生相克。封印之物来自魔渊，若要克制它，必然来自与之对立的地方。”
　　陈知想了想，眼睛一亮：“仙域？”
　　林适之点了点头：“我怀疑，仙域之中有能破解封印之物的东西。只是仙域已经封闭千年，进入的途径早已失传。”
　　仙域。陈知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那是传说中的仙人居所，比修真界更高一层的存在。据说万年以前，仙域与修真界相通，仙人时常下凡游历，留下了无数传说。但不知从何时起，仙域的大门关闭了，再也没有人能够进出。
　　“师尊，您有办法进仙域吗？”他问。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暂时没有。但我在查，总能查到。”
　　陈知看着师尊那双清冷中透着坚定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师尊为了他，在查一个千年来无人能解的秘密。这其中的难度和危险，师尊一个字都没有提，只是淡淡地说“总能查到”。
　　“师尊。”他握紧师尊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不管能不能查到，您都不许一个人去冒险。”
　　林适之微微一怔。
　　“听到没有？”陈知加重了语气，“要是您敢一个人偷偷跑去仙域，我就哭给您看。”
　　林适之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
　　陈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师尊肩上，拿起蒲扇继续扇风。晚风拂过竹林，带来一阵清凉的沙沙声，像大自然在轻声低语。
　　夏去秋来。
　　太虚峰的秋天美得不像话。漫山遍野的竹林依旧青翠，但后山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了颜色，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染上金黄，像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陈知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看着那些叶子从浅黄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橙黄，到最后整棵树都变成了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师尊！师尊！快来看！”这天清晨，陈知站在银杏树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叶子全黄了！”
　　林适之从竹殿走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棵被金色叶片覆盖的小树。它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片薄薄的金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陈知转头问他，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林适之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棵金色的银杏树，嘴角弯了弯：“好看。”
　　陈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师尊的手绕着银杏树转了三圈，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叶子像一把小小的扇子，金黄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在阳光下透着光，美得不像真的。
　　“师尊，您看。”他把叶子举到林适之面前，“像不像一把小扇子？”
　　林适之接过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袖中。
　　陈知愣了一下：“师尊，您留着干嘛？”
　　“收藏。”林适之面不改色地说，转身往竹殿走去。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忽然笑了。他的师尊啊，嘴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却连他随手捡的一片落叶都要收藏起来。那片叶子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因为是他捡的罢了。
　　想到这里，陈知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蹲下身，又捡了几片好看的银杏叶，捧在手里，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师尊。
　　“师尊，这几片也给您。”
　　林适之看着那捧金黄色的叶子，沉默了片刻，全部接了过去。
　　陈知笑得眉眼弯弯，牵起师尊的手，十指相扣。
　　秋风拂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金色的雨，落在两人肩头，落在两人发间，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小径。
　　陈知仰头看着漫天的金色叶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没有师尊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时光。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样美的景色里，牵着师尊的手，看漫天金叶飞舞。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适之转头看他，看到他眼眶泛红，微微蹙眉：“怎么了？”
　　“没事。”陈知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笑得灿烂，“就是觉得太美了，美得想哭。”
　　林适之看着他，目光温柔了几分，伸手将他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那就哭。”
　　陈知把脸埋在师尊胸口，吸了吸鼻子，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师尊怀里抬起头，笑着说：“不哭，这么美的日子，应该笑。”
　　林适之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弯起的嘴角，忽然低头，在他眼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银杏叶飘落的速度。
　　陈知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尊主动亲他了？师尊主动亲他了！
　　“师尊……”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您刚才……”
　　“银杏叶落在你眼角了。”林适之面色如常，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吻真的只是为了拂去一片叶子。
　　陈知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再看看他红透了的耳尖，心里又甜又好笑。分明就是想亲他，偏要说成是拂叶子。他的师尊啊，撒谎的水平一点都没有提高。
　　“那师尊，我头发上也落叶子了。”陈知低下头，把脑袋凑到他面前，声音里藏着笑意，“您帮我拂一下。”
　　林适之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片刻，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他说。
　　陈知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尊拍得好舒服，再来一下。”
　　林适之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拍了一下。
　　“再来一下。”
　　“逆徒。”
　　陈知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他的师尊骂他“逆徒”了，说明害羞了。这是他百试百灵的判断标准。
　　不过说起来，师尊已经很久没有落荒而逃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他说出前世真相的那天晚上开始。从那以后，师尊不再逃了，而是留下来，面对他，回应他，用那些笨拙而真诚的方式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陈知觉得，这大概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