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仙域》森林小北

12、第 12 章 青竹镇

　　青竹镇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窗外就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贪睡的人快些醒来。陈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师尊怀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林适之已经醒了，却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一只手揽着怀中少年的背，目光落在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而静谧，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昨晚陈知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封印之物与陈知的灵脉融为一体，魔渊的人已经盯上了他，而那件东西关乎仙魔壁垒的存亡——任何一个消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寝食难安，更何况是三个叠加在一起。
　　他不是不担心，只是不能在陈知面前表现出来。
　　这孩子已经背负了太多，前世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没人理解，没人支持，最后落得那样一个结局。今生他好不容易放下心防，愿意将一切都告诉自己，若是自己也表现出焦虑和恐惧，只会让陈知更加不安。
　　所以他要稳住。
　　不管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面上都要风平浪静。这是他能给陈知最好的保护。
　　“师尊……”
　　怀中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懒洋洋的猫。林适之低下头，看着陈知乱糟糟的头发和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伸手，轻轻将陈知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知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发现师尊正看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温柔，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师尊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笑眯眯地在师尊怀里伸了个懒腰。
　　“早。”林适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他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看着陈知醒来似的。
　　陈知从他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凑近了些，盯着师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师尊，您昨晚没睡好？”他问，眉头微微皱起，“眼圈有点发青。”
　　林适之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你看错了。”
　　“我眼神可好了。”陈知捧着他的脸扳回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师尊，您是不是又在想昨晚那些事？我都说了没事的，您别瞎担心。”
　　林适之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知知道师尊嘴上应着，心里肯定还在琢磨。他也不再多说，只是凑过去在师尊嘴角亲了一口，然后翻身下床，笑嘻嘻地说：“走吧师尊，今天去爬山！我听掌柜的说，镇子后面的青竹山上有一座古寺，香火很旺，咱们去拜拜。”
　　林适之看着他活力满满的样子，眼底的忧虑淡了几分，起身穿衣。
　　青竹山不高，但山路曲折，沿途风景极好。漫山遍野的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偶尔有山鸟从竹林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陈知牵着师尊的手，一步两级地往上蹦，精力旺盛得像只撒欢的小狗。林适之被他拽着走，步伐依旧从容，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师尊，您说古寺里的菩萨灵不灵？”陈知回头问他。
　　“心诚则灵。”
　　“那我得好好拜拜。”陈知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求菩萨保佑师尊长命万岁。求菩萨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求菩萨保佑魔渊那些坏人别再来烦我们……”
　　林适之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停下脚步。
　　陈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他：“师尊？怎么了？”
　　林适之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温柔，声音很轻：“知知，你不必求菩萨。”
　　陈知愣了一下。
　　“有我在。”林适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会护着你。”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陈知怔怔地看着师尊，看着那双清冷中藏着深情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哑，“您这样，我会哭的。”
　　林适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哭。”
　　陈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牵起师尊的手，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走吧，再不上山太阳就要落山了。”
　　林适之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古寺不大，坐落在青竹山的半山腰上，青瓦黄墙，古朴幽静。院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知拉着师尊走进寺门，迎面遇到一个小沙弥。小沙弥看到两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两位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对，麻烦小师父带路。”陈知笑着说。
　　小沙弥领着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大雄宝殿前。殿中供着一尊金色的佛像，慈眉善目，俯瞰众生。香案上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陈知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进功德箱里。
　　“师尊，您不拜吗？”他转头问。
　　林适之站在殿门口，逆光而立，面容笼在一层光晕中，看不清楚表情。
　　“不拜。”他说。
　　“为什么？”
　　“我的愿望，我自己实现。”
　　陈知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走回师尊身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压低声音说：“那师尊的愿望里，有没有我？”
　　林适之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风。
　　“都是你。”
　　陈知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尖红到脖颈，从脖颈红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林适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牵着他往外走。
　　“走吧。”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握着陈知的手紧了几分。
　　两人在古寺待了半日，吃过斋饭才下山。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知刚踏进客栈大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本能地伸手按上剑柄，目光扫过大厅——一切如常，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聊天，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算账，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
　　一切都很正常，但陈知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侧头看了师尊一眼，林适之面色如常，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告诉他，师尊也感觉到了。
　　“两位客官回来啦？”小二迎上来，笑嘻嘻地说，“晚饭已经备好了，是送到房里还是在大厅吃？”
　　“送到房里吧。”陈知笑着说，拉着师尊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关上门，陈知才松开剑柄，压低声音问：“师尊，您也感觉到了？”
　　林适之点了点头：“有人在监视这家客栈。”
　　“魔渊的人？”
　　“不一定。”林适之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气息很杂，不止一方势力。”
　　陈知的心沉了沉。不止一方势力，说明盯上他的不止魔渊一家。这个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师尊，我们是不是该回山了？”他问。
　　林适之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不急。”
　　“可是——”
　　“知知。”林适之打断他，走到他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不管有多少人盯着你，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分毫。”
　　陈知看着师尊那双清冷中藏着坚定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师尊的。”
　　林适之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松开手，面色如常地走向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知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师尊抱过的肩膀，傻乎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