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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太虚宗的冬 ...

  •   太虚宗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这一日清晨,陈知推开竹殿的门,发现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太虚峰的每一寸土地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远处的山峰隐没在茫茫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
      “下雪了。”他呵出一口白气,眼睛亮晶晶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厚实的大氅披上了他的肩头。清檀香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温温热热的,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穿这么少就出来,不怕着凉?”林适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陈知回过头,冲师尊笑了笑:“有师尊在,着凉了也不怕。”
      林适之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大氅的系带系好,动作自然而熟练。系好后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这才收回手。
      “师尊。”陈知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您的手好凉。”
      “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陈知把师尊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给他暖着,“师尊的手要好好保护,这双手还要给我梳头、煮茶、做饭呢。”
      林适之的耳尖红了一瞬,抽回手,转过身去:“胡言乱语。”
      陈知笑眯眯地跟上去,从背后抱住师尊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说:“师尊,我们下山去玩吧。”
      “下山?”
      “嗯,游历。”陈知的眼睛亮晶晶的,“整日待在山上多没意思。我们下山去看看人间烟火,尝尝各地的美食,见识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就当度蜜月?”
      林适之的耳尖更红了,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想去哪?”
      陈知想了想,笑着说:“去哪都行,只要和师尊一起。”
      林适之没有再说话,但陈知感觉到,师尊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环在腰间的手。
      那就是答应了。
      两日后,两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下山的路。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陈知背着简单的包袱,牵着师尊的手,沿着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山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守门的弟子。
      “掌门要下山?”一个弟子惊讶地问。
      林适之淡淡点头:“外出游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宗门事务暂由几位长老代理。”
      弟子们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掌门这是要带道侣下山度蜜月啊,难怪最近心情这么好。
      “恭送掌门,恭送陈师兄。”弟子们齐声行礼。
      陈知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两人手牵手走下山门,沿着山路往人间方向走去。
      山下的世界和山上截然不同。
      太虚宗在云端之上,终年云雾缭绕,仙气飘飘。而人间烟火气重,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让人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陈知牵着师尊在集市上穿梭,一会儿看糖人,一会儿看面塑,一会儿又被卖艺的杂耍吸引了目光。他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对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好奇。
      林适之被他拉着走来走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底分明带着几分笑意。
      “师尊,您看这个!”陈知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支白玉簪子,在师尊发间比了比,“好看吗?”
      摊主是个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支簪子是用上好的白玉做的,配这位公子的气质再合适不过了。”
      陈知越看越满意,转头问师尊:“喜欢吗?”
      林适之看了一眼那支簪子,摇了摇头:“不需要。”
      “我说需要就需要。”陈知掏出银子递给老婆婆,“婆婆,我买了。”
      老婆婆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两位公子感情真好,是兄弟吧?”
      陈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不是兄弟,是道侣。”
      老婆婆瞪大了眼睛,看看陈知,又看看林适之,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道侣好,道侣好。”
      林适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但陈知注意到,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走出几步远,林适之低声说:“你方才不必说那么清楚。”
      “为什么不说?”陈知歪着头看他,“师尊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合籍大典都办了,全修真界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适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陈知递来的白玉簪子,默默别在了发间。
      陈知看着他发间那支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师尊戴什么都好看。”
      林适之别过脸去不看他,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座小镇上落脚,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掌柜是个热情的中年妇人,看到两人要一间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两位公子,我们这儿最好的上房,床大,够睡。”
      陈知面不改色地接过钥匙:“谢谢掌柜的。”
      林适之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但陈知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进了房间,陈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舒服地叹了口气:“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可以歇歇了。”
      林适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没有说话。
      陈知翻了个身,看着师尊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那道白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发间那支白玉簪子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隽出尘。
      “师尊。”陈知忽然开口。
      “嗯。”
      “您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啊。”
      林适之转过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陈知立刻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师尊,您说我们以后每年都下山游历一次好不好?”
      “好。”
      “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在太虚峰上养老。每天看看云,煮煮茶,种种花。”
      “好。”
      “师尊,您怎么什么都说好?”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因为是你说的。”
      陈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把脸埋在师尊背上,闷闷地说:“师尊,您最近是不是偷偷学情话了?怎么每句话都这么撩人。”
      “没有。”林适之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陈知感觉到他的背微微发烫。
      “那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说。”
      陈知从他背上探出头来,看着师尊微微泛红的侧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师尊说他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说。那意思就是,以前不愿意说,现在愿意说了。为什么愿意说了?因为现在是他了。
      想到这里,陈知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夜渐渐深了,小镇的喧嚣归于沉寂。
      陈知躺在床上,侧身看着身旁的师尊。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师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微垂,一只手还搭在陈知腰间,像是在梦里也不忘护着他。
      陈知盯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正要退开,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清冷、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陈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师尊伸手揽进了怀里。
      “师尊?您没睡着?”
      “嗯。”林适之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醒来的低沉,“被你吵醒了。”
      陈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明明很轻的……”
      林适之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风:“知知。”
      “嗯。”
      “以后想亲就亲,不用偷偷摸摸的。”
      陈知的脸腾地红了。
      他被师尊抱在怀里,听着师尊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师尊怀抱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擂鼓。
      师尊刚才说什么?想亲就亲,不用偷偷摸摸的?
      这还是那个被他亲一下额头就落荒而逃的师尊吗?
      “师尊。”他的声音闷闷的,“您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陈知愣住了。师尊笑了?师尊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弯嘴角,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虽然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师尊低垂的目光。
      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嘴角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像话。
      “师尊,您笑了。”陈知傻乎乎地说。
      林适之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
      陈知整个人都懵了。师尊不仅笑了,还揉他头发了。今晚的师尊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
      “师尊,您今天不太对劲。”他认真地说。
      林适之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哪里不对劲?”
      “您以前不会这样。”陈知掰着手指头数,“以前您被我亲了会脸红,会骂我逆徒,会落荒而逃。今天您不仅没跑,还让我以后想亲就亲。这太不正常了。”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因为以前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林适之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着,“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会厌倦。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是认真的。”
      陈知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原来师尊之前那些害羞和逃避,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不敢相信他是认真的。师尊等了他五百年,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当幸福真的来临时,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怀疑。
      “师尊。”陈知伸手捧住师尊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比任何人都认真。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每天说一百遍给您听。”
      林适之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喜欢师尊。师尊最好。师尊天下第一。我要和师尊过一辈子。不,一辈子不够,要生生世世……”
      “够了。”林适之的声音有些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陈知眨了眨眼,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
      林适之的手一颤,缩了回去,耳尖又红了。
      陈知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这才对嘛,这才是他的师尊。会脸红,会害羞,会被他一个小小的动作撩得不知所措。
      “师尊,您还是这个样子最可爱。”他笑着说。
      林适之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陈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小镇的夜安静而温柔,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哄着两个相爱的人沉沉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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