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警》林百白

19、一换一

　　冰冷的刀锋还未触及半分，小黑屋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侧狠狠踹开，沉重的金属撞击墙面发出哐当巨响，震得满室阴寒之气都翻涌起来。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一道身形魁梧、气场慑人的男人缓步走入。龙枭一身黑色唐装，领口松垮，周身萦绕着烟酒与毒品混合的浑浊气息，三角眼眯起，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场内，每一寸角落都被他纳入眼底。方才戚煞步步紧逼的试探，在他出现的瞬间便成了多余的闹剧。

　　整个空间里的气压陡然降至冰点，戚煞连忙收了姿态，垂首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多喘。林眉也敛去脸上玩味的笑意，安静倚在墙边，冷眼旁观。

　　龙枭目光径直落在陆砚辞与沈烬身上，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声音沙哑又狠戾：“演完了？两位刑支的大队长，戏唱得倒是滴水不漏。”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伪装彻底被戳破。

　　陆砚辞握着短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沉敛的眼底掀起暗流，周身冷意翻涌，却依旧站得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慌乱。沈烬周身桀骜的戾气瞬间凝住，锋锐的眉峰狠狠蹙起，浑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他们自认伪装天衣无缝，层层铺垫近半月，竟还是被龙枭一眼看穿。

　　“枭哥这话，我听不懂。”沈烬压下心头惊涛，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的顽劣，试图做最后周旋。

　　龙枭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名黑衣打手应声从门外押进一个瘦小的身影。女孩不过七八岁模样，小脸惨白，双眼通红，身上的衣衫单薄又破旧，瑟瑟发抖地被推到场地中央，正是林小语。孩子吓得眼泪止不住地掉，怯生生地望着四周，满眼都是恐惧。

　　看见女孩的刹那，陆砚辞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眸色骤冷。林小语是此前案件里受害人家属的孩子，无辜卷入这场风波，竟被龙枭当成了拿捏他们的筹码。

　　“听不懂？”龙枭缓步走到林小语身侧，粗糙的手掌虚虚搭在女孩肩头，动作看似轻缓，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市局的王牌搭档，陆砚辞，沈烬，整个滨海谁不认识？你们敢闯我的地盘，就得付出代价。”

　　他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规矩很简单。你们二人，留下一个。一换一，留人的活，离开的带这孩子走。选吧。”

　　话音落下，场内死寂一片。戚煞和一众打手纷纷拔出腰间器械，团团围堵，断绝了他们突围的可能。林眉轻轻摇着手腕上的珠串，眼神里毫无怜悯，静静看着这场抉择。

　　一边是身陷险境的无辜孩童，一边是生死未卜的绝境，二选一的死局，摆在两人面前。

　　陆砚辞下意识往前半步，身形微动，打算主动应下。他性子沉稳，早已做好独自留下牵制敌人的打算。

　　可不等他开口，身侧的沈烬已然率先跨步而出。

　　一八六的身影站得笔直，锋芒毕露的眉眼间褪去了伪装的桀骜，只剩下凛然的坦荡与决绝。他抬眼直视龙枭，声音清亮却字字铿锵：“我来。”

　　“这孩子是无辜的，不该卷进来送命。”

　　短短两句话，掷地有声。

　　陆砚辞瞳孔微缩，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两人并肩办案多年，出生入死无数次，他如何能让沈烬独自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沈烬察觉到他的动作，迅速偏过头，视线精准对上陆砚辞的双眼。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唇角抿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对着陆砚辞，缓缓动了动嘴唇。

　　口型清晰分明：带孩子走。

　　短短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四目相对的瞬间，多年搭档的默契无声流转。陆砚辞看着沈烬眼底坚定的光芒，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清楚，此刻争执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化，不仅救不出孩子，两人都会彻底被困在此地。

　　龙枭见状，满意地勾起嘴角，挥手示意手下将林小语带到陆砚辞面前：“还算识相。带走孩子，立刻离开。敢耍花样，他和这小丫头，都活不成。”

　　两名打手架住沈烬的双臂，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后腰。沈烬始终脊背挺直，没有再看旁人一眼，唯有余光，悄悄扫过陆砚辞的方向。

　　陆砚辞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林小语护在身侧，宽大的身影将孩子牢牢护住。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被控制住的沈烬，冷冽的眼底翻涌着担忧与怒意，却终究压下所有情绪，沉声开口：“我走。但你记住，我一定会回来。”

　　语毕，他护着林小语，一步步朝着冷库大门走去。身后是步步杀机的虎穴，是身陷囹圄的同伴，前路未知，这场博弈，才真正走到了最凶险的关头。